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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雨夜易感,独灯渡雾 深秋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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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的雨,总是来得猝不及防。
午后原本还算沉静的天色骤然阴沉下来,厚重的乌云层层叠叠压在城市上空,将最后一点天光彻底遮蔽。狂风卷着湿冷的气流席卷整栋教学楼,拍得玻璃窗哐哐作响,窗外树影疯狂摇晃,压抑得让人胸口发闷。
低压阴雨,是Omega信息素紊乱的天敌。
对于普通Omega而言,顶多是心绪烦躁、略微不适。可对沈逾夜来说,这样的天气,等同于一场无声的酷刑。
整间教室闷得像一只密不透风的罐子。
空气潮湿黏腻,混杂着数十种躁动不安的信息素,Alpha的凛冽、Omega的甜软交织冲撞,在低压天气里被无限放大,层层叠叠朝着最后一排碾压过去。
沈逾夜坐在座位上,从下午开课开始,状态就一点点垮了下去。
起初只是轻微的头晕,随后是熟悉的心悸,胸腔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呼吸越来越浅,越来越艰难。
他的腺体在后颈隐隐发烫,带着细密又磨人的酸胀感,原本被稳压药剂稳住的冷雾信息素,此刻彻底失控,紊乱地四处乱窜。
一缕缕清冷稀薄的雾气不受控制地溢出、飘散、翻涌,带着他压抑不住的脆弱与慌乱。
这是重度易感前兆。
不同于彻底失控的易感期,却比寻常紊乱更折磨人。清醒地承受每一寸生理性崩塌,却无法自我缓解,只能硬生生熬着、扛着、憋着。
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顺着苍白的下颌线缓缓滑落,浸湿了额前的碎发。指尖控制不住地轻颤,握着笔的力气一点点抽空,笔尖在习题册上划出歪歪扭扭的墨痕,最后彻底无力垂落。
他太难受了。
浑身发冷,四肢酸软,耳膜嗡嗡作响,眼前的字迹、光影、人影全部开始重叠、模糊。
周遭依旧是正常的课堂氛围,老师讲题的声音清晰传来,同学低头刷题的沙沙声不绝于耳。
所有人都在正常运转,唯独他,正在悄无声息地濒临崩溃。
没有人发现,也没有人在意。
大家早已习惯他常年沉默、常年孤僻、常年没有动静,便默认他永远安稳、永远不会出事。没人知道,这具看似安静乖巧的躯体,正在经历怎样撕磨人的生理性煎熬。
沈逾夜死死咬着下唇,逼自己保持清醒,保持端坐的姿态。
他不敢动,不敢抬头,不敢露出半分狼狈。
他太怕了。
怕自己失控失态,怕信息素大面积泄露被人捕捉,怕被所有人围观、指点、嘲笑,怕被贴上“残缺无用、随时失控”的标签,迎来新一轮变本加厉的排挤与鄙夷。
更怕——怕被前排那个人看见。
他怕陆寻灯看见他最不堪、最破碎、最狼狈的模样。
他贪恋那人给的温柔、贪恋那束唯一的光,却又极度自卑,不敢让光窥见自己满身泥泞、满目疮痍的黑暗。
漫长的煎熬持续了整整一节课。
窗外的雨势越来越大,倾盆大雨轰然落下,密集的雨幕彻底封锁了整片天地,风声雨声交织轰鸣,吞没了世间所有细碎声响。
教室里的压抑感愈发浓重,沈逾夜的承受力终于抵达极限。
趁着老师转身板书、全班低头专注刷题的瞬间,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悄无声息地起身,弯腰低头,顺着墙壁阴影,一步步逃出了教室。
没有请假,没有声张,像一缕无人在意的孤雾,悄然遁入走廊的阴暗中。
冰凉的风裹挟雨丝扑在脸上,短暂抚平了片刻燥热的腺体,却压不住彻底崩塌的紊乱。
他没有去医务室。
校医室人来人往,信息素混杂繁杂,只会让他状态更糟,也极易被同学撞见。
他只能躲去空旷无人的操场。
偌大的操场早已空无一人,风雨肆虐,雨水疯狂砸落地面,溅起细碎水花。冷风裹着暴雨劈头盖脸落下,瞬间淋透了他的校服,冰冷的雨水顺着发丝、脖颈、衣摆不断流淌,浸透全身。
刺骨的寒意席卷四肢百骸,却压不住腺体滚烫的酸胀。
沈逾夜再也撑不住,双腿一软,蹲在了操场看台最偏僻的角落。
他双臂紧紧环抱住自己的膝盖,将脸深深埋进臂弯里,任由冰冷的雨水肆意冲刷全身。
紊乱的冷雾彻底失控,大面积漫开,清寂、脆弱、带着浓重的不安与惶恐,在风雨中瑟瑟发抖。
生理性的委屈与无助彻底翻涌上来。
他没有哭出声,只是肩膀微微颤抖,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在漫天风雨里,孤独得让人心头发涩。
他讨厌雨天。
讨厌低压、讨厌潮湿、讨厌失控的自己、讨厌永远残缺、永远不如人的自己。
他明明已经很努力在忍、在克制、在自愈,可命运从来不肯给他半点优待。
所有人都光鲜明媚、安稳顺遂,只有他,永远困在雾里、困在病里、困在无尽的自我否定与狼狈里。
无边的黑暗与风雨里,他甚至开始惶恐。
万一有一天,连一直温柔待他的陆寻灯,也厌烦了他常年的不稳定、厌烦了他的脆弱残缺、厌烦了他这一缕见不得光、只会添麻烦的冷雾怎么办?
那他的世间,就真的一丝光亮都没有了。
荒芜、漆黑、永无出路。
不知在风雨里蹲了多久,意识快要被冰冷与麻木吞没的时候,一道沉稳轻柔的脚步声,穿透嘈杂风雨,清晰地落在耳畔。
不疾不徐,稳稳当当,直直朝他走来。
沈逾夜浑身一僵,下意识想要收拢气息、掩藏狼狈,身体却早已僵硬无力,动弹不得。
下一秒。
一方干净安稳的阴影,彻底罩住了他头顶的风雨。
漫天倾盆大雨被隔绝在外,狂风呼啸也瞬间远离。
一把黑色的大伞,稳稳伫立在他的头顶。
一缕熟悉至极、安稳至极的松水信息素,温柔从容地漫开,像一张柔软坚韧的屏障,轻轻包裹住他慌乱颤抖的冷雾。
没有压迫,没有审视,只有极致温柔的安抚与接纳——是陆寻灯。
少年半蹲在他身前,身姿挺拔,雨水打湿了他半边肩头,发丝沾着细碎雨珠,却丝毫不在意自身狼狈。
他目光落在蜷缩成一团的少年身上,眼底没有半分讶异、半分嫌弃,只有细碎的心疼与笃定的温柔。
陆寻灯抬手,动作极轻、极缓,脱下自己干爽的校服外套,小心翼翼地、完整地裹住沈逾夜湿透发抖的身体。
温热的温度透过布料稳稳传来,驱散了刺骨的寒凉。
风雨喧嚣,天地漆黑。
他看着怀里满目疮痍、独自崩溃的少年,嗓音被风雨浸得温柔低沉,字字笃定,落在他荒芜的心底:
“别怕,我在。”
“你的信息素很好,不用害怕失控。”
“我可以一直稳住你。”
雨落无声,雾色渐软。
茫茫雨夜,众生远去。
唯独这一盏灯,踏雨而来,只为渡他一身寒雾,渡他一整个无人救赎的长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