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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枯骨证冤,法堂定谳 第二十五章 ...

  •   第二十五章枯骨证冤,法堂定谳

      队伍押解陆嵩、携全套证物返回京华之日,后山断崖的遗骨勘验文书恰好送入大理寺。
      仵作笔录写得清楚:遗骸颅骨留有钝器击打的致命创口,绝非坠崖磕碰所致;骨骼埋藏时长与二十年前苏砚失踪时间吻合,齿骨比对、随身残留玉珏碎片,两相印证——确为苏砚遗骨。
      最后一块拼图,稳稳落位。

      傅正则择定吉日,大理寺正堂开审。
      公堂肃穆,朱笔、案卷、证物依次陈列:舞弊流水账、往来密札、染旧痕的长衫、碎玉珏、渡口截获的打点官吏名册、五人前后供述笔录,外加验骨格目,层层叠叠,证据如山。
      苏珩获准依律旁听,立于堂侧,一身素衣,脊背绷得笔直,眼底积压二十年的悲恸,终于等到公堂对质之日。

      周懋、崔闻、温景、陆嵩依次带上堂来。
      昔日同社士子,曾相约论经研义,私相勾结、贪取功名,为掩盖罪念痛下杀手;时隔二十载,在律法之下再度聚首,再无半分风雅斯文,只剩惶惶与颓丧。

      傅正则端坐案后,声音沉稳清厉,逐一诘问、当庭对质。
      周懋最先崩溃,当庭承认,当年是他率先提议灭口,事后牵头打点上下;温景供出搏斗细节,坦言自己曾上前压制苏砚;崔闻承认管理贿银、留存账册,知情而不阻拦;陆嵩坦然认下疏通官吏、篡改勘验说辞,一手促成“失足坠崖”的假结论。
      四人证词互相印证,再无推诿抵赖的余地。

      “沈逾已病故,不再追责刑身,但其罪责录入案卷,永久存档。”傅正则提笔,理清主从之分,“周懋为主谋,提议行凶;温景为直接行凶从犯;崔闻主理赃银,助恶藏奸;陆嵩外联遮掩,蒙蔽官府。四人共谋科场舞弊,故意杀人,掩埋尸骸,掩盖重罪二十载,法理难容。”

      堂下寂静无声。
      苏珩静静听着,指尖攥紧,喉间微微发颤,多年执念,终于不必靠短刃私偿。

      审毕,傅正则依律拟判:
      周懋,主谋杀人,舞弊贪赃,拟斩监候;
      温景,协同行凶,拟流三千里,终身苦役;
      崔闻,掌管赃银,知情助恶,拟杖责、革籍,流放;
      陆嵩,疏通官吏、掩盖命案,革去官身,徒役终身;
      当年收受贿赂、草率定案的旧吏,另行行文追查,依律追责。

      拟判文书呈递御览,很快批复核准。
      判词当堂宣读,朱印落卷,尘埃落定。

      退堂之后,公堂外人潮散去,只剩下苏珩,独自站在阶前,望着厚重的案卷久久不语。
      傅正则缓步上前:“案子审结,公道已还。你当初欲以私刃复仇,幸而未曾铸成新的杀业。”

      苏珩躬身一拜,声音轻哑:“我一心只想着偿命,差点让自己变成和他们一样的罪人。多谢你们,没有让仇恨循环往复。兄长沉冤得雪,我心愿已了,甘愿领受私蓄凶器、预谋行凶之罚,听凭处置。”

      “你预谋行凶,幸而未遂,情有可悯,法不可纵。”傅正则道,“本官酌情定议,从轻处置,罚苦役一年,待期满之后,可自行安排,将兄长遗骨择地安葬,立冢祭拜。”

      苏珩再度深深俯首,泪水终于落了下来。

      暮色漫过大理寺飞檐,傅正则收拾完卷宗,走出正院,许灵正在廊下等候。
      “全案落定。”傅正则轻轻舒出一口气,连日紧绷的神色松缓几分,“二十年的白骨沉冤,终究没有靠私刑了结,而是明正典刑。”

      许灵均看向天边渐沉的落日,语声平和:“这便是我们要守住的边界。仇恨生不出公道,律法才可以。苏珩放下刀刃,罪人当堂受审,不再滋生新一轮血债。”

      “栖霞古寺的谶语,终究没有演变成连环凶案。”傅正则轻声道,“七日之约,最后败给了公堂与证据。”

      “暗流不会永远绝迹,但只要法理不废,明暗相守,便可以拦下一次又一次的私刑与祸乱。”许灵均侧首看他,眼底褪去缉凶时的冷锐,“接下来,先安排苏砚遗骨安葬,其余收尾文书,慢慢厘清。京华,又能安稳一阵。”

      晚风穿过廊柱,卷起纸页微响。
      从一纸古寺素笺起,追凶、护人、保全证物、拦阻逃亡、空山掘骨、大堂定谳,这场跨越二十年的迟来复仇,以最体面、最守法度的方式落幕。
      明者持律断冤,暗者镇止杀心,一明一暗,并肩守住这一城人间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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