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抹期待的青春》巴雨夜话

5、差一步的告白及真相 这一天

　　这一天最难熬。

　　陈叙一上午没来，说是请假了。我隔一会儿就往他位置上瞟一眼，空的。一直到下午快下课，后门响了一下，他走进来了，书包搭在肩上，冲文艺委员点了个头。

　　他记得。我心里那块石头才算落了地。

　　明天是最后一次团课，名义上是给转文科的同学办告别。今晚放学后要先把黑板报画好。

　　刘海叫了我来画画，叫了陈叙来写字。李燕也来了，说是帮忙打杂，实际上全程都在跟刘海追追赶赶。我当时觉得这两人怎么这么闹腾，也没多想，埋头画我的画。

　　陈叙站在我右边，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他写字，我画画，粉笔灰簌簌往下掉，扑在我手背上，也扑在他手背上。偶尔他伸手去拿别的颜色，手指会碰到我的手指，很短的一下。然后谁都没缩回去。

　　我低着头，不敢看他。但我能感觉到他在看我——他的目光落在我画的画上，又好像停在画旁边的我身上。耳朵烫得厉害，手里的粉笔都快捏断了。

　　我当时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演——万一我站不稳往后倒一下，他会不会扶我。万一粉笔断了掉在地上，他会不会弯腰帮我捡。万一他转身的时候离我太近，我该不该抬头看他。

　　——可什么都没发生。他只是安静地写字，我安静地画画，粉笔灰落在两个人手背上，谁都没缩回去。

　　画完了。天也黑了。刘海和李燕不知道什么时候跑没影了，教室里只剩我和他两个人。

　　他放下粉笔，拍了拍手上的灰，顿了一下：“一起去吃个饭吧？”

　　他说话之前顿了一下的那个瞬间，我其实感觉到了。

　　但我看了一眼窗外。路灯亮了。

　　“太晚了，”我说，“我……先回去了。”

　　他看了我几秒。点头：“嗯。路上小心。”

　　我转身走了。走出教室门的时候，余光扫到他站在原地，手里还捏着一截粉笔。

　　走到校门口，我忽然想起来——他上午请假了。去哪儿了呢？我当时没多想，觉得大概就是家里有事吧。

　　后来李燕在走廊上遇见我，挤眉弄眼地问：“你干嘛不跟他去啊？他难得主动约人。”

　　我说：“太晚了，算了。”

　　我说得很笃定。我以为还能见到他，以为还有下星期，还有整整一年。

　　我不知道的是，那是我最后一次跟他并肩站着。

　　第二天团课结束，我搬去了文科班。

　　后来李燕和刘海结婚的时候，我坐在酒席上，看着台上他俩交换戒指，才忽然反应过来——那晚黑板报他俩追追赶赶，原来是在谈恋爱。

　　我什么都没看出来。

　　就像我没看出来，他问我去不去吃饭之前，顿了一下。

　　就像我没想通，他上午请假去了哪儿。

　　我以为来日方长。

　　没有来日，也没有方长。
　　现实再一次拉回我。

　　糯宝又喝了口奶茶，像在犹豫什么。

　　“你还记得黑板报那次吗？”她放下杯子，“老侯说，陈叙跟她讲过。那天他约你吃饭，是想告诉你——分班了也别怕，等毕业了，他想跟你在一起。”

　　我手里的吸管戳在杯底，不动了。

　　“他上午请假，就是去准备晚上的事。”糯宝看了我一眼，“他以为你知道了，以为你愿意去。结果你说了句‘太晚了’。”

　　“他以为你拒绝了他。后来的事，你都知道了，他和老侯在一起过，但毕业后老侯给他说了实话，你一直都喜欢他，黑板报那次也不是拒绝，所以陈叙提出来分手了。”

　　我沉默了很久，我不知道他是为了气我，还是那段时间他真的被老侯打动了。但我知道，他心里没过去。脑子里只有一个画面——他站在教室门口，手里捏着一截粉笔，看着我走远。

　　原来他请假是去准备了。原来他也害怕分班。原来他跟我一样。

　　原来是我自己，关上了那扇窗。

　　后来我去了文科班，搬到另一栋楼。偶尔在走廊遇见，他点头，我也点头。后来渐渐连点头都没有了。

　　我听说他考了理科重点班。我们越来越远。

　　高三那年我拼命念书，想着等毕业了一定要告诉他，等我变得更好一点，等我不那么普通了。

　　考完最后一科那天晚上，宿舍里乱哄哄的，有人哭有人笑。糯宝把我拉到走廊尽头，跟我说了一件事——陈叙跟老侯在一起了。

　　“暑假的时候在一起的，”她说，“老侯追的他。”

　　我站那儿，点了点头：“哦，没事。”其实是有什么堵着了，说不出来。

　　晚上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我一直在想——她做了我没敢做的事。她比我先到。

　　后来那个三人行的群，老侯退了出去。我没问原因。我也没有再在群里说过话。

　　毕业典礼那天，我远远看见陈叙站在操场那边，白衬衫，短头发。他身边站着老侯，两个人低头说着什么。

　　他笑了一下，还是那种低头的、有点腼腆的笑。

　　我收回目光，没有上前。

　　那个夏天，我既没有说出喜欢，也没有来得及告别。

　　后来我换了手机号，换了QQ。换了城市，换了生活。我以为只要换得够远，就能把那个夏天远远甩在身后。

　　但我没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