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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宫女投井案(十一) 各取所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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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有穿堂风吹过,檐下铃音轻响,空气中似有阵阵寒香拂过,令厅内困乏昏沉之人神志都清明了不少。
听着他的反问,宝月垂下眼睫,眼里闪过一丝浅淡的笑意。
他实在太聪明也太敏锐,他完全掌握主导权,思绪从不会被他人带跑的同时又对他人步步紧逼,高攻高防。
实话说,宝月做出这个决定的那一刻,她就知道自己即将面临什么。
他的猜忌、审视,以及逼问,每一样她都逃不过。
虽然他总面带笑意,但是眼里的冷冽和距离感总是让人无法忽视的。
无形之中的压迫感,令人胆寒。
他在等着自己的回答。
他刚才问,她和徐春蕤说话时遗漏了一个证物,是记性不好才忘记说了,还是因为此物与她有关,所以故意遗漏。
话里针对性毫不掩饰,虽然没将她押入牢房,但已经跟把她当做犯人一样审毫无区别。
若真要说有区别,那可能是她现在在他眼里还只是一个嫌疑犯,有一点点体面。
宝月没急着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直接问道:“大人怀疑我?”
陆照夜看着她,笑意不减:“只是好奇。”
宝月看着他,一时没有说话。
她确实是故意遗漏,但却不是因为此物与她有关。
恰恰是因为此物与她无关,所以她才说得无所顾忌,脸不红心不跳。
对于他提出的问题,宝月心里清楚,无论她做出什么样的回答,说得天花乱坠也好,敷衍也罢,他都不会全信。
但她又不能不说。
心底忽地起了一丝坏心,只是这一抹细微的恶劣,连她自己也未曾察觉到。
宝月抬眸望向他,一脸诚恳地挑了个最敷衍的回应他:“诚如大人所言,确实只是忘记了。”
语气认真,眼神更是真挚无比。
说出口的解释,却是不能令人满意的。
太平淡,如同温水一般,食之无味,没有丝毫说服力。
陆照夜心下闪过一丝失望,他还以为她这张嘴会说出花儿来呢。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陆照夜觉得她身上的锋芒似乎随着这句话的落下,淡了许多。
现在她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只人畜无害的柔弱小兔似的,乖顺极了。
甚至能让人产生一种认知错乱,让人觉得早些时候与他针锋相对的那个人不是她。
陆照夜望着她那双水润的眸子,嘴角轻轻一扯。
她方才说什么来着?
忘记了?
那看来就是故意的了。
陆照夜知道她不会说实话,事实上他也没指望能从她嘴里套出什么有用的信息来。
他不过是好奇,好奇她会编出什么样的理由来为自己辩解。
毕竟人这种动物,嘴上会说谎,神情动作却是骗不了人的。
他想从她的神色之中窥到她的一丝破绽或是一丝心虚都好,至少不会是全无收获。
但没想到她竟连理由都不屑于编造,就这么拿“忘记了”三个字搪塞他,完全不按常理出牌。
望着他的眼神也十分磊落坦荡,无邪到反叫对视之人生出几分心虚来。
一下从刺猬变兔子了,这是什么打法?
以柔克刚?
不过这答案听起来像是他给了她灵感一般。
不知为何,陆照夜生出一种自己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感觉。
她很聪明,当着他们的面就这样无所顾忌地说出口,不是因为她信任他们,而是因为她猜到了,他在御前亦有所保留。
她知道就算在他们面前这样说出口,也不会发生什么。
毕竟他昨夜如果如实上报的话,今日她打开宫正司大门所见到的人就不会是他了,而是燕呈聿那张冰块脸。
啧,这么一想,他们两人好像暂时是有一种“同绳蚂蚱”的感觉了。
但她就不怕自己的出发点和她相悖?
万一他只是钓鱼执法呢?
她倒是敢赌。
赌徒来的,家里开赌场的吗。
想到这儿,他看着她的目光多了一点深意。
而一旁的陆思迁还在因为宝月说出口的解释而震撼。
是这个解释未免太牵强了吧,这谁信?反正他是不信。
他觉得陆照夜这么聪明,肯定也不会信。
但下一秒,他就听见自家头儿开口说:“嗯,我信你。”
陆思迁循声望了过去:“?”
就连宝月听见这话的时候,眼里也闪过了一丝令人不易察觉的不可思议。
就这样放过自己了?
陆照夜笑着走近了几步看着她,声音很轻,话里亦别有深意:“毕竟像应司正这么聪明的人,是不会做出不利于自己的事情的,对吧。”
闻言,宝月嘴角淡淡上扬,只挑自己想回答的答了:“大人谬赞。”
两人表面风轻云淡,实则暗地里的涌动,只有自己知道。
陆照夜知道自己暂时在她这里套不出任何有用的信息来,那索性就不套了。
不管她是出于何种目的,也不管他们的出发点是不是一样的,至少此刻他们的处境,确实莫名其妙地相同了。
当然这其中少不了有他自己顺水推舟的原因。
毕竟她方才可是问了他一句,为何他不阻止她。
他确有私心,而她此举,不过正中他下怀。
暂时各取所需。
虽然他不确定她的目的是不是如他心中所想的那样,但此案往下查,总会查出点什么。
他不信关于她的事情,他一点也查不出来。
陆思迁没察觉到两人之间微妙的气氛,毕竟他脑瓜子都要转冒烟了。
在听见陆照夜的话之后,今日第二次惊掉下巴。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越漂亮的女人越会迷惑人?
但是他们家头儿怎么会被美色所迷惑呢?
他更相信陆照夜这么做一定有自己的道理。
想到这儿,陆思迁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宝月知道陆照夜一时半会儿不会消除对自己的疑虑,也知道说再多也无用。
与其浪费口舌,不如让时间证明一切。
于是她开口想揭过现下的话头:“既然陆大人只是好奇,那么好奇过了,便言归正传吧。”
“大人与其把目光放在我身上,不如先同我将此案破了,万一有别样的收获呢。”
她嗓音清冷至极,说出的话却莫名有一种惑人之感。
仿佛只要一不小心,就会陷入她精心布好的陷阱里。
“就算最后这里面没有大人想要的答案,等这案子结了,陆大人再查我与宫正司上下也不迟,届时同圣上请旨便是,毕竟宫正司和我,都在这里,不会跑。”
是不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不知道,至少现在是搭档。
陆照夜听出她的弦外之音,连带着感受到的,还有一丝淡淡的嗔怨。
这话说的,倒显得他有些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他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总觉得她似乎、好像,有一点生气了?
意识到这一点,陆照夜脸上难得地出现一丝错愕。
另一边的陆思迁一听这话,只知道是来活了。
于是他走到两人面前问道:“哥,应司正,那现在是不是要提审那长安宫的掌事姑姑了?”
陆照夜看了眼宝月,她没吭声,于是他望向陆思迁,淡淡地“嗯”了一声。
宝月这时朝陆思迁说话了,“让绿萼带着两个女史,同你一起。”
事涉宫廷内院,还是贵妃殿宇,外朝侍卫带人拿人,于礼不合,更是大忌。
所以拿人这活,还是得宫正司干,破云司的人辅助。
绿萼带着几个女史和破云司的侍卫去了长安宫,宝月和陆照夜两人等在正厅,一时都无言。
长安宫掌事姑姑被传话时,人还是懵的。
这案子不是以守言意图谋害贵妃结案了吗?怎么又要传她去问话了?
她顿时心下骇然,难道是查出了什么?
知道随行的人里有破云司的人,贵妃娘娘得知之后也不好直接拒绝,更不好以自身身份施压,向宫正司兴师问罪,只能点头让掌事姑姑跟着绿萼去了。
待掌事姑姑被人带走后,陈贵妃坐在软榻上烦闷地揉了揉脑袋,翠儿极有眼力见,见状赶忙上前去给贵妃娘娘轻揉着太阳穴。
看着贵妃娘娘的面色好些了,翠儿一边伺候着一边宽慰道:“娘娘不必忧心,姑姑是宫里的老人了,又在您身边伺候了那么多年,知道该怎么做。”
陈贵妃蹙起的眉心却没因为她这话舒展半分,反倒更加焦躁起来。
“但愿吧。”她红唇轻启,轻叹了一口气。
过了一会儿,她又对着空气喃喃道:“她不能留了。”
翠儿听见这话,手上的动作控制不住地一顿,睫毛也跟着颤了两颤。
意思是,掌事姑姑不能留了。
这把杀人的刀,最终还是得处理掉才行。
若是最后陆照夜那小子查到她头上来,那可就真的是大事不妙了。
她兄长还在内阁当差,仕途正一片大好,内阁权力高低又完全依仗着皇上,若是她在后宫出了什么岔子,兄长日子必定不会好过。
更别提还有司礼监那个该死的掌印太监李尽忠处处与她兄长作对。
皇上又向来对这些灵异之事十分忌讳,若是知道是她从中作梗,那么后果不堪设想。
当下唯一的解法,只有掌事姑姑死了。
人死了,便死无对证了。就算陆照夜查出了什么,也不能直接对她做什么。
陈贵妃这么想着,眸光逐渐显现出狠厉之色,怀里的猫儿被她手上的护甲扎得疼了,厉声尖叫了一声,从她怀中跑开了。
翠儿望着自己主子的脸色,也是被吓了一跳,她下意识吞咽着口水,行了个礼之后道:“奴婢这就去把猫儿追回来。”
宫道上脚步声杂乱,如同掌事姑姑此刻的心,七上八下的。
原以为胜券在握,事情已成定局了,没想到又出了岔子,未知之事,总叫人心慌。
跪至宫正司凛规堂堂前时,她面色惨败,呈一片灰白之色。
掌事姑姑伏着身子,捏了捏掌心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后,望着堂上的女官和靠在一旁的破云司指挥使,恭敬道:“不知两位大人,召老奴前来,还需问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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