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第 10 章 竟然峰回路 ...
-
药效彻底褪去了高热带来的昏沉,俞初躺在床上缓了许久,混沌的思绪一点点清晰回笼。陌生柔软的床铺、室内清冽干净的气息、窗外未停的雨声,还有客厅那道安静静坐的身影,拼凑起她昏迷前零碎的记忆。
她记得雨夜街头的剧痛与狼狈,记得自己拼命抗拒,最后却被顾岐强硬又温柔地抱起,一路带到了这里——他的私人住所。
俞初撑着发软的身子,慢慢坐起身,薄被从肩头滑落,浑身依旧带着大病初愈的虚浮,小腹的绞痛虽已缓解,却残留着隐隐坠痛。她拢了拢身上凌乱的衣物,压下心底翻涌的复杂情绪,起身坐起。
暖黄的落地灯光线柔和,顾岐闻声抬眸,合上书页。抬眼看向她的瞬间,眸底掠过一丝浅淡的审视,确认她气色较之方才好转许多,脸色依旧清淡,却藏着不易察觉的关切。
俞初坐在床上,一副要起身离开的姿态,微微垂眸,语气规整又客气,是对待普通师长最标准、最生疏的道谢:“顾老师,谢谢您救了我,也麻烦您照顾我这么久,我先回学校了。”
一字一句,分寸得体,却刻意拉开了遥不可及的距离。
话音落下,她没有半分停留,径直下床,伸手就要去拿挂在一旁的外套,只想立刻、马上离开这个让她心慌又难堪的地方。
这里是他的家,是他和家人生活的地方,她一个心存杂念的学生,狼狈闯入,本就是逾矩的打扰。多待一秒,都是对他安稳生活的冒犯,都是对自己卑微心意的折辱。
顾岐看着她近乎仓促的动作,眉心微蹙,起身迈步拦住她。
“你现在身体状态很差。”他语气沉稳,带着不容置喙的认真,“高烧刚退,体虚痛经,贸然出去淋雨吹风,病情只会反复,先留下来休息。”
这是最客观、最稳妥的叮嘱,是医者的专业判断,也是他发自内心的担忧。
可落在俞初耳里,只觉得愈发酸涩煎熬。她抬眸,眼底压着积攒数日的委屈、落寞与倔强,轻轻摇头,态度异常坚决:“我没事了,顾老师,我可以自己回学校。”
她不想留,一秒都不想。
留在他的专属空间,感受他细致温柔的照料,只会让她愈发沉沦,愈发痛恨自己的自作多情。
他的温柔从来不属于她,只是他刻在骨子里的教养与善意,可这份善意,对如今的她而言,是最残忍的折磨。
“俞初。”
顾岐拦住她的去路,看着她执意要走、满身疏离的模样,积攒了数日的疑惑与不解,终于压不住心底的沉郁,脱口而出。
他素来克制自持,恪守所有分寸,从不追问学生私事,可从国庆那晚偶遇开始,她突如其来的疏远、避如蛇蝎的态度、眼底藏不住的难过,缠绕在他心头,无解也难安。
“你在躲我吗,我做了什么事让你厌烦,或者是我的行为让你很反感吗?”
他的声音低沉了几分,带着浅浅的困惑,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之前你不是这样。现在为什么偏偏避我如洪水猛兽?”
这句话,成了压垮俞初情绪的最后一根稻草。
多日的隐忍、雨夜的崩溃、生日当晚的心碎、自我拉扯的煎熬,在这一刻尽数决堤。她抬眸望向他,眼底瞬间蒙上一层薄薄的水雾,酸涩顺着眼底蔓延至心口,堵得她呼吸发紧。
她看着眼前这个温柔克制、事事周全的男人,终于忍不住,带着哽咽的鼻音,轻声反问,字字带着委屈与自嘲:
“顾医生,您真的看不出来吗?”
顾岐身形微顿,眸色骤然凝住,眼底满是错愕。
俞初咬着微微发颤的唇,眼底的泪水堪堪要落下来,声音轻却清晰,带着破釜沉舟的直白:“我为什么躲您?难道您从来没有察觉,我喜欢你吗?”
一句直白的剖白,瞬间打破了一室静谧。
顾岐整个人僵在原地,胸腔微微一震,深邃的眸底掀起前所未有的波澜。
他不是没有察觉过她的异样。察觉过她刻意的靠近、眼底的期许、小心翼翼的试探,察觉过她望向自己时藏不住的炙热。只是他一直以为,那只是学生对优秀师长的仰慕与信赖,从未敢、也从未往那一层逾越的情愫上深想。
可此刻少女直白坦荡的剖白,清清楚楚告诉他——是他想浅了。
她喜欢他。
巨大的错愕席卷了顾岐的心神,让他素来冷静自持的思绪,第一次乱了章法。
而俞初望着他震惊的神情,只觉得心口更疼了,所有的难堪与心酸尽数翻涌,她别开眼,逼自己说出最尖锐、也最清醒的话:
“您有家人,有妻子,有可爱的孩子,您的生活圆满安稳。”
“您的妻子,知道您深夜把陌生的女学生带回家里照顾吗?”
说完这句话俞初非常的后悔,因为这句话太过刻薄尖锐,俞初从不会说这样的话让人难堪,她也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能说出这样的话。可心里实在太过难受,俞初也将错就错,不再为这句话找补。
话音落下的瞬间,顾岐眼底的震惊骤然变成哭笑不得的恍然,所有缠绕多日的疑惑、俞初所有的疏离与难过,在这一刻彻底有了完美的答案。
原来如此。
国庆那晚的阖家聚餐,让她产生了天大的误会。
她以为他早已成家,妻儿环绕,所以拼命压抑心意、刻意疏远躲避,把自己的喜欢定义为冒犯,把他所有的善意当成逾矩的负担,独自熬过了数日的自我内耗、心碎崩溃。
他看着她眼底强忍的泪水、倔强泛红的眼眶,看着她大病初愈依旧强撑疏离的模样,心底涌上一股复杂难言的情绪——震惊、心疼、无奈。
俞初垂着眼,长睫轻轻颤动,声音带着一丝压抑后的沙哑,低低续上未尽的话:“我那天知道,你早就有了安稳的归宿。我不该越界,更不该心存念想,所以……我只能离你远一点。”
语气平淡,却藏着积攒许久的酸涩,像是默默隐忍了无数个日夜,才鼓足勇气说出这番心里话,做好了彻底退场的准备。
顾岐抬眼,目光沉沉落在俞初身上,眼神清明又无奈,轻轻叹了口气,打破了一室死寂:“俞初,你到底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这一声问话温柔却带着笃定,没有半分责备,反倒让紧绷的气氛松动了几分。
俞初身形微僵,依旧不敢抬眼对视,唇角抿得紧紧的,低声反问:“我没有胡思乱想。我那天看到了你的妻子和女儿,你对她们温柔耐心,那样亲昵安稳的模样,怎么看都是你的家人。”
这句话堵在她心里太久,压抑了无数个日夜,如今说出来,依旧带着难以掩饰的酸涩与怅然。正是亲眼所见的画面,让她认定自己是多余的闯入者,不敢再贪恋半分温柔。
顾岐闻言,彻底了然了所有症结,眉心微松,又带着几分无可奈何。他缓缓开口,一字一句清晰无比,耐心地解开这场荒唐的误会:“你说的那个人,是我姐姐,那个孩子是我侄女。”
短短一句话,像一道惊雷,骤然炸响在俞初耳畔。
俞初猛地抬眼,瞳孔微微收缩,脸上强装的平静瞬间碎裂,眼底满是猝不及防的错愕与茫然。她怔怔地看着顾岐,一时间竟忘了反应,整个人都懵在了原地。
顾岐看着她骤然失色的神情,看着她眼底慌乱无措的模样,放缓了语气,细细解释清楚所有细节:“我姐姐婚后偶尔会带着孩子回爸妈家住,工作忙的时候,也会把侄女托付给我照看。我平日对她们多些照顾、耐心周全,只是亲人,仅此而已。”
他顿了顿,怕俞初依旧心存疑虑,又补充道:“我从未成家,也没有爱人。你凭空给自己套了这么久的枷锁,硬生生疏远我这么久,就是因为看错、想错了?”
语气里带着浅浅的无奈,没有责怪,只有满心的惋惜。他终于明白,为何从前俞初看他的眼神,总是带着克制、隐忍与小心翼翼的落寞,原来那些细碎的情绪,全都是这场荒唐误会催生的。
房间里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隐约的风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