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向偏她》周悉悉

12、第 12 章 迟到的生日

　　一夜睡得格外沉。
　　许是身体久疲骤然放松，又许是被褥间清冽安稳的气息太过让人安心，俞初一夜无梦，直直睡到天光透亮。
　　她缓缓睁开眼，眼底没有半点晨起的疲惫，周身的酸软乏力也消散了大半。卧室里光线明亮，暖意融融，安静得只能听见窗外细碎的风声。她抬手摸过枕边的手机，解锁一看，屏幕上赫然显示着将近十二点。
　　俞初微微一怔，下意识坐起身，动作轻柔缓慢。她居然睡了这么久。
　　她撑着身子下床，走到窗边，伸手一把拉开厚重的窗帘。
　　倾泻而入的阳光铺满整间卧室，暖融融的落在被褥、地板上，将房间映照得干净又明亮。昨夜的阴雨彻底散尽，窗外天朗气清，阳光温柔和煦，连风都带着秋日的暖意。
　　俞初静静站在窗边看了两秒，唇角不受控制地轻轻扬起。
　　这里是顾岐的房间，是他日常居住、生活的地方。
　　昨夜的心涩、难堪、落空早已褪去，只剩下细碎又安稳的欢喜。虽然昨日刚被他婉拒，可解开了误会，能这样安稳待在他的空间里，近距离感受他的生活气息，于她而言，已是难得的幸运。
　　她没有拖沓，转身走进浴室简单洗漱。镜子里的少女脸色好了很多，褪去了昨日的苍白虚弱，眉眼依旧俏丽明媚，眼底藏着一丝隐藏的欢喜。
　　收拾妥当后，俞初轻轻推开主卧房门，走出了走廊。
　　刚踏入客厅，一缕清淡温润的香气便扑面而来，是食材本身的鲜甜混着淡淡的草本清香，干净又治愈。
　　俞初脚步一顿，下意识抬眼望去。
　　客厅采光极好，正午的阳光落在落地窗前，洒下一地柔光。顾岐身着简单的居家黑衣，身姿挺拔松弛，正安安静静坐在沙发上低头看书。他指尖轻捏书页，神情恬淡沉静，周身气质温润平和，岁月静好。
　　而餐桌上，已经整齐摆好了满满一桌菜，荤素搭配，色泽清爽诱人。
　　俞初眼底瞬间浮起满满的不可思议，轻声开口，语气带着刚睡醒的软糯：“顾医生？你做饭了？”
　　听到动静，顾岐抬眸，合上书页，目光落在她身上，眼神温和澄澈，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关切：“醒了？感觉身体怎么样，还有没有头晕乏力的不适感？”
　　俞初快步走过去，靠近餐桌，目光细细扫过桌上的菜品，连连摇头：“完全好了，睡一觉舒服太多了。”
　　她眼神亮晶晶的，满是意外：“我以为你顶多随便煮点东西吃，没想到你居然专门做了午饭，还等我……也太麻烦了吧。”
　　桌上的菜式并不繁杂，却每一道都透着细心，完全是贴合病后体虚、温和养胃的口味。
　　一碗山药黄芪炖鸡汤汤色清亮，浮着薄薄的油花，黄芪提气温补，山药养胃健脾，温润不燥，最适合体虚初愈的人调理身体；一盘清炒嫩西兰花色泽翠绿，清爽解腻；清蒸嫩豆腐淋了浅浅的鲜酱汁，还有一碟陈皮小米焖排骨，陈皮解腻开胃，肉质软烂入味，不腥不柴。
　　每一道菜都清淡适口，兼顾了营养与口感，带着淡淡的药膳香气，不苦不冲，温润滋补。
　　顾岐起身，自然地拉开餐椅，语气平淡随意：“你刚好大病初愈，外面的饭菜重油重盐，不适合你。家里食材齐全，随手做了几样养胃的。醒得刚好，趁热吃吧。”
　　俞初坐下时还带着几分难以置信，小声感慨：“你也太全能了吧，不仅细心体贴，居然还会做药膳，比我自己照顾自己都用心。”
　　顾岐闻言淡淡一笑，替她盛了一碗温热的鸡汤：“本职相关，日常调理的菜式而已，不算什么本事。先喝点汤垫垫胃，别空腹吃硬的。”
　　俞初乖乖接过汤碗，暖意顺着指尖蔓延到心底，小口喝了起来。鸡汤鲜甜味足，混着山药的清甜和黄芪的淡香，温温的下肚，整个人都变得舒展松弛。
　　两人安静吃了一会儿，氛围轻松惬意，没有半点昨日摊开心意、坦诚拒绝的尴尬凝滞。
　　顾岐率先开口打破静谧，语气随意，像朋友般闲聊：“最近课业压力大吗？上次听你提过你们法学院课题比较繁琐。”
　　俞初咬着豆腐，轻轻点头，语气松弛自然：“有点忙，要赶报告还要做小组作业，天天泡在图书馆，偶尔会熬夜。”
　　顾岐闻言微微蹙眉，语气带着温和的叮嘱：“尽量少熬夜。你这次体虚受凉晕倒，多半是作息不规律、免疫力下降导致的。年轻也不能透支身体。”
　　“我记住啦。”俞初乖乖应下，抬眼看他，眼底带着浅浅笑意，“以后尽量早睡，再也不胡乱熬夜了，不然下次晕倒，又要麻烦你救我了。”
　　顾岐被她直白的话逗得眸色柔和几分，顺势问道：“课题进展顺利吗？有没有遇到难解决的问题？”
　　“大体还行，就是有的案情分析有点卡壳。”俞初如实说道，语气轻松，“不过慢慢磨总能做完的，不算大难题。”
　　顾岐微微颔首：“遇到解决不了的难题，可以问问专业老师，思路会清晰很多，别自己硬扛。”
　　“好，听你的。”俞初笑着应声，又夹了一块软烂的排骨，随口闲聊，“你今天不用上班吗？我还以为我睡醒家里早就没人了。”
　　“这还在假期，不许医生休假啊。”顾岐笑着回道，“今天已经是假期最后一天了。”
　　阳光落在餐桌上，落在两人肩头，暖融融的。餐桌上热气袅袅，药膳的清香萦绕鼻尖，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没有刻意找话题，也没有尴尬冷场，氛围松弛又惬意。
　　俞初低头吃饭，唇角始终挂着浅浅的、藏不住的笑意。
　　她愈发确定，自己不想错过这样温柔、真诚、细腻的人。
　　被拒绝又如何，来日方长，她可以慢慢来。
　　一顿午饭吃得慢条斯理，尽兴又舒服。俞初帮着顾岐简单收拾好碗筷，看着窗外明媚的阳光，估摸着时间，终于开口道别。
　　“顾医生，我身体已经彻底好了，不耽误你休息了，我先回学校啦。”
　　顾岐闻言抬眼，微微点头：“我送你到楼下。”
　　他说完转身走向玄关的置物柜，弯腰从最上层拿出一个质感细腻的米白色方形礼盒，包装简约素雅，没有花哨装饰，低调又精致，一眼就能看出是精心挑选准备的。
　　俞初看着他递过来的盒子，瞬间愣住，眼底满是疑惑：“这是什么？”
　　顾岐将盒子稳稳放到她掌心，指尖不经意轻擦过她的手背，语气平和又温柔：“补你的生日礼物。”
　　俞初瞳孔微怔，整个人都僵住了。
　　顾岐知道那天是自己的生日？她满心开心去过生日，却撞见他陪着姐姐和侄女的温馨画面，那场误会让她硬生生憋回了所有心意，独自熬过了一个落寞又委屈的生日。她以为顾岐从头到尾都不知道，就算知道，也不会放在心上。
　　她怔怔看着手里的盒子，声音微微发颤：“你知道那天是我的生日？”
　　“知道。”顾岐语气坦然，目光温和地落在她身上，“那天我看你状态很不对，全程刻意避开我，情绪很低落。后来才知道，是那场误会让你没过好生日。”
　　“这个礼物不贵重，你别介意。”
　　俞初心头猛地一酸，指尖轻轻摩挲着细腻的盒面，迟疑着打开。盒内铺着柔软的米白色衬布，静静躺着一枚精工细作的鎏金叶脉书签。天然通透的叶脉肌理清晰细腻，边缘镀了一层哑光鎏金，质感高级精致，不浮夸张扬。书签底端，刻着一行纤细工整的小字：21，岁岁明朗，旁边缀着一枚极小的极简星纹，是独一份的定制细节。
　　叶脉书签简直是和俞初这个法学生完美适配，也是顾岐克制体面的心意，不逾矩、不刻意，却字字用心。
　　俞初眼底瞬间泛起温热，指尖轻轻拂过凹凸细腻的刻字与鎏金纹路，抬头看向他，语气带着难以置信：“你特意为我定制的？连年纪和祝福语都刻好了？”
　　“嗯。”顾岐淡淡应声，语气真诚又郑重，“看了你之前的病例，知道你今年二十一，定制的小刻字，独一无二。”
　　他看着她泛红的眼尾，缓缓送上迟到的祝福：“俞初，迟到的生日快乐。愿你的二十一岁，岁岁明朗，平安顺遂，无扰无忧。”
　　简简单单一句祝福，轻轻落在俞初心底，瞬间击溃了她所有的委屈和遗憾。
　　之前的21岁生日，她满心酸涩、独自落寞，觉得那天非常的糟糕。可此刻，误会解开，心意坦荡，还收到了顾岐特意补上的、独一无二的生日礼物。
　　所有的不开心、全都被这一份礼物彻底抚平。
　　俞初捏着手里的书签礼盒，眼底漾着细碎的水光，唇角却扬起真切又明媚的笑意，是褪去虚弱、发自内心的开心。
　　她轻轻点头，声音柔软又认真：“谢谢你，顾岐。”
　　这是她第一次正式地叫出顾岐的名字，这次她不想再叫他顾医生或顾老师，她就想满足自己的私心叫他顾岐，此刻他就只是顾岐，不是任何身份下的顾岐。
　　她忽然觉得，这才是她真正的、最好的二十一岁生日。
　　没有误会的隔阂，没有卑微的躲藏，只有坦荡的相处。
　　哪怕昨日被婉拒，这一刻的俞初也愈发笃定，自己从来没有喜欢错过人。温柔、细心、通透、体面，他把所有细碎的善意都悄悄藏在细节里。
　　她抬手小心翼翼收好盒子，抬眼看向顾岐，眼底带着澄澈又坚定的笑意：“我很喜欢这份礼物，真的，特别喜欢。”
　　顾岐看着她眼底重新亮起的光彩，眸色柔和：“喜欢就好。时间不早了，我送你下楼打车。”
　　“好。”俞初轻轻应下，脚步轻快地跟在他身后，心底塞满了满满的暖意与期许。
　　她的21岁，才刚刚开始。而她和顾岐的故事，也来日方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