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不同、案相谋》今安口

23、空山闭户，旧影藏疑 第二十三章

　　第二十三章空山闭户，旧影藏疑

　　温景隐居的山舍，在城西更深的幽谷里。
　　远离官道，林木合围，一条碎石小径蜿蜒通向柴门，平日里少有人来访。此人自十余年前辞官之后，便闭门谢客，对外只说看淡尘俗、潜心修身，从不与旧日同社之人往来。

　　傅正则带着两名吏员，持勘文先行进山；许灵均则率暗卫隐于山林两侧，不直接现身，以防院内突发变故——如今局面复杂，既要防残余私仇，更要提防当年同党抢先灭口、串供毁证。

　　日近申时，山风带着松针的凉意，柴门紧闭，院内静得听不到人声，唯有檐下铜铃偶尔随风轻响。
　　吏员上前叩门，连唤数声，许久，才有一个老仆隔着木门应答：“我家主人闭门静养，不见外客，诸位请回。”

　　“大理寺勘案，持文书传唤温景到衙问话，事关陈年命案，非寻常访客。”傅正则声音平稳，“烦你入内通报，耽搁太久，便是抗传。”

　　老仆踌躇半晌，才推门一道缝隙进去传话。
　　又等了近乎一炷香，柴门依旧没有敞开。
　　院内隐约传来极轻的拖拽声响，转瞬即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风声。

　　傅正则眉峰微蹙。
　　“不对劲。”

　　暗处的许灵均也捕捉到异样，抬手示意两名暗卫绕至后院矮墙探查。片刻之后，暗卫自林内折返，低声禀报：“后院窗扉虚掩，窗下泥土有新踏痕迹，柴房内似有人刻意藏匿东西。”

　　“强行入内，依勘案之制搜查，先控住人，再查物证。”傅正则不再等候。

　　一行人推开柴门步入庭院。
　　院中古柏苍劲，石案上还摆着半盏凉茶，早已冷透。正屋门扉紧闭，唤温景之名，无人应答。众人推门而入，屋内空无一人。
　　桌案、书橱整齐，看不出慌乱痕迹，唯独里间壁上一处木饰暗扣，有新近被撬动的划痕。

　　“搜。”

　　吏员仔细翻查，暗卫直奔后院柴房。柴草堆深处，起出一个木盒，盒内装着数封密信、一份当年阅卷暗记清单，还有一方旧砚，砚底刻着极小的“砚证”二字。
　　而真正惊人的线索，藏在卧房床底——一件染着陈旧褐渍的素色长衫，布料磨损，正是二十年前栖霞寺结社士子常穿的款式。

　　许灵均指尖拂过衣料上干涸的旧痕，沉声道：“这血迹年代久远，极有可能是当年争执行凶时留下的。”

　　就在此时，柴门方向传来动静。
　　温景从后山小径折返，一身素布长衫，面色平静，仿佛方才只是去山间采薪，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他本打算从后山逃走，可暗卫早已封死所有下山路口，进退无路。

　　“温景，大理寺传你勘问栖霞寺苏砚旧案，为何闭门拒传，又欲从后山遁走？”傅正则直面他，将木盒、染痕长衫一并置于石案之上。

　　温景目光落在那件旧长衫上，脸色一点点褪尽血色，强撑的淡然轰然碎裂，却依旧试图推诿：“陈年旧事，与我无关。当年苏砚失踪，众人都说是坠崖，我只是避世隐居，不愿卷入是非。”

　　“崔闻已经供出，当年藏经阁动手行凶的，是你、周懋与沈逾三人。”傅正则不疾不徐，“舞弊流水账、阅卷暗记、贿银凭据，一一俱全。这件血衫，你打算如何解释？”

　　温景嘴唇翕动，半晌无言，沉默许久，缓缓垂肩，不再抗拒。
　　“是。当年动手，我确实在场。”他声音干涩，“但主意不是我出的，下手最重的是沈逾。周懋负责事后打点官府，崔闻管银钱往来，陆嵩在外奔走遮掩消息……我们一时贪念，铸成大祸，此后二十年，日日被梦魇纠缠，才躲进深山，只求苟延残喘。”

　　“苏砚的尸身，当年埋在何处？”
　　“后山断崖下一处岩缝，上面压着乱石。”温景低声交代，“事发当夜，四人连夜搬运掩埋，对外只说是失足坠崖。沈逾三年前病逝，到死都不敢提起这件事。”

　　线索至此再进一步：
　　舞弊共谋五人，命案直接行凶者三人——温景、周懋、沈逾（已故）；崔闻主理赃银；陆嵩负责在外周旋、打通关节，属于共谋从犯，并未直接动手。

　　傅正则令吏员将温景妥善看管，证物全部封存造册，即刻安排人手，依供词前往断崖岩缝发掘遗骨，核验身份，做实命案物证。
　　许灵均留下暗卫驻守山舍，防止再有变数，同时加急传信邻州府衙，严加看守陆嵩，不许任何人私下接触、串供。

　　山谷暮色渐沉，松影沉沉。
　　两人站在碎石小径上，目送押解温景的队伍缓缓下山。
　　“温景招供，还差陆嵩这一环。”许灵均开口，“他远在外郡，手握地方人脉，若是心存侥幸，极有可能销毁最后一批往来密信，甚至买通人手阻挠取证。”

　　“我即刻再发一道加急驿文，命邻州官府先行隔离陆嵩，单独看押，不许亲友、旧属探视串供。待这边遗骨勘验完毕，我们择日动身，亲赴外郡提审。”傅正则收好勘记，“如今证据已经形成闭环：苏珩证词、舞弊账册、密信、血衫、人犯口供，只差尸骨物证与陆嵩的最终供词，全案便可完整审结。”

　　七日之约，已是第五日。
　　复仇者苏珩收押，周懋、崔闻、温景相继到案，核心物证陆续起获。
　　但陆嵩远在他乡，仍是悬着的最后一枚棋子。当年的罪责划分、赃银流向、打点官吏的名单，多半还要从他口中挖出。
　　旧案离昭雪只差一步，可越是临近收官，越容易生出最后的险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