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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灾难现场的直播回放 “其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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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如果你真的很担心,也许,可以打开手机,看看他……”
现在在做什么,是否一切安好。
阮溪河其实老早就想到这一环了,只不过或许是因为不安,或许是因为紧张,他并没有这样做。
他本来也可以像鬣狗的人一样,利用流媒体时刻观察着江浊言的动向。
这样,就不至于胡乱猜测,提心吊胆,总怕哪里会出现意外。
可是,他发现自己不敢看。
他并没有各种营销号或者粉丝所称赞的那般,总是能临危不乱,冷静而全面地去分析和解决问题。
他不是神,他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
他也会害怕。
江浊言的存在,和他做得一切事情,都让他害怕。
“手机……”
白小灼下意识地跟着阮溪河的话有了动作。
潜意识里,他对阮溪河和江浊言的信任好像已经达到了同一级别,这大概就是,身边人潜移默化的影响力吧。
他掏的是自己的旧手机,新手机他当个宝贝,没有插卡,日常可舍不得用。
他似乎忘了一些事,满脑子都在思考阮溪河话里的意思。
“对!直播!他在直播!”手机解锁,屏幕上出现某个熟悉的图标之后,他终于和阮溪河共脑了。
白小灼动作有些别扭,因为限载三人的车后座,挤了足足四名成年男性。
不过,只有他和阮溪河挤在一个用衣服垒起来的共同的“小帐篷”里。
阮溪河看着他操作旧手机,突然冷不丁问了句:“你为什么要买两部手机呢?”
“啊?”忙着点开软件,找到对应直播间的白小灼随口回复:“我只买了一部呀,这手机我用很多年了,哪有余钱再……”
和直播间晦暗不明闪烁的画面一起映在手机屏幕上的,是白小灼僵住的脸。
“是……是有两部,另一部是公司发的,办公用的……”
强行转回话头的白小灼,差点儿没咬到自己的舌头。
从小母亲就教育他,说谎的人是要吞1000根针的,所以你要做一个诚实的孩子。
如果世上真有鬼神、轮回、炼狱之说的话,他这副瘦弱的小身板,怕是早为了那不着调的老板,而变得千疮百孔了吧。
但其实这次也不能……算说谎吧?
老板亲手给的,说是公司发的,没毛病。
为了保卫老板的名誉而藏起来的手机,说是办公用的,好像也对。
老板的私事,以及自家艺人在外的名声和形象管理,不就是他的公事吗?
白小灼心虚的眼神有一瞬间的放空,但很快就因为一条条疯狂刷新的评论而重新聚焦。
直播间里,先映入眼帘的除了满屏的浓雾,就是各种充斥着讥讽、谩骂的评论。
【靠,就说江浊言是个灾星吧!节目组请了他真是倒大霉了!之前那么多期都没事,就他一来,什么幺蛾子都出来了!】
【还是心疼心疼旅店老板吧,偌大的家业都要被烧没了。】
【不止是旅店老板,周遭的建筑怕是也要遭殃,那些救火最积极的,说不定就有连带着被江浊言害惨了的倒霉鬼!】
【也不知道死了多少人,那几个明星嘉宾也不露面了,不会真出事了吧?】
【岂止是灾星啊,这火就是他放的,你们来得晚没看到,起火过程可是刚巧都被直播了出来,应该有录屏的!】
【他怎么就没死在那架飞机上呢,要是我家溪河因为他出了事,管他是死是活,我都要天天诅咒他上百遍!】
白小灼强迫自己盯着那些让他心寒的言论,期待能在里面找到任何有关江浊言下落或者现状的评论。
因此忽略了同样倒映在屏幕上,只出现了一半的,阮溪河晦暗不明的眼神。
直播画面里没有任何人影,摄像机以极低的角度对准了淹没在熊熊烈火中的大门。
这代表,他已经把摄像机扔了,不用再直播伪装了是吗?
白小灼在心底暗暗祈祷,可天公似乎总是不爱作美的。
【说来也蹊跷,你们说他都跑要跳楼了,还跑回来干吗?要说是落了什么东西吧,这也不是他的房间啊?】
看到这条评论,白小灼心底咯噔一下。
镜头之外,忽然传来了阵阵剧烈的咳嗽声。
“咳咳,醒醒,我现在怕是没力气背你,你得自己逃出去,咳……”
那人声音虚弱,还有种缺水似的干哑,但白小灼因为过于熟悉,所以一听就认出了那人的身份。
【我丢,我还以为他是不敢跳又跑不了了,所以傻不拉几地找个离起火点远些的房间,自以为能苟起来等到救援,合着他是去救人的呀?】
【救人怎么了?这是他应该做的,毕竟火是他放的,纵火犯活该死在火场里!】
【可他怎么知道这个屋里有人的?他跑向这个房间的时候可一点都没犹豫,门还是踹开的,后面堆了一地掉落的石块。】
【他准备跳窗离开的时候好像看了眼手机吧?是不是收到求救信了?】
【要我说,还是作秀,谁家逃跑还扛着摄影机的?直播重要还是命重要啊?转头又这么巧地在画面之外救了个人,等着我们夸他呢吧?】
【他冲进来时那一扫而过的镜头,你们看到被困的人影了吗?反正我没看到。】
【就是啊,只听见他说话了,你们听见另一个人的声音了吗?说不定就是他自导自演的,待会儿啊,他直接躲着镜头离开,谁知道他到底有没有救人?】
【大概他知道自己现在在网上的待遇了吧,就这么跑了的话一定会被骂死,所以灵机一动,回来装个英雄,给自己找补呢吧!】
【聪明啊,到时候公司再一营销,粉丝再一闹腾,恶意纵火的事儿说不定也能翻篇了!】
评论依旧恶意满满,甚至觉得他这么做根本就是在侮辱群众的智商。
白小灼努力忽略掉那些让自己心底发堵的言论,尽可能快速地筛捡着重要信息。
如果有人发求助信息还能让江浊言注意到的话……他相信江浊言不是在作秀。
所以思考片刻,他打开了节目组的大群。
果然,他猜对了,往上划,在一堆热切的讨论中,的确有一段时间是刷了屏的求援信息。
那熟悉的失联人员的名字,又让他心头一颤。
“许洛洛?她没出来?”白小灼嘴上问着,但也知道阮溪河不会知晓答案,所以,他直接伸出手,“手机给我!”
阮溪河没问他要做什么,只是默默解锁,递给了他。
他大概能猜到白小灼想做什么,其实,他也想知道故事的全须全尾。
许洛洛和周文静是被安排最早撤离的那批人,不至于被留到现在都没有离开吧?
白小灼把同样的问题用阮溪河的手机,在嘉宾的内部小群里又打字问了一遍。
很快,周文静便在群里回复:洛洛说她遗漏了很重要的东西,让我先走,她回去找到就立马赶回来。
只是没成想,这一去,就再没了音讯。
而更多的信息,她也不知道了,她能说的,已经全部都跟赵PD说过了。
【我的天,快看,他真的救了一个人出来!】
画面里终于有了人影,是一个拄着三脚架当拐杖的人,他的身后还背着一个看似毫无动静的少女。
少女身形纤细,右手腕系着一根祈祷平安的红绳。
那个嘴上说着自己已经没力气的人,看样子又不得不重新莽足了劲。
除了要负责背人,还得费力地击散开门口的障碍物,在火舌烧灼到身上之前,飞速而果断地远离现场。
事实也证明,他强行燃烧小宇宙是对的。
他们刚拐出去没几步,房顶就“轰”得一声彻底坍塌了下来,被遗忘在地上的摄像机多半也被砸了个稀碎,因为直播间的画面忽的一闪就彻底黑了。
信号丢失,但好在直播间并不会因此而关闭,大家还能继续热火朝天地留在房间里志同道合地彼此交流。
【刚才你们谁录屏了,发出来看看呗!我怎么觉得不太对劲呢!】
【就是不对劲,我一开始以为那女孩穿的是红裙子,后面才看清楚,那些全是血!】
【难怪要求助呢,原来是受伤了呀,所以才没能逃出去吧,放火的人真可恶!某人别以为这样就能将功补过!】
【靠靠靠,惊天大发现!我刚才回看录屏了,你们猜我看到了什么?】
【还能有什么?你不会看到人家女孩底裤的颜色了吧?】
【那血不是人家姑娘的,他们一直背对着我们所以看不大清楚,但是最后那个镜头,他转身了,我他妈就看到了,他腰上插着一根好长的钢筋,直接穿透了!】
【他还是她?说清楚点!】
【人家说得够清楚了,血不是人家姑娘的,你说钢筋插得谁啊?】
白小灼呆愣了半晌,后面迅速划过的各种论调他已经看不清楚了,好似过了很久很久之后,他才喃喃说了句:“不可能!”
“他们看错了,对不对?”他抓着阮溪河,就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腰部贯穿伤,他不懂医理,不知道插在那个位置代表着什么,但那一定不是个简单的伤势。
要不然,他为什么不拔出来呢?又不是个会轻易怕疼的家伙……
阮溪河没有说话,只是安抚性地摸了摸白小灼的头。
说假话,谁也骗不了。说真话,又过于伤人。
最终,他也只能试着宽慰了句:“吉人自有天相,他一定会没事的……不如先打个电话……”
一声又一声的提示音打断了阮溪河的建议,沉寂许久的大群里骤然变得热闹起来。
白小灼本来是没有心情查看的,但余光扫到那些消息的内容后,他变得不淡定了。
“你没事吧?”
“平安出来了就好!”
“看直播说你受伤了,严重吗?许洛洛还好吗?瞧着她好像昏迷了?”
而最初发消息的人只发了条“叫一辆最近的车回来”就再没了消息。
但是,这已经是最好的消息了。
因为那条消息,账号名是江浊言的。
只不过,白小灼又试着打了几遍江浊言的电话,一直无法接通。
他可以确定不是被人占线了,的的确确就是没法接通的状态。
网上,有人发了完整的直播录屏。
白小灼不清楚自己到底是怀着怎样的心情打开的,他就像一个能预知未来的人,看着故事的开头,就已经能猜到后面即将发生的一切。
但还是忍不住,想要多看看画面里的他,那个生龙活虎的他,那个在进度条的最开端,显得那么意气风发、两耳不闻窗外事的他。
白小灼以前觉得,江浊言似乎总能预知未来,那是一个很强大的外挂技能。
可现在,当他真的拥有了相似的“能力”,他才恍然发现——
在通往既定未来的道路上,提前知晓未来的人,有很大概率会比无知无畏者更加痛苦。
人类怀揣着眼前的希望,承受着对前途未知的恐惧,和站在起点看着注定黑暗的未来。
到底哪个才更令人绝望?
爆炸是计划好的,阮溪河解释过,打火机和插排只会引起爆燃而非爆炸,所谓强烈的白光和巨大的声响,都是闪光弹造成的。
只要时机卡得好,大家就会默认爆炸是插排引起的,这也算是一种潜意识里的引导了。
然后地上那么多杂物,随便点燃几个,就可以伪造成爆炸后失火的假象。
再加上江浊言抓着摄像机躲避,直播间的可视范围受限,监视者便很难发现这是一场专门为他们设计、蓄意而为之的作秀。
等到江浊言带着直播镜头走到外面,各处逃散的人群,以及可以解释为公用线路短路造成的多点起火,瞬间就有了种小成本电影里廉价创造出来的大场面的既视感。
镜头穿过人潮,来到了中央的楼梯口,江浊言也不逃,直接跨坐在了门户大开的窗台上。
他将镜头对准自己,留了一半画面给走廊上逃散的人群,一半给了楼下的花坛。
这个角度,能看到部分正门的情况,但看不全。
直播间里的留言骂声四起,什么丧尽天良、恶贯满盈、十恶不赦、活该下十八层地狱等等,骂得要多文明有多文明。
毕竟,不文明的直接就被平台审核屏蔽了。
被屏蔽的咒骂,约等于白骂。
但很快,部分网友觉得,自己还是骂轻了。
就见画面里的江浊言不知从哪儿摸出一根香烟,就着起火的窗帘点燃,深深地吸了一口。
猩红向指尖蔓延,也未见他如何吞云吐雾,就见他长臂朝外一伸,而后,放手。
香烟自由落体。
“轰”得一声,正门口的粉末被引燃,升起了一堵火墙,跑过来的人瞬间被困住了脚步,难以逃脱,顿时,又起哀嚎一片。
那些原本只是在假惺惺装救火实则到处抢物资的本地人,也不得不真诚地加入了救火行动——不然抢到的好东西他们运不出去啊。
再耽搁一下,又得被身边的人相中,黑吃黑地抢走了,白忙活一场!
恶魔、杀人犯、恐怖分子、变态杀人魔等字眼又开始疯狂地朝江浊言吻来。
这时候就体现出不玩手机的好处了,被各种怨力强加在身上的江浊言耳根子清净得很,他干脆闭了眼,靠在热乎乎的窗框上,似是睡着了。
实则,是百无聊赖地在等待时间一点点过去。
他需要休息,但不能是现在,只不过,他可以选择暂时放弃思考,进入最低功耗模式。
【他真疯了?现在还不走,等会儿火势起来了就真走不了了!】
【门口的火也灭了,他……等等!他坐这儿该不会是想随时跳窗吧?】
【二层楼,的确不容易死人,但一不小心就会变废人。】
【废人好啊,我还觉得让他直接死了太便宜了呢。废了!然后被抓起来关进监狱,让前辈们好好教育教育才爽呢!】
【楼上说的哪种教育?[狗头][舔屏][流口水]展开讲讲!】
【别搞颜色!再把我解闷的直播间给弄封了,我看什么消遣啊?】
或许有一点,网友猜的不错,江浊言坐在这里就是准备时间一到,就往下跳的。
两层楼而已,高吗?
他上辈子被迫玩“跑酷”的时候,有些人大概还埋在书堆里备战高考吧?
江浊言自负别的不敢说,体能还是可以的。任谁整天被死神追着屁股杀,也能练出一身亡命天涯的本事。
周围的人声散去有一段时间了,楼里安静得只剩下各种坍塌和火苗乱窜的声响。
鬣狗组织的人再蠢,也该知道,自己想堵的人,早就用己方侦查疏漏的方式溜之大吉了。
楼上仅存的那个,食之无味,弃之可惜,但若要为了他冒险进楼什么的,就太不值了。
不得不说,他们难得明智了一回。
“轰隆”一声巨响,这次,是楼梯塌了。
江浊言睁开眼,就像是真睡了一觉似的,伸了个懒腰,准备舍弃他的“直播搭子”,翻身,欲要往向楼下跳去。
忽然,他好像听到了一声极其细微的呼喊“救命”的动静?
那声音,似真若幻,简直就像是恶魔在远处招手,哄骗着未亡人的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