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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松息裹雾,心起涟漪 雨还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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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还在持续不断地下着,密密匝匝的雨帘隔绝了操场与教学楼,天地间只剩下雨声轰鸣。
黑色雨伞稳稳撑在两人头顶,伞面大半倾向沈逾夜那边,陆寻灯的左肩持续暴露在雨里,校服布料早已浸透,深色水渍沿着衣纹不断蔓延。可他像是浑然不觉,所有注意力都落在身前发抖的少年身上。
沈逾夜被带着松木香的外套紧紧裹住,暖意缓慢渗透冰冷湿透的肌肤。属于陆寻灯清浅沉稳的信息素层层环绕,温和地抚平他四处逃窜、躁动不安的冷雾。
原本灼烧酸胀的腺体,竟一点点缓和下来。
他依旧维持着抱膝蹲坐的姿势,头颅埋在臂弯,不敢抬头去看陆寻灯。脸颊滚烫,一半是易感紊乱带来的潮热,一半是难以言说的局促与自卑。
刚刚最狼狈、最脆弱的模样,尽数被这人撞见。
他习惯独自藏匿所有崩溃,从未想过会有人穿过滂沱大雨,找到躲在角落逃避一切的自己。
“试着慢慢呼吸。”陆寻灯的声音压得很低,避开嘈杂雨声,轻柔送入他耳中,“不用强行压低信息素,放开一点,我兜得住。”
沈逾夜肩头轻轻一颤。
兜得住。
简简单单三个字,轻易击溃他长久筑起的心防。长久以来,所有人都要求他克制、要求他安分、要求他不要制造麻烦。从来没有人告诉他,可以不必强迫自己硬撑,可以放心展露失控的一面。
他迟疑许久,缓缓松开死死咬紧的下唇,小心翼翼放缓紧绷的呼吸。
稀薄清冷的雾霭不再拼命向内收缩,缓缓向外漾开,与陆寻灯温和的松水信息素相融。两种气息缠绕在一起,没有Alpha信息素本能的压制感,只剩下安稳的包容。
身体里翻涌的眩晕慢慢褪去,四肢刺骨的寒意消散大半。
良久,沈逾夜才极其缓慢地抬起头。
湿漉漉的额发黏在苍白的额角,眼尾泛着一层薄红,眼底蒙着一层未散的水汽,像被雨水打湿、无处躲藏的幼兽。视线不敢长久停留在陆寻灯脸上,只能慌乱垂落,落在对方湿透的肩膀。
“你……肩膀湿了。”他声音沙哑干涩,带着长时间隐忍后的虚弱。
陆寻灯淡淡瞥了一眼肩头,不以为意,轻轻摇头:“没事。比起这个,你难受多久了?从课堂上离开,为什么不联系我?”
问话的语气平静,没有质问,只有淡淡的关切。
沈逾夜指尖蜷缩,攥紧身上宽大的校服外套,布料上满是让他心安的气息。
“不想麻烦你。”他小声回答。
长久的否定早已刻进骨子里,他下意识认定,自己与生俱来的紊乱、反复无常的身体,是甩不掉的累赘。没有人愿意无休止承接他人的脆弱,哪怕是一直善待他的陆寻灯。
陆寻灯静静望着他低垂的眉眼,看透了他心底深藏的怯懦与自我否定。他微微俯身,视线与沈逾夜平齐。
“沈逾夜。”
他郑重地喊出他的名字,声音清晰而认真。
“我主动向你伸出手,就不存在麻烦一说。不要下意识把自己归为负担。”
伞外风雨呼啸,伞下却是一方隔绝喧嚣的小小天地。
沈逾夜怔怔望着他,胸腔中心跳骤然失控,砰砰作响,一下比一下剧烈。心底荒芜沉寂多年的角落,像是被温柔的风拂过,悄然滋生出细微、陌生的涟漪。
他从来没有听过这样的话。
父母嫌弃他残缺,同学疏远他孤僻,所有人都在无形中提醒他,他是不合群、需要被包容的异类。只有陆寻灯,一次次告诉他,不必自我贬低,不必独自承受一切。
雾气般的信息素变得温顺柔软,轻轻缠绕上陆寻灯的气息,带着不自知的依赖。
陆寻灯敏锐察觉到气息的变化,眼底漾开一抹浅淡柔和的笑意。他伸出手,动作慢到给予对方足够的时间躲开,最终轻轻落在沈逾夜的发顶,指尖擦过潮湿的发丝。
“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一直待在这里会着凉。我先送你回去。”
沈逾夜轻轻点头,慢慢撑着地面站起身。双腿长时间蜷缩,骤然站立袭来一阵发麻,身体不受控制地一晃。
下一瞬,一条温热有力的手臂稳稳扶住他的胳膊。
温热的触感透过薄薄的湿校服传来,沈逾夜浑身瞬间绷紧,耳尖飞快染上一层淡红,下意识想要微微后撤,身体却诚实贪恋这份支撑。
陆寻灯察觉到他的拘谨,适时松开少许力道,维持着不远不近、恰到好处的距离,保留他全部的安全感。
“能走吗?”
“……可以。”
两人共撑一把黑伞,缓步走出看台角落。雨水不断敲打伞面,发出哒哒的持续声响。沈逾夜裹紧身上的外套,半个身子靠近陆寻灯,借着那一缕永不缺席的松息抵御潮湿冷风。
一路上没有人说话,却并不尴尬。
沉默如同柔软的绒布,包裹住两人。
沈逾夜侧头悄悄看向身侧的少年。路灯穿透雨雾落下朦胧光晕,勾勒出陆寻灯清晰利落的下颌线条。他神色从容,稳稳握着伞柄,持续将伞向自己这边倾斜。
沈逾夜心底泛起一阵酸涩,又夹杂着难以言喻的暖意。
他行走在永恒不散的寒雾长夜,本以为只能孤身一路走到终点。却不曾想,会有一盏灯,不惧路途风雨,执意向他走来,愿意停下脚步,耐心等候困在雾里的他。
走到老城区路口,雨势稍稍减弱。
陆寻灯停下脚步,看向身旁少年苍白尚未恢复血色的脸庞:“到这里了。回去立刻洗个热水澡,把湿衣服换掉,记得喝杯热水。信息素如果再次躁动,第一时间发消息给我。”
沈逾夜停下脚步,不舍地松开攥着外套衣角的手,小声道:“外套……我洗干净再还给你。”
“不急。”陆寻灯弯了弯眼,“先顾好你自己。”
沈逾夜仰头望了他几秒,迟疑许久,鼓起勇气,轻轻开口:“陆寻灯,谢谢你。今天如果不是你……”
后半句话哽在喉咙,不知该如何说下去。千言万语,最后只剩下单薄的感谢。
陆寻灯轻轻打断他,目光温和笃定:
“不用和我说谢谢。以后无论刮风下雨,不要再一个人躲起来硬扛。”
“我一直都在。”
晚风裹挟雨丝拂过,沈逾夜胸腔里的涟漪再度扩散开来,久久无法平息。
他站在湿漉漉的街口,看着陆寻灯转身重新走进雨幕,黑色雨伞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雨雾深处。
身上依旧残留着清冽的松木香。
沈逾夜抬手,轻轻按住自己跳动不休的心口。
他好像,对这束照亮黑夜的灯火,生出了不该奢望的执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