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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我有一个秘密你想听吗   情商方 ...

  •   情商方面,阮溪河的确段位比江浊言高一些。

      或者说……高很多。

      至少他真有那个能力,把在白小灼眼里,浑身数着嘴最硬的江浊言,给哄成一个言听计从,任搓圆扁的单细胞胚胎。

      简单的一个穿透性伤害,江浊言愣是眼巴巴地看着阮溪河给自己清洗、上药、包扎了半个小时有余。

      就像是看电影一样,只不过,这次没有隔着屏幕。

      于是,江浊言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戳了戳阮溪河的脸颊。

      软软的,有温度,是真实的!连带着整个世界似乎都变得真实起来。

      阮溪河侧头看他,目光里有些许狐疑,江浊言立马别过眼,继续乖乖当一个任凭摆弄的人形木偶。

      这一世,他也有很多亲近的人。

      父亲、管家、保姆、园丁,还有他的经纪人特助,他们都挺照顾自己的,就像现在的阮溪河一样……

      不,不一样,可具体是哪里不一样呢?

      江浊言认真地想了想。

      就像……比如,他现在受了伤,白小灼在的话,可能又要唠唠叨叨,说他多么不小心,还有下次不许再乱来了。

      他也会关心自己的伤势,替自己处理伤口。

      但最大的区别是,如果他说自己没事,那白小灼会信他。

      可现如今,无论他说多少遍自己没事,阮溪河也一定要亲眼看过了,确认了,才能认可他说的没事。

      他们都是很好的人,所以区别到底在哪里呢?

      江浊言不是很懂,但他有个优点,那就是想不通,就不想了,反正也不是什么生死攸关的大事,即便想不通,明天也能照旧伸着懒腰,起床吃饭。

      白小灼说他心大,大到能放干一整个太平洋的水。

      他说,心大是好事,如果不是自己心大,早就像那些跳楼跳海跳悬崖的,死了不知道多少回了。

      还能听白同志在这里唠唠叨叨的,就已经是他认为的世界上最幸福的事之一了。

      “我有一个问题,可以问吗?”像提线木偶一样乖巧抬着右手的江浊言突然问道。

      “嗯?请说。”刚才绑的方式限制了手指活动,想尽力做到最好的阮溪河又将绷带拆了下来,找了卷新的,按照网上学的方法,重新绑。

      他的神情很认真,盯着涂完药膏的伤处,小心比划着方位,既要能全包裹,又要在不影响手部活动的情况下保证不会脱落。

      以至于他并没有余力去注意江浊言脸上的表情。

      “我是想问,假如……我是说假如。”

      江浊言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目光有些放空,但始终落在低着头忙碌的阮溪河脸上。

      他觉得自己好像一头贪婪的狼,盯着毫无所觉请他吃胡萝卜的兔子,兔子把他当朋友,于是他傻傻地咬了口胡萝卜,又开始盯着兔子发呆。

      “……假如你去到了一个地方,一个和这里很像但又并不完全相同的世界。你知道那里未来会发生很多痛苦的事,你有机会,甚至被‘赋予’了某种能力,完全可以去尝试改变你认知中的世界……”

      江浊言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阮溪河包扎的动作也随之顿了顿。

      “……但你发现,命运像是有它既定的轨道,即使你拼尽全力,可能也只是让事情换了个方式发生,或者眼睁睁看着记忆里的灾难在你面前上演,你却无能为力。甚至,你可能从曾经毫无关联的路人,变成……世人眼里唯一活下来的那个幸存者。每一次尝试,都可能把自己、把身边的人推到新的险境,即使你自认为准备了万全……”

      江浊言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一种挥之不去的阴霾与挣扎,他抬眼望向窗外,天色雾蒙蒙的,而他的声音也开始如梦似幻,仿若晨起时尚未清醒的痴人呓语。

      “……更糟的是,你可能会被误解,被唾骂,甚至被很多陌生人围起来撕碎。你想救的人,可能反过来恨你。而‘厄运’……它似乎会追着你跑,你活得越久,它追得越紧,把你逼到避无可避的境地,逼你做出他想要的选择……除非你能活过某个‘年限’,才能真正自由,变回一个普通人……”

      “……真正地融入到这个世界,和这个世界上的所有人一样,都共享着一个完全未知的新世界。”

      目光收回,重新落在阮溪河正在深思的脸上,江浊言的语气带着一种连自己都未能发觉的迫切。

      “...在这样的世界里,你会怎么做?躲起来?随波逐流?还是...跟着心里的声音走,哪怕那声音指向的可能是更深的漩涡?”

      江浊言说得暧昧,阮溪河听得认真,虽然听上去有点类似于天方夜谭,但既然是个问题,那么就有提问者认为答案应该存在的意义。

      他手上的动作依旧稳定而细致,一如他觉得这是一个好似相当沉重的问题,那么就不该再有一个更加沉重的解法。

      绑的时候要紧,拆的时候要松。

      “首先,不管在哪个世界,我觉得一个个体,能够勇敢地承认‘我救不了所有人,也改变不了这个世界’,永远都是最艰难,但也最有必要的一步。”

      “总之,别把所有压力都担在自己身上,那样,挺累的吧。”

      认真地把结打死,阮溪河抬眸,对上了江浊言的目光。

      人的视线好像是魔力的,即便看不到,也能感受到那种被认真注视着的感觉。

      所以阮溪河知道,江浊言看似随意而不着边际的提问是认真的,所以他也在很认真地试图共情。

      “但是,承认自己做不到,或者,做不到如所有人期待的那般完美,并不代表什么都不做。你说心底总有个声音在指引你,我想,他想告诉你的或许不是‘一定要改变所有的结局’,而是‘看到苦难时,无法袖手旁观’。”

      阮溪河想到了刚才刷到的视频,以及网上铺天盖地的一些猜测,他好像隐约抓到了什么,但又因为过于荒谬,且涉及到对方的隐私,他觉得自己不应该再深思下去。

      “即便只能改变一点点,即便只能救下一个人,即便过程充满误解和风险……那个被改变了一点点的轨迹,那个被你拉了一把的人,对于他们来说,那就是‘世界’的全部,就像……”

      阮溪河轻轻点了点江浊言忘记收回的手,提醒他包扎已经结束了。

      “……就像此刻,我不知道你经历过什么,也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但我知道,处理伤口,避免感染,是现在我能为你做的一件具体的小事,它所改变的结果可能微不足道,但也可能很重要,但我猜不到,因为结局已经改变了。”

      “我只知道,我应该这么做,不然,我会惦记,会在意,会想各种最坏的结果,如果这就是那个所谓的‘厄运’的话,至少,我知道我所做的一切决定并不是被迫的,而是我想这么做。”

      阮溪河叹了口气,无奈地笑笑。

      “我已经在尽力表达我想表达的意思了,也许有很多不太到位的地方,但是绝对不是说教!”

      他摊开手掌,表示自己没有任何僭越的意思,毕竟两人的身份差摆在这里,关系说白了也不太熟,有些分寸感还是要拿捏的。

      “我也不是在输出观点什么的,只是尽可能地按照我的理解去回应这个问题,主要是我其实觉得……你好像有点难过。”

      没有太多理由,只是一种感觉,虽然直接说出来有点冒昧,但就如阮溪河先前所说,如果为了礼貌他什么都不问的话,事后怕是会一直惦记着反省吧。

      有的时候,有的人问问题,真的是被思维困住了,只想要一个出口,而有的人,他想要的其实是一种情感上的回应。

      阮溪河也不确定,江浊言现在到底是什么状态。

      毕竟,他的问题实在是过于抽象。

      “那如果,在那个世界里,有一个你非常非常在意的人。在意到……你甚至不敢靠得太近,怕自己身上的某些‘东西’会灼伤到他。你害怕被他讨厌,害怕他看向你的眼神里……出现一丝厌恶。”

      江浊言别开眼,拇指轻轻摩挲着手背上纱布略显粗糙的质感,他也没有想很多,只是突然很想知道,如果他的错位人生是由那个他一直仰望着的人来经历的话,会不会走上一条全然不同的道路。

      他好像就是那种长辈嘴里最标准的优秀小孩,而自己呢,大概就是一个永远都只会处在叛逆期的不听话的坏孩子吧。

      “……你知道,在未来的某一天,甚至,可能已经近在眼前了,他会经历一场巨大的……劫难。不是死亡,但也许对他而言不比死亡的残酷轻多少。他的心里会种下一道很深的伤疤,会失去很重要的东西……”

      “比如,对待这个世界的热忱、为了某件事不停燃烧的热情,比如对人的信任和依赖的能力,比如……比如很多,总之,他变得不一样了,他还可以重新站起来,但需要很久很久,久到……”

      我可能来不及看到那一天到来的样子……

      江浊言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仿佛在描述一个曾经亲历过的噩梦。

      “你知道这一切会发生,你有能力,甚至……有一种疯狂的冲动,想要去改变它!你想把他从那个深渊边缘拉回来,你想让他身边的每一个人都平安……你想给他一个……完美的结局。”

      这样,即便会死在同一天,你的结局也是不一样的。

      “但是,你更畏惧,你的‘能力’本身就不稳定,你害怕你的‘疯狂’会失控,你害怕你所谓的‘拯救’最终会变成亲手捅向他的利刃。你害怕因为你的自以为是,你精神状况的不健康,你的强行干预……反而会害死他。”

      “你不确定每次改变命运的结局到底是什么,就像你推开了一个会掉进深坑里孩子,他本来能得救的,可是因为你的介入,他摔倒了,被车撞了,你成了那个真正害死他的‘刽子手’。”

      江浊言抬起头,眼眶不知何时已然泛红。

      “阮溪河,我不敢面对这样的结局,但是我也无法接受原本的结局。”

      毕竟,那样明亮耀眼的一颗星辰,他明知会有人将其击碎,自己也有能力去阻拦,但因为畏惧确定的未来变成不确定的,所以他就慌了神,不知道自己究竟该做到哪一步。

      是该顺从,以最低成本去获取一个最能接受的不那么坏的结局,还是向死而生,像梦里的白衣棋手说的那样,一往无前,向阳而活。

      “所以,如果是你,你会赌吗?”

      赌一个或许失败率高达百分之五十的新生,还是漠视着并不愉快的结局自行到来。

      海棠花只有在燃烧到尽头的时候才最为艳丽。

      看着那个曾经只存在于传闻中的人,活生生地坐在自己面前,近乎渴求般地等待着自己给出的一个……也许只是随意空想出来的问题的答案。

      阮溪河感觉,自己的心脏好像停跳了几秒。

      当然,那是不可能的,心跳停了,人不就死了吗?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并不是一个思维和行事都完美无缺的人,他只是很希望能得到别人的认可,有时候他也会因为别人的误解和讨厌而慌了神。

      所以,他能理解江浊言的小心翼翼,尤其是对着喜欢的人,那种再聪明的人智商也会突然降低,甚至连“1+1=2”都算不出来的无措感。

      他不得不怀疑,江浊言也看到了网上的那些评论,虽然他并没有直接表达出来,而是用了一种很委婉的方式在讲述过往那些、并不因他的过错而产生的复杂经历。

      当人拥有一定的阅历、资源和人脉的时候,能提前预知到一些事情也并不奇怪。

      他用假设的方式来讲述这样一个似幻非虚的故事,大抵是不想要别人窥探真正的自己,所以阮溪河表示尊重。

      有些事情别人不想说,他就不会问。

      那么就事论事的,阮溪河给出了自己代入后的答案。

      “江老师,我是不是可以这么理解,您怀里揣着一种只有你知道效果的药,而你眼前有一个即将死去的人,你知道只有这个药能救他,但是你不确定这个药到底能不能救他。”

      “放任不管,他会死或者终身残疾,把药喂给他,他也许会死,但有很大的几率能一直健康地活下去。但如果他因为吃了你的药而出现任何不良反应,你就会从一个无辜的旁观者,变成害人的凶手。”

      “不管是旁人的指责,还是你自己内心的愧疚,都有可能让你后悔曾经的选择,去思考另一种可能。”

      气氛过于严肃了,阮溪河站起身,打破了静谧,收拾起桌上的瓶瓶罐罐,分门别类地装进药箱里。

      “药不能代尝,路不能代走。但您要是愿意,我备着干净的纱布在这儿,哪天您要是受了伤,至少,能来这儿,把血污蹭到我给您备好的纱布上。”

      选择这种事儿,本来就是选什么都有可能后悔。

      那些不敢做出选择的人,更多的不一定是害怕后悔,而是怕承担不起选错的后果,因为,一旦坠落,没有人会接住他们。

      “如果觉得担子太重,可以试着找一两个信得过、愿意为你托底的人,透一点点风声?”

      就像江浊言现在正努力试着去做的事情。

      “或者……像琢磨一个特别难演的角色一样,把‘最坏的可能’和‘最好的可能’都写在纸上?有时候,写下来,看着它,反而没那么吓人了。”

      这种方案,阮溪河亲测有效。

      “总之,一个人扛着所有可能性,太沉了。如果真想要拉一个快要溺水的人上岸的话,那么首先,攥绳的人得先让自己站得舒服了,才能有力气把别人拉向光明的未来呀。”

      药箱被合上,江浊言的心仿佛也被什么东西给合上了。

      不是那种突然封闭的意思,而是,原本的空洞,突然不再有残缺。

      只有合上盖子,箱子才有了支撑和拒绝无限制包容垃圾的力量。

      窗外的日光仿佛都暗淡了下来,因为,屋内的启明星正对着他忠诚的信徒闪闪发光。

      “所以,你愿意聆听我的秘密吗?”

      江浊言眉眼弯弯,如云开雾散,眼底满满的都是笑意。

      阮溪河觉得,江浊言无论什么时候都很好看,但唯独笑起来的时候,才能让他体会到真正的活人的感觉。

      而不是高高在上的冷心无情的神明。

      江浊言晃动着手机,亮白的屏幕映入了阮溪河漆黑的瞳孔。

      他可是很知错能改的,相同的错误不会再犯,这次他手机的壁纸可没什么见不得光的。

      但这并不是他的秘密,展示在阮溪河眼前的一串串聊天记录才是。

      软件很贴心地有自动翻译功能,为了打字方便,江浊言开着也让对让对方开着。

      所以,阮溪河只一打眼就看懂了对面那一串法语底下的中文翻译。

      【可以确定你们走不了了,鬣狗召集了大队人马沿途设卡,确认即便你们没上车,也别想用其它方式逃出这里。】

      不是说,有秘密要共享嘛,别一个人承担所有后果,江浊言学以致用。

      在阮溪河表情复杂地浏览完所有聊天记录之后,打开了节目组管理层的小群,先悄咪咪地小范围内通知了一项“逃亡计划”的开篇。

      撒丫子跑路这种事儿,他可太熟了,当年他留学的地界儿看中了他身上的各种价值,强行要用冠冕堂皇的理由行“囚禁”之事,他不也硬生生地从一堆监视者的眼皮子底下溜之大吉了吗?

      原本该坠毁的飞机也平稳落地了,没闹出太多幺蛾子,风评被毁什么的都在他的承受范围之内。

      证明他这次手气还不错,既然自家偶像都在支持他,那就正大光明地和命运开撕啊。

      就看着,黑棋白棋,两方厮杀,谁能疯得过谁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我有一个秘密你想听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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