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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Chapter4 海鸥(四) ...

  •   海城区CBD,海洋地产集团总部。

      三十八层的玻璃幕墙大厦矗立在金融街最显眼的位置,阳光在楼体表面折射出刺目的光。许霖把车停在地下停车场,从海洋地产的侧门进入。

      前台的小姑娘显然被提前打过招呼,看见他进来,立刻从工位后绕出来:“许少爷,王助理在二十八楼等您,请跟我来。”

      专属电梯直达二十八层,许霖没让前台引路,自己走了过去,象征性地敲了两下,直接推门而入。

      “你这毛病真该改改,“办公室后方的男人抬起头,“万一我在里头干坏事呢?”

      “那我会替舅舅清理门户。”许霖反手关上门,在会客区的沙发上坐下。

      王淼跟着程浩打了十五年江山,从海洋地产还是个小包工队时就鞍前马后地跟着。

      王淼从办公桌后绕出来,亲自给许霖倒了杯茶:“龙井明前,你舅舅上周刚从狮峰山弄回来的。尝尝?”

      “不喝,”许霖摆摆手,“说正事。张明坤,您知道多少?”

      王淼脸上的笑意收敛了几分:“张明坤……临海市工商局局长,下一届市长的热门人选。怎么,他女儿那案子,落到你们头上了?”

      “嗯,”许霖直视他,“隋队让我查他这条线,但我一个刑警,去查一个正处级干部、市长竞选人的社会关系,正规渠道走不通。所以来找您。”

      王淼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少爷,您这是拿着尚方宝剑来行便利之私啊,程总知道您这么干么?”

      “他知道。”许霖面不改色,“而且这也不算私。死人是大事,王叔,您比我懂轻重。”

      “行行行,我说不过你。”王淼认真起来,“张明坤这个人,我跟他打交道不多,但临海市商圈里,关于他的故事能写半本《刑法》。他早年做建材生意起家,那时候临海市刚搞开发区,到处都是工地。张明坤一个外地人,没背景没靠山,硬是靠胆子大、手腕狠,从一堆本地老板嘴里抢食吃。”

      “怎么个狠法?”

      “压价、抢标、截胡货源,都是常规操作。我听说他早期为了拿下一个钢材供应合同,半夜带人去堵过竞争对手的仓库,把人家的货车胎全扎了。还有一次,他为了逼走一个跟他抢地块的温州商人,雇了一帮混混,连着半个月往人家工地门口倒建筑垃圾。那温州老板最后扛不住,低价把地皮转手给他,连夜回了老家。”

      许霖皱起眉:“这些有证据吗?”

      “证据?”王淼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少爷,那是快三十年前的事儿了,那时候临海市连监控都没普及。就算有证据,也早被时间磨成灰了。张明坤精明得很,发财之后立刻洗白,搞慈善、捐学校、当人大代表,把自己包装成一个良心企业家。五年前他弃商从政,背后的金主和操作手,到现在都没人完全摸清楚。”

      “也就是说,想报复他的人,很多。”

      “太多了。”王淼点头,“做生意的,很难不得罪人。张明坤靠自己发家,早些年用过的手段,随便拎出来一件,都够人家记恨一辈子的。但问题是——”他拖长了音调,“这些人里,有能力、有动机、有魄力在这个节骨眼上动他女儿的,不多。”

      “挑些最可能的。”许霖说。

      王淼没有立刻回答,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眼神却飘向窗外,似乎在权衡什么。

      “王叔,”许霖催促道,“我时间不多。”

      “有一个。”王淼放下茶杯,声音变得更低,“但……少爷,您先坐好,我再说。”

      许霖不懂他的意思,微微坐直了身体,示意他继续。

      “梁大成。”

      许霖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什么?"

      “梁大成。”王淼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临海市市/委/书/记,张明坤竞选市长的直接竞争对手。”

      三十年前,梁大成、林峰,余雅原,三个人合伙创办了华顺贸易。那时候华顺还是个小外贸公司,主要做纺织品出口。三个人搭伙,生意做得风生水起,没几年就成了临海市外贸圈的头部企业。

      后来林峰车祸身亡,余雅原自杀,华顺贸易群龙无首。梁大成那时候已经靠着华顺的底子,自己另起炉灶做了建材生意,也就是后来张明坤发家的那个领域。林峰夫妇死后,梁大成用了一系列手段,把华顺贸易的核心资产、客户渠道,甚至那套进出口资质,全都转移到了自己名下。等程浩程莹想伸手帮一把的时候,公司已经是个空壳了。

      许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具体是因为什么?”

      “这我就不清楚了,”王淼摇头,“毕竟那个事儿这么多年了,我那时候也还在小学。张明坤早年做建材,抢过梁大成不少生意。后来梁大成从政,张明坤也跟着从政,两人从商场打到官场,积怨很深。这次市长竞选,梁大成的民调支持率一直被张明坤压着,如果张海鸥的死能打击张明坤的选情……”

      “那梁大成的动机就成立了。”许霖接过话头。

      “少爷,”王淼看着他,“梁大成现在是市/委/书/记,正厅级,身后的人脉网深不见底。您查他,可得……”

      “我知道。”许霖站起身,“这些足够了,王叔。今天的事,谢谢。”

      “跟我还客气什么。”王淼也站起来,送他到门口,“你舅舅下周回来,说要请你和你妈吃饭。你到时候别又拿案子当借口推了。”

      “尽量。”

      ~

      临海市局,下午三点二十分。

      许霖没有回刑侦支队的大办公室,直接上了三楼。

      “霖子!”谢林易从楼梯口冒出来,“你跑哪儿去了?”

      “出去查了点东西。”许霖指着讯问室,“怎么回事?”

      谢林易压低声音,凑过来:“喻琳和张海琳在里面呢。李局特批的,给她们安排了单独的房间,没走正规讯问程序,算是……协助调查吧。毕竟身份特殊,真按嫌疑人那么问,外面那帮记者能写出八十篇《警察暴力执法逼问受害者家属》来。”

      许霖走到讯问室门上的玻璃前,往里看去。

      喻琳身上披着一件不知谁给的薄毯子,整个人缩成一团,脸上的妆容已经花得一塌糊涂,眼线晕成两道青黑的痕迹,嘴唇干裂发白。

      她一直在哭,断断续续的抽泣,肩膀一耸一耸,像一条濒死的鱼。

      张海琳坐在她旁边,手里攥着一包纸巾。十六岁的女孩穿着临海市第四中学的校服,头发扎成低马尾,露出一张清秀但没什么血色的脸。她试图去拍喻琳的背,轻声安慰,但喻琳猛地一耸肩,甩开了她的手。

      张海琳的动作僵在半空。

      她又往前凑,想抽张纸巾递给喻琳,但喻琳看都没看她一眼,自己从茶几上扯了张纸,胡乱抹了把脸。

      许霖摇了摇头。

      “怎么了?”谢林易问。

      “她们两个的反应,有些奇怪。”许霖说。

      “怎么个奇怪法?”

      “女儿没了,母亲伤心是正常的,家人安慰她也是正常的。”许霖的视线没有离开玻璃,“一般这种时候,处于崩溃边缘的人会本能地寻求亲近之人的支持,会接受安慰,甚至依赖安慰。但喻琳在排斥张海琳,像是……"他斟酌了一下用词,"像是张海琳的存在本身,就让她更痛苦。"

      谢林易顺着他的目光看进去。

      “再看张海琳,”许霖继续说,“她和姐姐关系不深,但再怎么说,张海鸥是她的亲姐姐,血缘关系摆在这里。亲姐姐死了,一个十六岁的女孩,就算不崩溃,至少也应该有恐惧、悲伤,或茫然。可你看她——”

      玻璃后面,张海琳再次被喻琳甩开手后,只是微微垂下了眼,嘴角向下抿。那表情与其说是悲伤,不如说是一种习以为常的沮丧。像是早就知道会这样,习惯了被拒绝。

      “她的情绪波动太小了,”许霖说,“唯一能说得上情绪变化的,就是在喻琳对她表现出排斥之后,露出的那点沮丧。那不是因为姐姐死了而伤心,那是因为她被母亲拒绝了而难过。”

      “该不会是……”谢林易倒吸一口凉气。

      “有可能。”许霖点头,“在多胎家庭中,如果父母长期偏爱某一个孩子,受到冷落的那个通常会发展出两种防御机制,要么极度讨好,要么情感隔离。张海琳的表现,更像是后者。她对张海鸥的死没有表现出应有的悲伤,不是因为她冷血,是因为在她的情感认知里,那个'姐姐'从来就没有真正属于过她。”

      “说得对。”

      一个温和的声音从走廊另一侧传来,许霖和谢林易同时回头。

      一个看起来二十多岁的男人正朝他们走来,戴着一副细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微微弯着,嘴角带着礼貌的笑意,整个人散发着一种书卷气,与市局刑侦支队充斥着烟草味和汗味的走廊格格不入。

      “不好意思,不是故意偷听,”男人走到近前,声音清润,“许警官的推测,很合理。”

      许霖打量了他一眼:“这位是?”

      “哦,忘了介绍,”谢林易一拍脑门,“这是我们局新来的心理顾问,时绥,时顾问。今天刚办完入职手续,本来打算明天再正式跟大家见面的,结果赶上这个大案子,李局直接让他提前上岗了。”

      “你好,”时绥伸出手,“时绥,绞丝旁加妥的那个绥。”

      “许霖,”许霖握住他的手,“甘霖的霖。……是'绥靖'的绥?”

      时绥无奈笑笑:“是。不过不是那个意思。《诗经·小雅·鸳鸯》里有句'福禄绥之',绥,安也,是安宁、安抚的意思。我父母给我取这个名字,是希望我心境平和,不要像他们那样整天吵架。”

      “临海大学心理学研究生?”许霖松开手。

      “对,临床与咨询方向,导师是周牧教授。市局这边以后会由我担任心理顾问,主要负责嫌疑人心理侧写、证人心理评估,还有受害人家属的心理状态分析。以后,请多多包涵。”

      “嗯,"许霖侧过身,让出单向玻璃前的位置,"我可以听听你的想法吗?”

      “荣幸之至。”

      时绥走到玻璃前,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目光落在喻琳和张海琳身上。他的表情变得专注起来,那种温和的书卷气渐渐沉淀为一种专业性的锐利。

      “许警官刚才的观察非常敏锐,”他开口道,“从心理学角度看,喻琳对张海琳的排斥,符合一种典型的'替代性创伤投射'。张海鸥的死亡对她造成了毁灭性的打击,而她无法将这份痛苦指向真正的凶手,因为凶手未知,于是,她下意识地将情感宣泄转移到了身边最安全的对象身上。”

      “张海琳?”谢林易问。

      “是的。因为在喻琳的潜意识中,张海琳可能长期扮演着'不被期待的孩子'这个角色。当悲剧发生时,母亲的注意力会完全集中在'失去的那个孩子'身上,而'剩下的那个孩子'的存在,会不断提醒她'你为什么不可能是她',从而激发她的愤怒和排斥。”

      "至于张海琳,她的情感隔离表现得很明显。面部肌肉松弛,眼神缺乏焦点,身体姿态封闭——你们注意她的肩膀,一直是内扣的,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这是一种典型的自我保护的防御姿势。她对姐姐的死亡没有表现出强烈的悲伤,不是因为她没有感情,而是因为在她的成长经历中,她可能早就学会了压抑情感需求,以避免更多的伤害。"

      也就是说,”许霖接话,“她认为哭也没有用,因为没有人会回应她。”

      “完全正确。”时绥非常赞许,“这种'习得性无助'在情感忽视的环境中非常常见。不过——”他话锋一转,“我需要提醒一点,心理学分析提供的是概率性的解释,不是确定性的结论。每个人的心理防御机制都是独特的,我们不能仅凭观察就给她贴上标签。一切还要在正式询问之后,结合她的语言内容和非语言信息,才能做出更准确的判断。”

      许霖点了点头。时绥最后这句话,和他自己想的一模一样。心理学是工具,不是真理。它可以帮你理解行为,但不能替你得出结论。

      “时顾问,许霖,翠花,”隋风终于从李岗办公室出来,“你们跟我一起进去。”

      许霖回头,看见隋风正大步流星地走过来,脸色凝重。

      “李局说什么?”许霖问。

      “说让我们快、准、狠,”隋风冷笑一声,“最好在媒体把'警察无能'的标题写出来之前,给我弄出点真东西来。走吧,喻琳那边应该缓得差不多了。”

      讯问室。

      隋风推门进去,许霖、谢林易和时绥跟在后面。喻琳抬起头,红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茫然,随即又低下头去,手指死死攥着膝盖上的薄毯子。

      “喻女士,”隋风在喻琳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声音刻意放轻了一些,“我是临海市局刑侦支队队长隋风。这几位是我的同事。我们理解您现在的心情,但有些问题必须问,这关系到找到杀害您女儿的凶手。您能理解吗?”

      喻琳发出一声含糊的"嗯"。

      “好。”隋风打开笔记本,“张海鸥遇害前,您最后一次见到她是什么时候?”

      “……早上,”喻琳的声音沙哑,"她跟我说,要和朋友一起去吃饭。我跟她说……小心点,早点回家。”

      “她有没有说朋友是谁?去哪里吃饭?”

      “没有,”喻琳摇头,眼泪又涌了出来,“她从来不跟我说这些。她长大了,有自己的生活,我……我管不了她……”

      “那晚上呢?您是什么时候发现她没回来的?”

      “我在家等到晚上十点,”喻琳的呼吸变得急促,“她还没回来。我就给她打电话,她不接……我心里就有些慌。就跟我们家老张打电话,我们一起出去找,到处找……但一直找不到她……直到早上……早上接到了电话……”

      她说不下去了,整个人向前弓着背,发出压抑的呜咽。

      隋风没有逼她,等她自己缓了缓,才继续问:“喻女士,您知不知道张海鸥跟哪些人结过怨?或者,最近有没有跟什么人发生过冲突?”

      这个问题像一根针,刺破了喻琳勉强维持的镇定。她猛地抬起头,眼睛里除了悲伤,还多了一种近乎惊恐的神色:“结怨?没有……海鸥那么乖,怎么会跟人结怨……她没有仇人……没有……”

      她的声音越来越高,最后几乎变成了尖叫。谢林易下意识地往前迈了一步,想安抚她,但喻琳猛地一挥手,差点打到谢林易的脸。

      “喻女士,您冷静一下——”

      “我怎么冷静!”喻琳歇斯底里地哭喊起来,“我女儿死了!她死了!你们不去抓凶手,在这里问我这些有什么用!你们这些警察……你们……”

      她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像是随时会晕厥过去。

      隋风皱起眉,看向张海琳:"你母亲这样,你能帮我们回答一些问题吗?"

      张海琳张了张嘴,刚要开口——

      “不许说!"喻琳突然转过头,死死瞪着张海琳,“你什么都不许说!你懂什么?你什么都不懂!”

      张海琳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最终一个字也没说出来。她缓缓低下头,恢复了那种封闭的姿态。

      “喻女士,”隋风的声音沉了下来,“您这样阻挠我们询问,对找到凶手没有帮助。”

      “我不管!”喻琳哭喊着,“你们出去!都出去!让我一个人待着!”

      隋风看了眼时绥,时绥微微摇头,说:“不能再刺激她了。”

      隋风深吸一口气,对谢林易说:“翠花,带喻女士去隔壁休息室,叫个女警陪着,给她倒杯水。让她冷静一下。”

      “是。”谢林易上前,半扶半搀地把喻琳从椅子上拉起来。喻琳整个人软得像一滩泥,几乎是被拖出去的。经过张海琳身边时,她连看都没看自己的女儿一眼。

      门关上,房间里安静下来。

      张海琳依然低着头,双手紧紧绞在一起。

      隋风换了副语气:“海琳,现在这里只有我们了。你姐姐的事,你知道多少,就说多少。不用怕,没有人会责怪你。”

      张海琳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抬起头。她的眼眶有些红,但没有眼泪。

      “据我所知,”她说,“我姐她并没有跟谁有仇。我们两个不亲,所以很多事她不愿意告诉我。她有没有仇人这件事可能还是需要从她的朋友那里了解。”

      “那你知不知道,”隋风盯着她的眼睛,“姐姐有没有一些除家人和闺蜜外很亲近的人?比如说……男朋友?”

      张海琳很明显地愣了一下,但又迅速反应过来:“没有。”

      “真的没有吗?”隋风追问。

      “没有。”张海琳这次回答得更快,“我姐没有男朋友。她平时都待在她房间里,只有吃饭和上厕所才会出来。她不怎么跟我说话,我也不问她的事。”

      许霖将张海琳的每一个微表情都尽收眼底。她说"没有"的时候,下巴微微上扬,那是典型的对抗性姿态;她的右手一直藏在桌下,从许霖的角度能看到她的手指在不停地抠挠裤缝;最重要的是,当隋风问出"男朋友"三个字时,她的第一反应不是疑惑或回忆,而是惊慌。

      她在隐瞒什么。

      隋风显然也看出来了,但没有继续逼问,张海琳毕竟是个十六岁的未成年人,而且刚刚经历了家庭剧变,过度的施压可能会适得其反。

      “好,”隋风合上笔记本,“那姐姐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行为?比如情绪波动、作息改变,或者接到什么奇怪的电话?”

      “我没看见,”张海琳摇头,“我姐平时都待在她房间里。我们……不常见面。”

      隋风站起身,拍了拍她的肩膀:“谢谢你,海琳。如果你想起什么,随时告诉我们。谢警官会送你出去,外面有车送你回家。”

      张海琳点点头,跟着谢林易走出讯问室。门关上的瞬间,许霖看见她的肩膀垮了下来,像是终于卸下了某种重负。

      ……

      “她没说实话。”许霖说。

      “嗯。”隋风低头沉吟,“关于男朋友那部分,她在撒谎。”

      “不只是撒谎,”时绥补充道,“她的反应速度太快了。正常情况下,如果一个人的姐姐真的没有男朋友,当被问到这个问题时,她应该会有一个短暂的回忆检索过程,比如想一下自己有没有见过姐姐和某个男生在一起。但张海琳没有这个过程,她几乎是立刻就给出了否定答案。这说明,她早就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或者说,她早就准备好了这个答案。”

      “也就是说,”隋风道,“张海鸥确实有男朋友,而且张海琳知道是谁。但她被警告过,或者被要求过,不许说。”

      “很有可能。”时绥点头,“另外,喻琳对张海琳的排斥,比我们观察到的还要严重。那已经超出了普通的情感投射,更像是一种长期固化的敌意。我怀疑这个家庭内部的关系,比我们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隋风揉了揉眉心,看向许霖:“你那边怎么样?查到什么?”

      许霖把从王淼那里得到的信息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梁大成,”隋风缓缓重复这个名字,"市/委/书记/。”

      “是。”许霖的声音没有波动,但垂在身侧的手已经握成了拳。

      隋风在"张明坤"旁边写下了"梁大成",然后用一条红线把两个人连起来,在线条中间画了一个问号。

      张明坤白手起家,做到工商局局长,再到市长竞选人,跨度确实大。”隋风说,“他这一路踩过多少人,得罪过多少人,恐怕连他自己都数不清。梁大成……如果你那个王叔说的是真的,那他的动机太充分了。”

      他转过身,看着许霖。

      “这条线别断,继续查梁大成,但要小心。他是市/委/书/记,不是普通嫌疑人,没有确凿证据之前,我们不能有任何针对他的正式调查行动。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明白。”

      “还有,”隋风走近一步,“我知道你们家因为当年那件事,对梁大成有很大意见。你舅舅程总,你母亲,包括你自己……林寓那孩子的事,我们都清楚。但我还是要提醒你——”

      他盯着许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这个案子涉及到敏感人物,办得好,没有功;办得不好,整个市局都得脱了这身制服。但不管凶手是谁,我们一定能将他绳之以法,给那个女孩一个交代。无论对方身份如何,法律,永远在他之上。”

      许霖迎着他的目光,缓缓点头:“我知道,隋队。公事是公事,私怨是私怨。我不会混为一谈。”

      “好。”隋风点点头,“去吧,把梁大成的资料整理一下,晚上十点之前放到我桌上。另外,让技侦那边加急,张海鸥的通话记录和DNA比对,我要最快的时间看到结果。”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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