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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Chapter5 海鸥(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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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海市局刑侦支队,上午九点十五分。
周可面前摊着一沓打印出来的A4纸,上面是张海鸥的社交账号关注列表、微信共同群聊成员,以及临海美院教务系统导出的同届学生名单。
“三百七十六个微信好友,”周可揉了揉山根,“其中标注为'同学'的一百四十二个,'朋友'八十九个,剩下的什么'客户''老师''快递'……这姑娘社交面够广的。”
“豪门大小姐嘛,”郭逸打了个哈欠,“你以为跟你我一样,朋友圈除了同事就是外卖红包?人家那叫社交资本,懂不懂?每一个好友位都是潜在资源。我跟你说,就张海鸥这人脉网,拉出来能组三个上市公司董事会。”
“少贫,”周可用笔敲了敲桌面,“隋队让咱们重点排查她近三个月的密切联系人,尤其是男性。你那边怎么样?她那些闺蜜肯开口吗?”
“肯个屁,”郭逸把腿放下来,坐直了身体,“我昨天给张海鸥那个闺蜜团打了八个电话,接了三个,两个一听是警察直接挂掉,还有一个姓刘的,跟我绕了半小时圈子,就是不说正事。这些大小姐,嘴比保险柜还严。”
“那也得撬,”周可站起身,抓起外套,“走,去临海美院。隋队说了,张海鸥的闺蜜里,跟她关系最近的是一个叫李铭铭的,是个研究生,家里做珠宝生意的。张海鸥回临海这段时间,跟她出去过六次,都是下午茶、逛街、看展之类的活动。从她身上突破。”
“得嘞,”郭逸抻了个懒腰,关节咔吧作响,“让我这个临海市局第二帅警去会会这些豪门。周可,你说我穿这身去,会不会被当成保安?”
“你会被当成推销大唐房屋的,”周可头也不回地往外走,“赶紧的,开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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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海美院。
李铭铭坐在画室角落的一张高脚凳上,手里捏着一支刮刀,正在往画布上堆砌厚重的钛白。
画室里还有三四个学生,都在埋头创作。
“李铭铭?”周可出示了证件,“临海市局刑侦支队,有点事想跟你了解一下。”
“张海鸥的事?”她问。
“是,”周可说,“你是她最好的朋友,有些情况想跟你核实一下。”
李铭铭把刮刀搁在调色盘上,从高脚凳上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颜料:“出去说吧,别打扰他们创作。”
三人走到走廊尽头的露台上。
“我知道你们想问什么,”李铭铭没等郭逸和周可开口,先说了起来,“但海鸥的事,我真的不知道。她回临海这段时间,我们见过几次,逛街、喝下午茶、看了一个装置艺术展。她状态挺好的,没什么异常。至于她得罪了谁……”李铭铭耸了耸肩,“她那种性格,不得罪人才奇怪。”
“她是什么性格?”郭逸问。
李铭铭瞥了他一眼:“聪明,漂亮,知道自己要什么。她对人很好,前提是那个人对她有用。我们这个圈子里,谁不是这样?资源互换,各取所需。海鸥只是做得比别人更坦诚一点。”
“那她有没有跟人结过怨?”周可问,“或者说,有没有什么人,对她表现出过明显的敌意?”
李铭铭咬着棒棒糖,眼神飘向远处。
“有,”她说,声音低了一些,“大二的时候,雕塑系有个男生追她,叫赵嘉。追得挺猛的,送花、写诗、在宿舍楼下摆蜡烛,老土得要死。海鸥一开始没理他,后来那男的越来越过分,开始跟踪她。有一次海鸥在食堂吃饭,那男的就坐在她斜对面,直勾勾地盯着她看,海鸥受不了了,当场发作,把餐盘扣在他头上,骂得挺难听的。整个食堂的人都看见了。”
“之后呢?”郭逸问。
“之后?之后赵嘉就没再缠着她了。听说他休学了一段时间,再回来就正常了。”李铭铭把棒棒糖从嘴里拿下来,“你们不会怀疑他吧?那都是两年前的事了。”
“每个线索都值得排查,”周可掏出笔记本,“赵嘉,雕塑系,对吧?还有别的吗?张海鸥最近有没有跟什么男性走得比较近?除了家人和闺蜜之外的,比较亲密的那种?”
李铭铭摇了摇头:“没有。海鸥没有男朋友,至少我没听说过。她那个人,不太容易真的相信谁。你们与其问她有没有男朋友,不如查查她爸那些政敌。政治斗争才要命,不是吗?”
“这就不劳你操心了,”郭逸笑了笑,“最后一个问题,九月七号晚上,你在哪儿?”
“九月七号?”李铭铭皱起眉想了想,“我跟几个朋友在港口区的一家KTV唱歌,从晚上八点唱到凌晨一点。你们可以去查消费记录,也可以去问跟我一起的人。”
“我们会核实的,”周可合上笔记本,“谢谢配合。如果想起什么,随时联系我们。”
两人转身要走,李铭铭忽然在身后叫住他们:“警察先生。”
郭逸回头。
“海鸥……她死的时候,痛苦吗?”
郭逸和周可对视了一眼。周可说:“我们在尽力找出真相,给她一个交代。”
李铭铭没再说话,只是把手里那根棒棒糖扔进垃圾桶,转身走回画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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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局刑侦支队。
周可把笔记本电脑转向郭逸,屏幕上是一张学生证照片。照片里的男生留着过肩的长发,扎成一个低马尾,脸型瘦长,眉眼间带着一种艺术家特有的阴郁和疏离。
“赵嘉,男,二十三岁,临海美院雕塑系大四学生,"周可念着屏幕上的信息,"户籍所在地海城区,独居,父母离异,跟着母亲生活。母亲叫赵美华,五十二岁,退休教师。没有前科,连交通违章都没有。”
“看着人模狗样的,”郭逸凑近屏幕,“查到他九月七号的行踪了吗?”
“还在调监控,”周可说,“技侦那边说需要点时间。不过……”他顿了顿,“我查到了另一件事。赵嘉大二休学那段时间,不是普通的病假。他因为重度抑郁和焦虑,在临海市精神卫生中心住过两个月院。出院诊断上写着'偏执型人格倾向,建议长期心理治疗'。”
“跟踪狂加精神病,”郭逸吹了声口哨,“这buff叠得挺满啊。”
“别急着下结论,”周可说,“有心理问题不等于会杀人。等隋队那边的指令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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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局三楼会议室,下午三点整。
“一个一个来,”隋风用笔敲了敲白板,“技侦,DNA比对结果。”
技术科的小王站起来,手里抱着一份报告:"死者张海鸥右手食指及中指指甲缝内提取的皮屑组织,经DNA实验室STR分型检验,确认为一名男性个体。根据Y染色体STR及常染色体STR位点分析,该男性年龄范围在二十至三十岁之间,身高推测在一百七十五至一百八十五厘米之间,体型偏瘦或中等。但将该DNA图谱录入全国公安机关DNA数据库进行比对,未匹配到任何前科人员或失踪人口信息。嫌疑人没有犯罪前科。”
“也就是说,”隋风皱起眉,“我们手里有他的生物检材,却不知道他是谁。”
“是的,隋队。除非我们能拿到嫌疑人的样本进行一对一比对,否则DNA这条线,目前只能作为确认证据,不能作为排查依据。”
隋风“嗯”了一声,转向图侦:“你们那边呢?”
“九月七号,张海鸥行踪轨迹,”老陈用激光笔指着屏幕,“下午十七点二十三分,张海鸥从家中出发,步行至地铁站,乘坐二号线。十七点五十分,抵达繁盛街站,从B口出站。十七点五十五分,进入Sweet Date西餐厅,位于繁盛街与滨海大道交叉口东北角。此后——”他切换画面,“十九点二十二分,张海鸥从餐厅出来。”
画面里的张海鸥穿着一件米白色的连衣裙,头发披散着,看起来心情不错。她走出餐厅门,站在台阶上左右看了看,然后从包里掏出手机,低头按了几下。
“注意她身后,”老陈把画面定格,然后放大,“出餐厅后大约十秒,这名男子从同一个门出来,跟在张海鸥身后约五米处。”
画面被放大到极限,像素块清晰可见。那名男子穿着深灰色的连帽长袖卫衣,下身是同色系的长裤,头上不仅戴着卫衣的帽子,还在外面压了一顶黑色的鸭舌帽,脸上捂着一只深蓝色的医用口罩。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连一寸皮肤都没有露出来。
“反侦察意识很强,”许霖盯着屏幕,“这个季节临海的晚上还有二十多度,他穿长袖长裤,多层帽子加口罩,明显是为了防止暴露体貌特征和留下生物检材。”
“是,”老陈点头,“两人沿繁盛街向东步行约三百米,于十九点三十五分进入地铁站。监控显示,他们在站厅内有过短暂交流,然后一同乘坐二号线。十九点四十二分,两人在芙蓉花园站下车,从A口出站。”
画面切换到芙蓉花园站A口的街面监控。夜色已深,路灯昏黄。张海鸥和男子并肩走出地铁站,两人的距离比之前在繁盛街时近了一些。然后,张海鸥忽然停下脚步,朝马路对面挥了挥手,脸上露出笑容。她小跑着穿过马路,男子则站在原地,没有跟过去。
“这里,”老陈把画面定格,“张海鸥过马路后,与一名站在路灯下的人汇合。但请注意——”他指着画面右上角,“这个位置的街面监控正好被一棵行道树挡住了大半,我们只能看到张海鸥的背影,以及对方的一只手臂。无法辨认对方身份、性别、衣着,甚至连身高都判断不了。”
“之后呢?”隋风问。
“之后,张海鸥和那个人一起消失在监控盲区。而之前跟她同行的卫衣男子,在原地站了大约两分钟后,独自离开,步行走向滨海大道方向,最后在一个没有监控的巷口失去踪迹。我们调取了芙蓉花园站A口周边所有能调到的监控,包括沿街商铺的私有监控,都没有再发现张海鸥的身影。”
会议室里一片沉默。
隋风走到白板前,在"Sweet Date同行男"、"地铁站对面神秘人"、"皮屑DNA"三个词之间画了几条连线,最后重重地画了一个问号。
“还有更奇怪的,”小王再次开口,“我们对张海鸥的手机进行了全面勘验。通话记录显示,她最后一通电话是九月一号,也就是案发一周前,打给母亲喻琳的,通话时长四分十二秒,内容主要是询问家里阿姨做的桂花糕还有没有,与本案无关。但她的微信聊天记录、短信记录、甚至包括支付宝和淘宝的聊天窗口,我们都做了恢复和筛查,没有找到任何与'约会'、'晚餐'、'见面'相关的聊天记录。九月七号那天,她下午出门去Sweet Date,却没有任何预约或告知他人的信息。这不正常。”
“她删了?”郭逸问。
“我们做了数据底层扫描,”小王摇头,“没有删除痕迹。也就是说,要么她用了某种我们目前无法追踪的加密通讯方式,要么——”他看向隋风,“她是被人用非网络的方式联系的,比如,当面邀约,或者,电话,但用的是另一部手机。”
“另一部手机?”谢林易皱眉。
“张海鸥有两部手机,”小张说,“一部是她在用的iPhone,我们勘验的就是这部。但据她母亲喻琳反映,张海鸥还有一部备用机,说是用来'处理一些不想让父母知道的事情'。我们搜查了她的房间和随身物品,没有找到这部备用机。”
隋风写下"备用机"三个字,然后画了个圈。
“现在梳理一下,”他转过身,面对着所有人,“我们目前掌握的线索:第一,张海鸥指甲缝里的男性皮屑,DNA未知,年龄二十到三十,无前科;第二,九月七号晚上在Sweet Date与她同行的卫衣男,裹得严严实实,身份不明,在芙蓉花园站与她分开;第三,地铁站A口对面的神秘人,可能是张海鸥的熟人,也可能是约好的对象,身份不明;第四,美院雕塑系的赵嘉,有跟踪前科和心理问题,两年前与张海鸥发生过激烈冲突;第五,张海鸥的备用机失踪,无法追踪她最后的通讯内容;第六,芙蓉花园站A口直通野海湾,沿途没有监控,是凶手选择的完美作案路线。”
他环视全场:“线索很多,但没有一条能直接指向凶手。时顾问,关于张海鸥这个人,从心理学角度,你怎么看?”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坐在角落里的时绥。
“根据目前收集到的信息,”时绥娓娓道来,“张海鸥呈现出一种典型的'高功能边缘型社交人格'特征。请注意,这不是临床诊断,只是基于行为模式的描述。”
他在白板上画了一个简单的坐标轴。
“李铭铭对她的描述非常关键——'聪明,漂亮,知道自己要什么','对人很好,前提是那个人对她有用','资源互换,各取所需'。这说明张海鸥具有极高的社交智商和目的性。她在人际关系中处于绝对的主导地位,能够精准地评估每一段关系的价值,并据此分配自己的情感投入。这种人格特质在豪门中并不少见,因为在那种环境下,人际关系往往与家族利益深度绑定,过早地学会了'情感功利化'。”
“但这不代表她没有真实的情感,”时绥话锋一转,“相反,从她在食堂当众羞辱赵嘉的行为来看,她的情绪爆发力极强,且缺乏对后果的顾虑。这种'全好'或'全坏'的极端化认知,是边缘型人格特质的典型表现。她对人的态度是非黑即白的。要么你是我的朋友,我为你两肋插刀;要么你是我的敌人,我让你万劫不复。没有中间地带。"
“所以,”许霖接话,“她要么没有男朋友,要么那个男朋友对她来说,是'全好'的,值得她倾尽所有的。”
“完全正确,”时绥非常赞许,“张海鸥的聊天记录一片空白,说明她在刻意隐藏某段关系。以她的社交频率和人格特征,不可能在情感上处于完全空白的状态。她越是删除或隐藏,说明这段关系对她越重要,或者越危险。而从她最后的行为来看,主动挥手、小跑着过马路、脸上带着笑容,那个地铁站对面的神秘人,很可能是她非常信任,甚至非常依恋的人。”
“依恋到毫无防备?”隋风问。
“对,”时绥点头,“这就能解释为什么凶手能够在野海湾那种偏僻的地方接近她、控制她。张海鸥不是那种会轻易跟陌生人去荒郊野外的人。她一定认识凶手,而且,她对凶手没有戒心。”
隋风沉默了几秒,然后在白板上敲了一下:“好。现在分工。第一,郭逸、周可,去临海美院,把赵嘉传唤到市局,进行询问。注意,是询问,不是讯问,目前还没有直接证据指向他,不要打草惊蛇。第二,谢林易,你带个人去Sweet Date西餐厅,调阅九月七号晚上的店内监控和消费记录,看看能不能找到那个卫衣男的线索,哪怕是一个侧脸、动作习惯、付款方式。第三,技侦,继续找那部备用机,查张海鸥名下所有的电话号码、银行卡消费、甚至网约车记录,我要知道她过去三个月所有的行踪轨迹。第四,图侦,扩大监控排查范围,从芙蓉花园站A口往野海湾方向,所有能调到的监控,包括交通卡口、治安探头、甚至附近小区的门口监控,一帧一帧地给我过。第五,许霖,你带小张,去芙蓉花园站A口实地走一遍,看看有没有我们忽略的路线或监控死角。”
“这个案子,凶手不是随机作案,是预谋杀人。他熟悉地形和张海鸥的生活习惯,甚至熟悉她的情感弱点。他在暗处,我们在明处。但我不管他多聪明,只要做过,就一定会留下痕迹。动起来!”
“是!”
市局讯问室。
赵嘉的长发今天没有扎起来,披散在肩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黑色圆领T恤,下身是深灰色的工装裤。他的脸色有些苍白,但神情很平静,甚至可以说是漠然。
“赵嘉,九月七号晚上,也就是前天晚上,你在哪里?”郭逸开门见山。
“在家。”赵嘉平静地回答,“打游戏。”
“什么游戏?”
“《艾尔登法环》,”赵嘉说,“从晚上七点打到凌晨两点。中间点过一次外卖,是晚上十点左右,一份黄焖鸡米饭,美团订单记录你们可以查。”
“谁能证明你在家?”周可问。
“我妈,”赵嘉直视周可,“她那天没出门,一直在客厅看电视。我的卧室门没关,她每隔一小时就会进来给我送水果或者水。你们可以去问她。”
“你认识张海鸥吗?”郭逸突然问。
赵嘉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平静:“认识。美院的同学,油画系的。怎么了?”
“只是同学?”郭逸身体往前倾,“我们了解到,大二的时候,你曾经跟踪过她,还在食堂被她当众羞辱过。有这回事吗?”
赵嘉的嘴角扯出一个很淡的笑:“有。那时候我年轻,不懂事,做了一些让她不舒服的事。我已经道过歉了,她也接受了。之后我们就没再联系过。”
“你恨她吗?”周可问。
“恨?”赵嘉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轻轻摇了摇头,“警察先生,你们是不是觉得,被一个女孩当众羞辱之后,那个男人就一定会恨她,甚至想杀了她?太戏剧化了。我承认,那时候我确实很难过,也很愤怒。但后来我得了抑郁症,住了两个月院,想通了很多事。张海鸥对我来说,早就成了一个陌生人。她的死活,跟我没关系。”
“九月七号晚上,你确定你没有出门?”郭逸盯着他的眼睛。
“确定,”赵嘉毫不回避地迎上他的目光,“我一直在家里打游戏。如果你们不信,可以去调我们小区的监控,或者查我的游戏在线记录。Steam后台有数据,几点几分我在线,玩了多久,一清二楚。”
“好的,赵嘉,今天的询问就到这里,”郭逸站起身,让周可提取了赵嘉的口腔拭子,“在案件告破之前,不要离开临海市。如果有需要,我们会随时联系你。”
“明白,”赵嘉也站起来,整理了一下T恤的领口,“我可以走了吗?”
“可以,我让人送你出去。”
赵嘉走后,隋风推门进来,时绥跟在后面。
“时顾问,你怎么看?”许霖问。他刚才一直在隔壁的观察室里看着。
“我认为他没有说谎,”时绥说,“顶多有些轻蔑。”
“轻蔑?”郭逸挑眉。
“对你们,对这个询问过程,以及对张海鸥的死,”时绥说,“他的微表情和肢体语言都很放松。瞳孔没有收缩,呼吸频率正常,回答问题时没有明显的迟疑或过度解释。当他提到张海鸥时,情绪反应是淡漠,而不是愤怒或恐惧。一个真正心里有鬼的人,在面对警察询问时,要么会过度防御,要么会过度配合。赵嘉两者都不是,他只是不在乎。”
“不在场证明呢?”隋风问。
“需要核实,”时绥说,“但从心理评估的角度,他的嫌疑等级很低。他看你们的眼神,像是在看两个问路的陌生人,而不是在看待可能揭穿他的审判者。”
隋风"嗯"了一声,看向许霖:“你那边准备得怎么样?”
“小张已经在楼下等我了,”许霖说,“现在去芙蓉花园站A口。”
“去吧,”隋风摆摆手,“有任何发现,立刻汇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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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局大院。
林寓跟着冯梅婷和吴迪,沿着大院里的石板路慢慢走着。冯梅婷一边走一边给她介绍局里的各个部门大楼、食堂的位置、停车场的出入口,还有后院那几棵据说已经种了三十年的香樟树。
“……所以,咱们法医室虽然在地下一层,但通风系统是独立的,”冯梅婷说,“你不用担心甲醛或者别的什么气味。对了,你家安顿好了吗?”
“安顿好了,”林寓说,“华顺苑那边,我回去住。”
“华顺苑?”冯梅婷看了她一眼,“那房子空了好些年了吧?一个人住不害怕?”
“习惯了,”林寓淡淡一笑,“我养了只猫,叫明明。有它在,不算太冷清。”
“猫好啊,”吴迪在旁边插嘴,“我女朋友也想养猫,但她对猫毛过敏,只能养乌龟。我说养乌龟多没劲啊,你逗它它都不理你。我女朋友说,那正好,跟养你一样。”
冯梅婷和林寓都笑了。
三人走到主楼门口,冯梅婷还在说着什么,林寓的目光忽然越过冯梅婷的肩膀,看向了大门外。
许霖正从楼里走出来,身后跟着一个年轻的实习刑警,然后,他抬起头,看见了林寓。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许霖显然没料到会在这里碰见她,动作很明显地一顿。
“……冯主任,”许霖先开口,朝冯梅婷点了点头,然后目光转向林寓,“林法医。”
“许警官,”林寓的声音很平静,“去出现场?”
“嗯,”许霖说,“去芙蓉花园站A口,实地走一遍张海鸥最后的路。”
眼神里闪过一丝若有所思的光,但她什么都没说,只是拍了拍吴迪的肩膀:“小吴,去把车开过来,咱们该去吃饭了。”
“哦,好!”吴迪应了一声,然后哼着歌小跑着往停车场去了:“讲什么,我亲像,天顶的仙女……”
冯梅婷也朝大门外走去,临走前丢下一句:“许霖,晚上风大,多穿点。”
“诶,好。"许霖回答。
院子里只剩下许霖、林寓,和那个站在三米开外不知所措的实习刑警小张。
许霖对小张说:“你先上车,我随后到。”
“是,霖哥。”小张如蒙大赦,一溜烟跑了。
夕阳沉得更低了,天边的云霞烧成了紫红色。
许霖往前走了半步,站在林寓面前。
“胃还疼吗?”他轻声问。
“不疼了,”林寓回答,“谢谢。”
“别总不吃早饭,”许霖说,“市局食堂的粥虽然难喝,但总比空腹强。实在吃不惯,我……”
“你快去吧,”林寓打断他,“案子要紧。”
“……嗯。”许霖心里独自伤感“晚上别太晚,锁好门。”
林寓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
“我知道,”她说,“许警官,你也小心。”
许霖点点头,转身朝大门口走去。
林寓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晚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她抬起手,把一缕头发别到耳后,指尖触碰到耳垂时,发现那里烫得惊人。
不是夕阳的温度。
她深吸一口气,走向停车场。冯梅婷的车已经等在那里了,吴迪从车窗里探出头,朝她挥手:“林法医,快上车!婷姐说请咱们吃烤肉!”
林寓扯出一个笑,快步走过去。
在她身后,市局大楼的钟声敲响了六下,沉闷的响声回荡在渐浓的暮色里。远处的海面上,第一颗星悄然亮起。
潮汐正在上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