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向偏她》周悉悉

7、第 7 章 俞初失恋了

　　顾岐目送家人乘车驶入茫茫雨幕，车身很快消失在湿漉漉的街景尽头。廊下风声裹挟着雨声，喧嚣不止，他立在原地，身姿挺拔沉静，目光始终落在餐厅透明的玻璃门内，安静等候。
　　约莫十几分钟后，俞初和陈西然吃完饭收拾妥当，并肩从餐厅里走了出来。
　　漫天滂沱大雨扑面而来，凉意刺骨，街边灯火被雨雾晕染得一片模糊。门口排队打车的人依旧密密麻麻，迟迟不见车辆驶来。
　　顾岐抬步上前，拦在两人身前，语气是一贯温和有礼的师长分寸，不逾分毫：“俞初，雨太大，这边很难打到车，我送你们回学校。”
　　他的提议真诚又妥帖，是出于长辈对学生最寻常的善意关照，可落在俞初耳里，却只觉得字字酸涩，心口沉甸甸地往下坠。
　　她此刻满心都是方才撞见的阖家画面——温柔美丽的妻子，软糯可爱的女儿，圆满和睦的家庭。
　　俞初垂在身侧的手指悄然收紧，指尖泛白，心底的委屈、落寞与难堪层层翻涌，几乎要将她淹没。她不敢再接受他半分善意，不敢再借任何理由靠近他分毫。
　　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借机想和他多相处无法苛责，可已经知道了实情，自己还揣着那份心思，就不行了，这个道理，俞初明白。即使顾岐只是照顾学生，俞初也不想再打扰他了。
　　再多一次温柔，都是对自己心意的凌迟；再多一次牵扯，都是不合时宜的打扰。
　　她微微低头，压下眼底未散的红意，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刻意拉开距离的疏离，平静拒绝：“不用了顾老师，谢谢您。”
　　话音落下，她不等顾岐回应，立刻抬手打开手机打车界面，屏幕冷光映着她略显苍白的侧脸。
　　“我们在这里等车就好，不麻烦您了。”
　　她语气客气、礼数周全，却彻底褪去了往日里藏不住的热忱与小心翼翼的亲近，多了一层厚厚的、拒人千里的隔阂。
　　顾岐怎会看不出来俞初的变化。
　　一旁的陈西然瞥见俞初紧绷的侧脸与低落的神色，又看了看顾岐，也拒绝说：“顾老师，我们打车就行，我们正好站着消消食。”
　　顾岐静静看着俞初，眸底凝着一层淡淡的困惑。
　　他清晰记得吃饭前，她仓促道别、泛红的眼眶，此刻察觉她态度的截然转变。先前数次相处，她眼底藏着浅浅的期许与小心翼翼的靠近，哪怕被他拒绝答谢，也依旧带着柔软的韧劲。可短短一餐饭的时间，她对他的态度，从拘谨亲近变成了刻意疏远，连他最寻常的善意帮扶，都被她毫不犹豫地推开。
　　变化突兀又反常，疑点重重，在他心底悄然盘旋。
　　他想不通缘由，却依旧恪守着刻入骨髓的分寸与边界。
　　他是师长，是前辈，没有资格深究一个学生的情绪起落，更不能追问她为何疏离、为何难过。逾矩的关心，不合身份的探寻，他一概不会做。
　　于是他压下心底所有疑虑，没有多问一句，也没有再强求，只是维持着平和的神色，淡淡颔首。
　　“好。你们注意安全”
　　语句落下，温和却疏离，彻底顺着她的意愿，终止了这场多余的善意。
　　雨还在下，风声呼啸，廊下的气氛安静得微妙。
　　俞初盯着手机上迟迟不动的排队名次，心口闷痛难忍。她宁愿在冷雨里漫长等待，也再也不敢、不愿和他有一分纠缠。
　　这场无人知晓的心动，这场独自沦陷的喜欢，终究是她一个人的兵荒马乱，到此，只剩满心落空与狼狈收场。
　　等了一个多小时的车后，俩人总算回到了学校。
　　一路沉默走回宿舍，陈西然一路上都在小心翼翼看她，没敢多说话。
　　白天的生日喜悦、父母的祝福、崭新的项链、甜甜的蛋糕……所有暖意，在撞见顾岐一家人的那一刻，尽数被吹散。
　　宿舍安安静静，国庆空荡冷清，整栋楼都没几个人。
　　一关上门，隔绝掉所有外界声响，俞初紧绷了一整晚的神经，瞬间彻底断了弦。
　　她没有说话，也没有闹脾气，只是慢慢放下包，连妆都没卸就爬上了床，她翁着鼻子说：“西然，今晚很抱歉，让你和我一起等这么久的车。我现在想自己静静，今晚不能和你说话了。”
　　陈西然看着她苍白安静的样子，心头一紧，张了张嘴想安慰俞初，最终也只是说：“好，你好好休息一下，我去把灯关了，西然，后面几天我高中同学来南城找我玩，我不能陪你了，你照顾好自己。”
　　“嗯。”
　　这一句温柔的话语让她照顾自己，成了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俞初垂着眼，鼻尖骤然一酸，积攒了一晚上的委屈汹涌而上，堵得她喉咙发紧，连呼吸都发颤。
　　她以为自己能扛住，她以为自己可以体面退场、悄悄放下，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她觉得没什么大不了，她们才认识不到一个月，不就是听着他的声音入眠了几个晚上吗，不就是听了他的讲座吗，不就是被他捡到信用卡给带回学校吗。
　　这就是生命中的路人甲，只是一个普通的医生，普通的老师，和南大里的所有老师一样。
　　俞初一直这样在心里说。
　　可一想到顾岐温柔和睦的家庭，想到那个好看温柔的女人、那个软糯可爱的小孩，想到他平时克制严肃，但面对家人时却有另一幅宠溺温柔的神情，俞初又再次掉眼泪。
　　想到自己这一个月小心翼翼的靠近、明目张胆的心动、一次次笨拙的试探、连生日许愿都偷偷带着关于他的期许……
　　就荒唐，就难堪，就心口疼得快要碎掉。
　　无声的眼泪一直砸落，朝脸两旁滑落，又滑进头发里，晕开一小片湿痕。
　　俞初死死抿着唇，不肯发出一点哭声，肩膀却控制不住地轻轻发抖。她用力仰头，想把眼泪憋回去，可温热的泪水源源不断从眼角滑落，顺着下颌线往下掉，越忍越汹涌。
　　原来所有的冷淡、所有的边界感，不是克制。
　　是他从来没有多余的位置留给她。
　　“西然……”她声音哑得厉害，带着浓重的鼻音，破碎得几乎听不清，“我好像……喜欢错人了。”
　　一句话落下，积攒许久的情绪彻底决堤。
　　她抬手捂住脸，肩膀剧烈颤抖。隐忍的呜咽从指缝间漏出来，细碎又委屈，是少女藏了太久、无人知晓的暗恋溃败。
　　今天是她的生日。
　　本该开开心心、岁岁欢喜的一天。
　　可她在这一天，亲手看清自己所有的自作多情，亲手打碎自己所有的期许与念想。
　　她喜欢的人，从来不属于她。
　　他们从来都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窗外的雨还在下，像她止不住的眼泪，淅淅沥沥，漫漫长夜，无边无际。
　　俞初埋在掌心，哭得安静又绝望。
　　这场盛大又卑微的心动，终于在她的生日雨夜，狠狠碎了一地。
　　俞初把自己藏进被子的一瞬间，眼泪就不可控制的掉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