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向偏她》周悉悉

6、第 6 章 心碎21岁

　　日子就这么不咸不淡地往前滑过两周。
　　俞初依旧偶尔会想起顾岐，心底那份夹杂着迷茫的喜欢没有消散，只是被课业与日常琐事暂时压下，也没有理由再次去找顾岐。两人没有再产生交集，校园偌大，明明同在一方园子里，却从未遇见。
　　转眼就迎来国庆长假。
　　十月二日，恰好是俞初的生日。
　　向蕊家就在邻近城市，国庆一放假便收拾行李回了家，宿舍里只剩下陈西然留下来陪她过生日。一大早俞初就接到了父母打来的视频电话，俞初家在蓉城，父母就她一个独生女宠得不行，当初死活舍不得她来南城上学，但拧不过俞初铁了心想自己去一个陌生城市。
　　本来俞父早早就计划国庆和俞母一起来南城陪俞初过生日，没想到临到生日被生意上的事绊住。
　　屏幕那头是俞父的歉意，俞初倒是觉得无所谓，她自小在爱里长大，不会介意父母偶尔的爽约。俞母在那头兴致勃勃问她特意挑选的生日礼物喜不喜欢—— 一条设计精致、价格不菲的项链，俞初当然爱不释手，但日常很难有带出去的机会，俞父又叮嘱她生日要好好吃一顿，开开心心过节。俞初笑着应下，挂完视频，把项链收好，便和陈西然开始收拾，俞初今日打扮得格外隆重，穿着繁复的咖啡色公主裙，搭配带着小跟的小羊皮鞋，她觉得要认真地迎接自己地21岁，她们去往提前看好的那家餐厅，专做淮扬菜，听说最近在南城很火爆。
　　国庆外出吃饭的人很多，两人到店，站在大厅外排队等位。
　　俞初百无聊赖地抬眼环顾，视线骤然一滞，脚步也轻轻顿住。
　　不远处的豪华圆桌旁，坐了一桌人。
　　顾岐赫然在其中，他褪去了平日里一丝不苟的衬衫正装，穿了一身休闲上衣，卸下了导师与医者的双重严肃，少了距离感，多了几分松弛的人间烟火气。可眉眼依旧清隽挺拔，气质干净冷淡，哪怕坐在家人之间，也依旧是人群里最扎眼的那个。
　　桌边坐着一对气质温雅的中年夫妇，一看便是他的父母。顾父身姿端正，眉眼沉稳，自带读书人温润端方的底蕴；顾母妆容素雅，气质温婉端庄，举手投足皆是教养，看着格外和善从容。
　　二老身侧，坐着一位容貌明艳亮眼的女生，气质温柔大方，最边上，还一个三四岁模样的小女孩，扎着蓬松小辫，脸蛋圆圆软软的，乖巧又可爱，在顾岐旁边跳来跳去，一直和顾岐说着话，顾岐频频低头回应着小女孩的玩闹，一桌人低声笑语，氛围温馨和睦。
　　俞初的目光一点点凝住。
　　温柔得体的爱人，乖巧可爱的女儿，和睦美满的家庭。
　　原来如此。
　　一瞬间，所有困惑她许久的问题，全都有了答案。
　　难怪顾岐永远分寸自持、边界森严，永远对谁都温和疏离、无懈可击。
　　难怪她一腔热烈，百般试探靠近，他始终不为所动，礼貌回绝，滴水不漏。
　　不是生性清冷，不是不懂风情，只是他早已拥有安稳圆满的归宿，心里有家、有牵挂，所以从不给外人半分遐想的余地。
　　心口骤然被一股酸涩沉甸甸压住，密密麻麻的堵得人喘不过气。
　　之前所有的低落，所有暗自的较劲、所有藏在心底的喜欢，在此刻变得格外可笑、格外多余。
　　他的边界感，从来不是克制，不是自律。
　　是专一，是恪守本分，是早已心有所属、安稳度日。
　　俞初收回目光，指尖微微发僵，脸上那点生日的雀跃笑意，悄无声息地褪得一干二净。
　　这时顾岐正好抬头看见了俞初，对视之下，她拉着陈西然走了过去，她压下喉咙口的涩然，逼着自己维持体面，浅浅颔首，轻声礼貌问好：“顾医生，好巧。”
　　顾岐目光微顿，意外在此处撞见她，淡淡颔首回应，声线平和：“俞初，你和同学在此吃饭吗？”
　　“顾老师，你好，我是俞初的同学陈西然。”陈西然也向顾岐打招呼，虽然她从没见过顾岐，但是听俞初刚刚的称呼，以及俞初看见他时突然的反常，俞初拉着她来打招呼时难以控制的手抖，再结合眼下顾老师一家五口的温馨画面，她好像知道当下的情况，她突然有些心疼俞初，她轻轻捏了捏俞初的手以表安慰。
　　顾岐坦然地向家人介绍：“这是我学校的学生，也是我的患者。”
　　俞初低头看了看脚尖，觉得鼻子好酸，是啊，在他眼里，我只是学生，也只是患者，我有什么特别的呢。
　　俞初不敢久留，一秒都不想打扰他阖家温馨的时刻，轻声道：“您和家人慢慢用餐，我们先去排队吃饭了，不打扰您了。”
　　话落，她抬眼准备礼貌道别，强撑着体面，想装作若无其事。
　　可心底的委屈与酸涩早已溃不成军，温热的湿意悄悄攀上眼眶，眼尾转瞬染上一层薄薄的红。那双原本盛满热烈与欢喜的眼睛，此刻湿漉漉的，藏不住的落寞与怅然，清清楚楚暴露了她的情绪。
　　顾岐看得一清二楚。
　　他眉心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心底生出几分不解。
　　不过是一场偶然偶遇，简单的寒暄道别，她为何骤然红了眼眶？
　　疑惑在心底盘旋，他下意识想要开口询问缘由，可话到唇边，又硬生生止住。
　　师生分寸，医患距离，本就该点到为止。
　　贸然追问她的情绪、探究她的心事，已然逾矩，不合身份，不合礼数。
　　最终，他只是压下心底的疑虑，神色依旧淡然，没有多言，只微微颔首，默许了她的离开。
　　俞初不敢再停留半秒，攥紧陈西然的手，压下翻涌的情绪，走向等位区，背影单薄，带着难以掩饰的低落。
　　她再也没有了过生日的雀跃，满心满眼，只剩下一场自作多情的落空与酸涩。
　　后续的排队、落座、用餐，她全程心不在焉，频频出神。直到店员端来生日蛋糕，陈西然给她点上蜡烛，催促她许愿，烛火摇曳，她闭眼许愿，安静落寞的模样，正巧让不远处的顾岐看见，原来今日是她的生日。
　　他安静看着，不曾打扰。
　　俞初在闭上眼许愿的那一刻，差点哭出来，为什么21岁的生日是这样的呢，难道21岁注定是痛苦的吗，俞初21岁的愿望是忘记顾岐。
　　顾家一行人用餐结束，走出餐厅，才发现外面早已下起滂沱大雨，门口挤满排队打车的人，风雨肆虐，寸步难行。
　　顾岐望着漫天雨幕，又透过玻璃窗，看向里面尚未离开的俞初二人。稍作思索，他转头安抚家人“姐，劳烦你送一下爸妈吧，我这两个学生恐怕不好打车，我留下送一下她们。”
　　说罢，又对着怀里的小侄女说：“莹莹，回去要听话哦，少吃糖，不然牙齿坏了就要去看医生叔叔了。等后天舅舅带你去公园玩。”
　　小女孩不舍的抱着顾岐脖子蹭来蹭去。
　　“行吧，你这好人当得，我就知道你放心不下你的学生。那我们先走了，你送完她们就别回这边了，在学校那边住吧。”姐姐笑着交代完接过了小女孩。
　　顾父顾母也表示理解，叮嘱两句后便和姐姐一起离开。
　　顾岐独自留在廊下，安静等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