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不同、案相谋》今安口

24、驿书催急，道上合围 第二十四章

　　第二十四章驿书催急，道上合围

　　加急驿马连夜奔驰，隔日午后，邻州传来急报：陆嵩得知京中旧案翻起，心神大乱，一面假意配合州衙问询，一面暗中收拾行囊，打算借巡查属县的名义，携一批封存的密札，从水道南下远遁。
　　一旦让他脱身入海疆，这批最后的人证物证，极有可能永远湮灭。

　　消息送入大理寺时，傅正则正在核对温景供词与后山断崖的发掘记录。仵作已经带队进山，待遗骨取出、勘验骨痕，就能敲定致命伤，把命案的物理证据补全。
　　许灵均匆匆赶来，暗卫绘制的水陆路线图摊开在案上。
　　“两条路。官道平缓，陆嵩若走陆路，州衙差役可沿途拦阻；他更可能走内河支流，雇快船连夜出走，水道岔口多，极易脱控。”

　　傅正则指尖落在图上渡口位置：“分工不变。我持大理寺钦勘文书，走官道入州衙，当众提审，稳住局面，防止州内旧吏通风串供。你带精干暗卫，轻骑抄山间近路，提前扼守渡口，堵死水路逃亡。
　　优先拿人、保全密札，不到万不得已，不可厮杀。”

　　“明白。”许灵均收起图纸，“我即刻动身，入夜前抵达渡口布防。”

　　两队人马分头启程。
　　傅正则携吏员、捕快循官道而行，持正式勘文抵达邻州府衙。知州见是大理寺亲勘重案，不敢怠慢，当即传唤陆嵩到堂。
　　陆嵩一身郡守官袍，神色故作镇定，言辞滴水不漏，只承认当年结社论学，对舞弊、灭口一概推作不知。
　　“傅少卿所言太过耸人听闻。苏砚当年失足坠崖，乃是旧官定案，时隔二十载，凭空罗织罪名，难以服人。”

　　傅正则不急于逼供，缓缓将已经固定的证据依次铺开：崔闻的供词、温景的证词、焦边舞弊流水账、阅卷暗记清单。
　　“周懋、崔闻、温景三人已然到案，供词相互印证。你不必硬扛。本官前来，不是凭空构陷，是补齐全案供词，厘清主从罪责。”

　　陆嵩脸色微白，依旧强撑，借口要回私宅取旧文稿，实则是拖延时间，等候预先安排好的快船。
　　他心里还存着侥幸——只要能赶到渡口，登船顺流而下，便可逃出生天。

　　另一边，山间近路。
　　许灵均一行弃辎重、快马疾驰，赶在黄昏前抵达内河渡口。
　　渡口人烟零散，暮色漫过水面，一艘乌篷快船早已停靠在芦苇荡边缘，船夫整装待命，只等陆嵩脱身前来。暗卫悄无声息散开，分守堤岸、芦苇岔道与后巷出口，静待目标现身。

　　戌时刚过，两乘马车避开官道巡检，绕道悄悄驶向渡口。
　　陆嵩换下官袍，一身便服，怀里紧紧抱着一个油布包裹，里面正是最后一批当年打点官吏的名单、剩余赃银的存根。他快步走向芦苇边的乌篷船，正要登跳板。

　　“陆大人，请留步。”

　　许灵均自堤岸阴影中缓步走出，暗红飞鱼服在暮色里格外醒目，身后暗卫呈半围之势，封死退路。
　　陆嵩骤然止步，神色剧变，下意识把油布包往怀里紧了紧：“锦衣卫无凭拦路，意欲何为？”

　　“大理寺勘案文书已至州衙，传你归案对质。”许灵均语声冷静，“不必登船逃亡，逃不掉。你怀里的密札，若是沉入江水，只会加重罪责。主动交出，当堂据实供述，尚可酌情考量。”

　　陆嵩目光扫过四周，退路尽封，船夫见状，吓得不敢上前。他挣扎片刻，自知大势已去，手臂缓缓松开，油布包裹被暗卫稳妥收缴，完整封存，没有损毁半片纸页。

　　人被就地看管，连夜送回州衙，与傅正则会合。
　　州衙灯火长明，傅正则当堂勘问。
　　陆嵩见密证被截、逃亡无望，心理防线彻底崩塌，终于全盘招供。
　　当年他虽未直接动手杀害苏砚，却是共谋里负责疏通上下、打点地方勘验吏员、压下疑点、促成“失足坠崖”假结论的关键一环。事成之后，他借着舞弊所得银钱铺路，一路升至郡守，安稳二十年。
　　他还供出当年收受好处、刻意草草结案的两名旧官吏姓名，算是额外的关键线索。

　　至此，五名共谋者全部落定：
　　周懋、温景、沈逾（已故）——命案直接行凶；
　　崔闻——掌管赃银、记录流水；
　　陆嵩——外联打点、掩盖案情。
　　人证、口供、舞弊账册、密札、染痕血衫齐备，只等后山遗骨的最终勘验结果，全案证据链彻底闭环。

　　夜色已深，邻州衙署偏室。
　　傅正则整理新录的口供，笔尖微微停顿，连日赶路勘问，倦意藏在眉眼间。
　　许灵均推门而入，递来一盏热茶。
　　“渡口堵截顺利，密札完好，没有毁损。陆嵩的供词补上了当年官府被打点、刻意草率结案的环节。”

　　“还差最后一环——遗骨勘验。”傅正则接过茶盏，轻声道，“等仵作带回正式验骨文书，苏砚一案，才算真正具备定案的全部凭据。苏珩的诉求，是沉冤昭雪；我们要做的，是把私刑的循环斩断，交给大堂公断。”

　　“明日，我派人护送证物与陆嵩返回京城。”许灵均道，“你可在此稍作休整，或是先行回京等候验骨结果。”

　　傅正则抬眸，望向窗外沉沉夜色：“不必分开。一同回京，等验骨结果出来，集中过堂，一次性审结全案。七日之约早已到期，复仇的危机暂时平息，但二十年前欠下的公道，不能再拖延分毫。”

　　风穿檐角，灯影摇曳。
　　从栖霞古寺一纸谶语开始，跨山追证、檐下截刃、别业救册、空山取证、渡口拦逃，一路步步紧追。
　　当年五名共谋，尽数归案；散落各处的关键物证，一一保全。
　　只剩下最后一道勘验，之后，便是大堂审断，还苏砚一个迟到二十年的清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