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向偏她》周悉悉

11、第 11 章 再接再厉，

　　俞初僵坐在床上，大脑一片空白，耳边嗡嗡作响，这几天的难受与退让，在这一刻显得格外荒唐。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清醒的、理智的，是及时止损，是不打扰别人的体面，到头来竟只是一场自作多情、无端揣测的闹剧。
　　过了许久，俞初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语气带着明显的颤抖，满是难以置信：“……只是姐姐和侄女？”
　　“嗯。”顾岐轻轻点头，眼神坦荡澄澈，没有半分虚假，“至亲家人，无关情爱，更没有你以为的妻儿。”
　　这一下，最后一丝自我欺骗的余地也彻底破碎了。
　　积压在心底许久的壁垒轰然坍塌，随之涌上来的是铺天盖地的羞愧与愧疚。俞初的耳尖瞬间泛红，顺着耳根蔓延至脸颊，染上一层浅浅的绯红。她垂下眼，视线慌乱地落在桌面，指尖微微发颤，满心都是无地自容的窘迫。
　　“对不起……”俞初声音极轻，带着浓重的歉意与慌乱，字字都透着难堪，“是我误会你了，是我太主观、太武断了。我没有问过你一句，就凭着自己看到的片面画面，擅自揣测你的生活，擅自疏远你，还……还暗自难过这么久。”
　　俞初觉得自己真的太过荒唐，仅凭零星的片段，就给顾岐的人生贴上了既定的标签，亲手斩断了所有相处的可能，让两人之间生出一道无形的隔阂。
　　顾岐静静看着她窘迫愧疚、无措低头的模样，看着他眼底翻涌的愕然与羞赧，心中情绪复杂难言。有释然，有好笑，却唯独没有责怪。
　　他沉默片刻，缓缓开口，语气温柔却格外坚定，带着不容错辨的分寸感：“俞初，误会解开就好，我不怪你。”
　　俞初闻言抬头，眼底还凝着未散的慌乱，怔怔地望着他。
　　可下一秒，顾岐的话锋轻轻一转，温柔的语气里，带着清晰而克制的疏离，字字郑重，彻底划清了边界：“但有些话，我也趁着今天误会解开，好好跟你说清楚。”
　　屋内的氛围骤然又沉了几分，温柔的表象下，藏着一丝淡淡的冰冷与坚决。
　　顾岐看着她的眼睛，坦诚又认真，没有丝毫敷衍与回避：“我在刚刚知道你对我，不止是医患和师生的心意。你的小心翼翼、你的刻意避让、我之前略微察觉，但不明白其中意义。”
　　俞初的心猛地一沉，呼吸瞬间一滞，刚刚褪去的窘迫之上，又笼罩上一层紧张与忐忑，指尖攥得更紧。
　　“我把你当作我的患者照顾。”顾岐语气温和，尽量将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不伤人自尊，却态度分明，“如果可以，我们也可以成为朋友，你是很可爱、很值得相交的朋友。可也仅仅只是朋友。”
　　这句界定，温柔却决绝，清晰地划开了两人的距离。
　　顾岐缓缓续道，字字诚恳：“我对你，从来没有过超出朋友之外的心思。从前没有，现在没有，以后也不会有。”
　　“我不愿耽误你，更不想让你一直困在没有结果的念想里内耗。如今误会解开了，我也不想再让你抱着任何侥幸，白白浪费自己的心意和时间。”
　　他说得坦荡、温柔，却没有半分余地。没有模棱两可的敷衍，没有含糊不清的推脱，坦荡地拒绝，体面地收场。
　　俞初僵在原地，整个人彻底怔住了。
　　刚刚解开误会的错愕还未完全褪去，此刻又被直白温柔的婉拒包裹。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不剧烈，却绵长地发酸。
　　她终于彻底清醒过来。
　　原来困住他这么久的从来不是别人，从来都是她自己。
　　误会是假的，顾岐的安稳家庭是她的臆想，可顾岐不喜欢她这件事，是真的。
　　所有的羞愧、懊恼、难堪与淡淡的失落交织在一起，压得他心口发闷。她抬眼看向顾岐，眼底满是歉然，声音低哑又诚恳：“我……我明白了。”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复杂情绪，郑重地开口道歉：“顾医生，真的很抱歉。是我自作多情，还因为自己的胡乱揣测，无端疏远你，让你多了很多困扰。”
　　“我不该不相信你，不该不问清楚就擅自下定论，更不该让我的偏执和念想，影响我们原本的相处。”
　　此刻的她，满心都是愧疚。既愧疚自己荒唐的误会，白白自我内耗，也愧疚自己隐秘的心意，给坦荡磊落的顾岐带来了困扰。
　　顾岐看着她眼底的落寞与难堪，轻轻摇头，语气温和依旧：“不用道歉。心意从来都不是错，只是我们不合适。今天说开了，也好。”
　　俞初垂下眼眸，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所有的情绪。

　　直白又温柔的婉拒落定后，房间里的气氛彻底趋于平和，没有难堪的僵持，只剩一丝浅浅的静谧。俞初快速压下心底那点落空感，收敛好所有情绪，换回那副明媚坦荡的模样，只是眼底还残留着些许歉意。
　　顾岐看了眼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清晰透过玻璃窗传进来，雨势比刚才大了不少。他收回目光，看向身前的俞初，语气褪去了方才的郑重，多了几分温和的关切。
　　“外面雨下得不小，时间也不早了。”顾岐开口说道。
　　俞初闻言抬头，下意识看向窗外，夜色漆黑，雨丝密密麻麻织成一片。她挠了挠头，语气又带着点不好意思：“没事的，雨不大的话，我等会儿直接回宿舍就行，几步路的事。”
　　顾岐轻轻摇头，语气带着不容推脱的稳妥：“不行，今晚不方便回去。”
　　俞初眨了眨眼，有些疑惑地看着他：“有这么夸张吗？我现在感觉自己挺好的，可以回宿舍，不用担心我。”
　　顾岐看着她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笑意，随即认真道：“你身体发烧严重，才退烧不久，又在生理期，现在夜里气温低，雨又凉，来回折腾很容易复发。”
　　俞初微微侧头看向窗外，漆黑的雨夜模糊一片，她缓了缓气息，轻声逞强，却依旧气力不足：“我躺了这么久，已经好很多了。雨大也没关系，我慢慢走回去就好，不用这么麻烦你。”
　　“不用逞强。”顾岐直接温声打断，语气笃定不容推辞，“你本就体虚受凉，刚缓过来一点，夜里雨冷风寒，来回折腾一定会复发，到时候更麻烦。”
　　俞初眨了眨眼，没什么底气地小声辩解：“我没有那么娇气……”
　　顾岐看着她无力逞强的样子，语气依旧坚定：“听医嘱，今晚就在这里休息一晚，等明天身体彻底缓和些再回宿舍。”
　　说完，他转身拿起放在沙发上的纸袋，递到床头，声音温和：“刚才你睡着的时候，我看你状态很差，大概率没法连夜回去，就提前在外卖平台买了换洗衣物和洗漱用品，都是全新的，你放心用。”
　　俞初低头看着干净平整的纸袋，抬眼看向他，眼底带着感激，语气轻柔：“你考虑得好周到，真的麻烦你了。”
　　“举手之劳。”顾岐神色淡然，细心叮嘱，“里面也有女生用品，这间主卧你住，有单独的浴室，空调一直恒温开着，不会着凉。”
　　俞初抱着怀里的纸袋，身体疲惫却心里暖暖的，不再勉强推脱，轻轻点头：“好，那我今晚就冒昧留宿了。今天真的谢谢你，顾医生，一直照顾我。”
　　“不用客气。”顾岐语气温和细致，“洗完澡好好躺着休息，别熬夜。我住隔壁次卧，房门不锁，你要是头晕、不舒服，随时喊我。”
　　“嗯，我知道了。”俞初轻轻应声，眉眼温顺沉静。
　　顾岐不再多打扰，动作轻柔地带上主卧房门，缓步退了出去。
　　房间彻底安静下来，只剩窗外连绵的雨声。俞初拆开纸袋，拿出衣物和洗漱用品，慢慢起身走进浴室，简单洗漱完毕，换上干净柔软的衣服，重新躺回宽大柔软的床榻。
　　被褥蓬松温热，鼻尖萦绕着满屋清冽干净、属于顾岐的气息，安稳又治愈，悄悄抚平了她心底的慌乱与难堪。
　　俞初平躺下来，望着天花板，心绪沉静通透。
　　她清清楚楚记得，顾岐温柔又决绝地拒绝了她，不喜欢她，是真的。可他的体贴、温柔、周全，也是真的。他知晓她的心意，却不利用、不敷衍，体面划清界限，还事事顾及她的身体与情绪，温柔待她。
　　俞初素来不是消极内耗的性格，哪怕此刻身体虚弱、心境落空，也从未想过退缩。
　　她坦荡明媚，敢喜欢、敢坚持，只是此刻的心意，多了几分沉静与笃定。
　　从前刻意疏远，是因为误会他已有归宿，不敢越界、不敢打扰。如今误会尽数解开，他单身坦荡，品性温柔赤诚，俞初觉得顾岐真的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俞初觉得自己不愿意错过他，想把他的好占为己有，永远享用。
　　一次拒绝而已，从来不是终点。
　　俞初缓缓闭上眼，唇角勾起一抹极浅、安静的笑意，没有往日的张扬鲜活，却格外坚定。
　　她不用再躲藏克制，不用再自我内耗。往后，她可以光明正大地喜欢，慢慢靠近，认真地、从容地，一点点走向他、追求他。
　　来日方长，她认定的人，不会轻易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