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同桌时光及解围 约定好 ...
-
约定好的中午,老地方饭店。
前面照旧聊了各自的大学和工作,像所有很久没见的老同学一样,先把这几年的空白填上。糯宝还是老样子,说话快,笑起来声音大,一点没变。
然后她忽然放下筷子,认真看我:“你知道吗,你后面再也不在三人行群里说话了,QQ也再没亮过。要不是我最近闲得无聊登录上去,还不知道你回来了。”
我低头戳盘子里的菜:“我……清理QQ垃圾消息,才重新登的。”
糯宝没接话。
沉默了几秒,她问:“你不会还在想他吧?”
我没想过她会问这一句。但我想了想,物是人非,也没什么好瞒的——毕竟那件事已经过去很久了。
“嗯,还在想。”
糯宝看了我一眼,像在犹豫什么,然后轻轻说了一句:“你知道老侯和他之间的事吗?”
我夹菜的手顿了一下。
“老侯和他……在一起过”我说。
“是。不是你想的那样。是分班后,她才追的他,她以为……”糯宝没把话说完,但我听得懂后半句。
她以为我不知道。她以为我不会在意。
我手里的筷子夹着的那块排骨,啪地掉在了桌上。
我说不出那一刻是什么感觉。好像有点疼,又好像有点麻。像是你一直以为自己丢了一样东西,然后有人告诉你,那东西其实一直被人拿在手里,只是从没告诉过你。
“老侯……还好吧?”我半天憋出来这一句。
“还行。分得挺平静的。”糯宝又看了我一眼,“薇子,我知道你喜欢他。但那时候你走了文科班,我们都在理科班,有些事……”
“我知道。”我说,“我选文科,是我自己跟不上。”
糯宝没再说什么。
那顿饭的后半段,我吃得心不在焉。脑子里被撕成了两半,一半在想老侯和他到底怎么回事,另一半在往更早的地方跑,跑到高二那年,我被调到陈叙旁边当同桌的时候。
那时候我刚被刘老师叫去谈完话。物理成绩单拿在手里,我自己都不敢看。刘老师说,再这样下去分班只能选文科了。
我低着头,心里想的却是——“那我是不是就见不到他了?”
结果第二天,刘老师把我调到了他旁边:“陈叙,你物理好,多教教她。”
我抱着书包坐过去的时候,手心里全是汗。
他正在做题,头也没抬。我在旁边坐了一整节课,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后来物理课发了卷子,我盯着题目发呆,笔在草稿纸上画了无数个圈。他歪头看了一眼,嘴角有一点压不住的笑:“这道题都不会?”
我脸一下红了,想抢回卷子,但他已经把草稿纸拉过去了。笔尖点在题目上:“你看这里,换个思路。”
阳光从窗户洒下来。他背对着光,睫毛被照得浅了一层。我根本没听懂他讲了什么,我只听见了自己的心跳。
后来我发现,他对别人好像不是这样的。
其他女生来问问题,他讲得简短、客气,两三句就结束了。唯独给我讲的时候,第二遍也不烦,第三遍就换一种方法。
有一次一个男同学坐在他位置上问我生物题,他回来的时候,脸沉了一下:“你占我位置干嘛?”语气明显不太高兴。那个男生莫名其妙地走了,我坐在旁边,心里偷偷开心了一整天。
那天晚上回家,我在日记本上写他的名字。
写了整整一页。大大小小的,有规整的,有潦草的。
“陈叙。陈叙。陈叙。”
好像把这个名字多写一遍,就能离他近一点。
——那天晚上写完日记之后,看见右下角上写了三个字:三人群。
我突然想起来了。那个三人群,一开始是我建的。
那年我还在文科班,隔着两栋楼,每天靠QQ知道他们在理科班发生了什么。
后来我很少进群。再后来,我就不想知道了。
拉回现实
糯宝看着我忧心的样子,轻轻叹了口气:“我知道你在怪我,为什么当时不告诉你他们在一起了,非要等到毕业才说。”
“我不怪你。”我说,“我只是觉得老侯比我有勇气。”
糯宝低头搅了搅杯子里的奶茶:“我不告诉你,是怕你分心。那会儿都高三了……”
“我知道。”我打断她,“你不用解释。”
糯宝没再说话了。我们之间安静了一会儿,她忽然伸手拍了拍我的手背:“薇子,我们初中就在一起玩了,整整六年。你什么样我最清楚。有些事我不说,是怕你更难过。”
我点了点头,没接话。
但脑子里已经开始往回倒了。
我想起了那天早上。我从刘老师办公室出来,糯宝等在门口,一看我脸色就什么都知道了。
“决定好了?”她问。
“嗯,文科。刘老师说这样把握更大。”
我说得很平静,但回到教室坐下来的时候,一整节课我都没听进去。脑子里一直在转一件事——分了班,我就不在理科班了。就不跟他一个教室了。就不能每天抬头就看到那个背影了。
偏偏那节是生物课。偏偏讲的是生殖系统。
下课铃一响,生物老师刚走
一个男生忽然扯着嗓子喊我:“课代表!问你个问题——”
他喊完自己先顿了一下,旁边有人捅了他一把,他反而来劲了:“男性生殖器官的作用是什么!”
全班愣了一秒,然后炸开了锅。
全班哄堂大笑。我站在那里,脸烧到了脖子根。脑子里一片空白,想说“你无聊”,想说“关你什么事”,但每一个字都堵在喉咙里,像被人掐住了脖子。
就在这时候,一个球从教室后面飞了过来。正砸中那个男生的凳子。
“砰”的一声。凳子倒了。笑声停了。全班安静得像被按了暂停键。
然后他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很平,像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下节体育课,你们不去踢球?”
我回头看他。他站在教室后排,没什么表情。但我看见他的拳头是握着的。
那一刻我知道,他就是故意的。
那个球不是巧合。他是替我踢的。
全班安静的那一秒里,教室里的空气忽然变得很轻。我站在那儿,看着他的侧脸,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等毕业了,我一定要告诉他。
那是我十七年里,最有安全感的一秒。
后来的事情我记得不太清了。好像有人把那个男生拉走了。我坐回座位上,把生物课本合上,封面上写着“生物”两个字。
我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一会儿,然后翻开封面,在第一页的空白处写了两个字。
很小,只有我自己看得见。
“陈叙。”
把课本收进书包的时候,我想,等毕业,还有一年。来得及的。
——那天的傍晚,文艺委员刘海从讲台上探出头冲我喊:“林微,明天黑板报你留下来帮忙画一下啊。”
我抬起头,还没答应,文艺委员又补了一句:“我也叫了陈叙帮忙写字,他字好。”
我说:“……哦,好。”
教室外面的天已经暗了。夏天的晚霞烧成一片橘红色,从窗户漫进来,照在空了大半的课桌上。
那是我跟他最后一次坐在同一间教室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