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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最后一次了吗 第五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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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次循环,顾逢时已经不太记得自己是谁了。
他坐在那张熟悉的床上,身侧是被窝凹陷下去的形状,苏青颜的呼吸声就在枕边,均匀而绵长。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有被指甲掐出来的血痕,旧伤叠新伤,密密麻麻的像某种纹路异常的手相。他的体重掉了很多,颧骨在脸颊上支棱出来,眼窝深陷得像两口枯井。苏青颜每次看到他这副样子都会伸手碰碰他的脸,说你是不是最近加班太累了,怎么瘦成这样。他握住她的手腕,把脸埋进她掌心里,闷闷地说嗯,累。
他确实累。累到骨子里每一寸都在叫嚣着想要停下来。但他停不了,只要那双琥珀色的眼睛还会在清晨的光线里睁开,只要那句“怎么了”还会带着沙哑的尾音从她嘴里说出来,他就得继续跑下去,继续伸手去抓她,继续在每一次抓空的瞬间被那种能把人活活撕碎的绝望吞没。
那天他做了一个新的尝试。
把苏青颜反锁在家里。
他在心里模拟了一百种她可能的死法——车祸、心脏骤停、高空坠物、溺水、燃气爆炸——他想把所有的风险都隔绝在那扇防盗门之外。他把家里的尖锐物品全部收起来,把燃气灶的阀门拧死,把窗户上装了防盗栏,甚至在地板上铺满了防滑垫。苏青颜站在客厅中央看着他忙上忙下,怀里抱着那只橘猫,猫在她臂弯里打着呼噜。她的表情很微妙,既不是不解也不是恼怒,而是一种很淡的、像在看一出意料之中的哑剧一样的平静。
“你这是要把我关起来吗?”她问。
顾逢时的动作顿了一下,手里的防滑垫差点脱手滑出去。他回过头来看她——她靠在沙发扶手上,歪着头,那只橘猫从她怀里跳下去迈着懒洋洋的步子走开了。她的眉眼弯着,嘴角翘着,还是那个弧度恰好的笑。但顾逢时从那个笑里读出了某种让他脊背发凉的东西。
她说“关起来”三个字的时候,语气里没有半点委屈或不满。相反,她听起来甚至有一点高兴。
他来不及细想。他把钥匙揣进自己兜里,锁好了防盗门的两道锁,把所有的备用钥匙都装进一个铁盒子里塞到了自己枕头底下。他坐在客厅里守着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看了一整天。她看书,他看她的手指翻动书页;她浇花,他看她的手握住喷壶的把手;她蹲在地上逗猫,他看她后颈那截露出来的、细白的皮肤。
傍晚的时候她忽然站起来,说想喝楼下那家奶茶店的招牌奶茶。顾逢时斩钉截铁地说不行,我给你点外卖。苏青颜站在玄关那里,背对着他,手搭在防盗门的把手上,手指轻轻敲了敲金属表面,发出笃笃两声响。
“你总不能把我关一辈子吧?”她偏过头来,侧脸的光影被走廊的吸顶灯切成明暗两半,她的声音和平时一样温柔,但落在顾逢时耳朵里却变了形,像有人把一勺糖水里掺进了一把碎玻璃,“你会累的,逢时。”
他冲过去抓住了她的手腕。指尖箍在她腕骨上,力道大得让她皱了皱眉。他把她的手从门把手上扯下来,攥在掌心里,攥得关节发白。
“我不累,”他的嘴唇干裂得起了皮,“你哪都别去。就在家里。你想喝什么我给你买,我跑着去跑着回,五分钟,不,三分钟,你给我三分钟。”
苏青颜低头看着他攥着她手腕的那只手。他的指甲缝里嵌着干涸的血痕,是不知道哪一轮抓广告牌的时候留下的,掌心是一层粗粝的茧,指节因为长期用力而微微变形。她看了很久,久到顾逢时以为她会挣开、会发脾气、会质问他为什么要把她关在家里。
但她没有。
她只是伸出另一只手,用指腹轻轻蹭了蹭他虎口上那道还没完全愈合的痂。她的指尖带着一点点凉意,蹭过去的时候酥酥的,像一片羽毛划过伤口边缘。
“好。”你去买吧,三分钟。我等你。”
顾逢时松开了她的手腕,转身去换鞋。他跑得飞快,像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奶茶店在一楼,他连滚带爬地冲下楼梯又冲上来,两分零八秒,手心攥着那杯温热的招牌奶茶,吸管都插好了。
他推开门的时候,防盗门的两道锁纹丝不动地锁着。他松了口气,掏钥匙开锁,推开内门。
屋里空无一人。
阳台上那盆多肉植物被打翻了,花盆碎片散了一地,黑色的泥土溅在白色瓷砖上,像洒了一地的碎墨。窗户大敞着,风灌进来把窗帘吹得鼓成一面猎猎作响的旗。苏青颜的拖鞋整整齐齐地摆在窗台下面,两只鞋并排放着,鞋尖朝着室内,像她出门之前还特意把自己的鞋摆正了。
她跳下去了。十楼。
顾逢时趴在窗台上往下看的时候,没有尖叫也没有哭。他只是趴在冰凉的窗台边缘,额头抵着生锈的铝合金窗框,看着楼下那棵被撞断了枝丫的梧桐树和一地暗红色的、慢慢洇开的痕迹。风吹过来把窗帘拂在他脸上,布料上有她身上的茉莉花香,混着泥土翻开的腥气。
那杯奶茶从他手里滑落下去,砸在地板上,盖子弹开了,褐色的液体溅出来,在地砖上慢慢淌开一片黏稠的痕迹。
顾逢时趴在窗台上笑了一声。那笑声从胸腔深处挤出来,沙哑的、干涩的、像一把钝刀在磨刀石上来回拖拽。他笑着笑着开始咳嗽,咳得弯下了腰,后颈的脊椎骨节一节一节地凸出来,像一串隆起的算盘珠子。
原来被锁在屋子里,她会从窗户跳下去。原来不管他怎么做,她都会死。每一次,每一轮循环。
他跑得再快、想得再周全、把她身边所有的危险都清空,死神还是会从某个他意想不到的缝隙里钻进来,把她从他怀里抢走。
那一次循环结束的时候,他没有等到系统提示音。白光漫上来的时候他自己叫了停,像一台过载的机器终于拔掉了电源。
第六十九次循环,顾逢时决定换个方向。
他想,既然每一次都是他在想办法救她,既然每一次他都失败了,那为什么不问问她?问问她想要什么,问问她怎么样才能开心,问问她活着到底想要什么。也许过去那三年他从来没有真正问过她这些。也许他以为她在家里等他回来、给他热粥、帮他理衣领就是她全部的生活,但他从来没有问过她除此之外还想要什么。
那天早上他拉着她的手坐下来,两个人面对面坐在餐桌两端,中间摆着她刚熬好的红枣小米粥,热气腾腾地往上升,糊在两个人中间像一层薄纱。
“青颜,”他开口,两只手扣着她的手指,指腹摩挲着她的指关节,“你跟我说实话,你现在……过得开心吗?”
苏青颜抬起眼来看他,眼尾的弧度顿了一下。空气里只剩下小米粥咕嘟冒泡的声音和窗外不知道谁家的电视在放早间新闻。
“怎么突然问这个?”她笑了一声,想把手抽回去拿勺子,但顾逢时攥得很紧,没有松。
“你先回答我。”
苏青颜看了他很久。窗外的光从她背后照过来,把她头发边缘染成一层毛茸茸的金色。她低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拇指在他手背上画着圈,一圈一圈的。
“开心啊,”她嘴角弯着,声音跟平时一样温和,“每天给你做饭就挺开心的。你不是最喜欢我做的菜吗?”
她说的都是真话。顾逢时听得出来。她给他做饭的时候确实是开心的,帮他理衣领的时候确实是开心的,看他喝完她熬的粥时眉眼弯弯翘起来的弧度也确实是真的。但那些开心都是关于他的,都是围绕着他的。她自己呢?在这张名为“顾逢时”的餐桌之外,她还有没有属于自己的、跟他无关的、哪怕只有指甲盖那么大的一片开心?
“除了给我做饭,”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抖,“还有什么让你开心的事?”
苏青颜的手停了一下。那个画着圈圈的拇指顿住了,落在他的手背上,指尖凉凉的。
“……我想过去学油画,”她开口,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像在试探着什么,“以前上学的时候画过一些,老师说我有天赋。后来工作了,再后来遇见你,就一直没……”
“那我陪你学。”顾逢时猛地攥紧了她的手,“你去学,学费我出,画室我帮你找,你想画多久画多久。”
苏青颜看着他,那双向来含着笑意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某种他读不懂的东西。不是欣喜,不是感动,而是一种更复杂的、像在计算着什么的表情。她歪了歪头,嘴角弯了一个小小的弧度。
“你今天真的很奇怪。”
但顾逢时管不了那么多了。他给她找了本市最好的画室,帮她报了成人油画班,买了全套的画材——油画颜料、调色板、画架、画布、松节油,一整套花了小一万。他陪着她去上了第一节课,坐在画室后面的小板凳上看着她系上画室的围裙,握着画笔在调色板上挤颜料。她的侧脸被画室的顶灯照着,鼻梁上有一道浅浅的阴影,手腕转动的时候画笔在画布上留下一道湿润的钴蓝色。
她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角翘起来,虎牙尖儿在唇间闪了一下。那个笑和从前不太一样,不是对着他端碗喝粥时那种温驯的弯度,而是多了点什么,像一只被关了很久的猫终于被放出了门,站在门槛上回头看了主人一眼,眼睛里有一种“原来外面的草是绿的啊”的光。
顾逢时看着那个光,心里某个被磨了六十九次的、磨得几乎要穿了的角落忽然热了一下。他想也许这一次能成,也许让她找到自己的热爱、让她开心起来、让她觉得活着有意思,命运就会放过她了。
但那幅画没有画完。
第七天晚上,苏青颜从画室回来的路上出了事。她骑着那辆她一直想买但一直舍不得买的淡蓝色自行车,在拐弯的时候被一辆闯红灯的面包车撞了出去。顾逢时在家做好了晚饭等着她,从六点等到七点,七点等到八点,八点零三分的时候手机响了。他接起来,那边是医院的号码,声音礼貌而程式化,说请问是苏青颜的家属吗?
他后来去画室收拾她的东西。那幅只画了一小半的画还架在画架上,钴蓝色的底上画着几朵还没成型的花。调色板上的颜料干了,结成一粒粒硬壳,像一小块一小块凝固的血。画笔插在水杯里,笔杆上还沾着她指腹的温度——可实际上那温度早就散了。他拿起那支笔,笔杆冰凉,在指间转了一圈,然后插回了那个装满了浑浊松节油的水杯里。
白光又上来了。顾逢时闭上眼,这一次没有再挣扎,只是安安静静地往后一倒,让那片光吞没了自己。
第八十二次循环的时候,顾逢时已经像一具行尸走肉了。
他的身体还在动——起床、洗澡、换衣服、给她做早餐、陪她做每一件事——但灵魂像是被抽走了一大半,只剩下一小撮碎末在胸腔里晃晃荡荡的,风一吹就要散了。他眼下的乌青已经不是青黑色了,是那种泛着灰的、像死水潭底淤泥一样的颜色。嘴唇干裂到渗血,他舔了又舔,血丝凝在嘴角像一道暗红色的干涸河床。下巴上的胡茬三天没刮了,密密麻麻地冒出来,让他看起来老了好几岁。
他开始尝试一些荒唐的事。他试过在清晨四点就把她叫醒,两个人坐在阳台上看日出。他想也许把那个注定要夺走她性命的时间点跳过去,命运就会被打乱。但那天的日出很好看,天边从鱼肚白渐变成蟹壳青再烧成一片橘粉色的火,苏青颜裹着毯子靠在他肩膀上,说真美啊。顾逢时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看,她的呼吸平稳,心跳正常,指尖温热。他觉得这一次稳了。太阳升起来之后他们就回屋睡觉了,苏青颜躺在床上盖着被子,呼吸渐渐绵长起来。他在旁边守着她,眼皮发沉但不敢闭。
然后她就在睡梦里停止了呼吸。没有抽搐,没有挣扎,没有任何预兆。她只是安静地睡在那里,胸膛的起伏慢慢变平了,嘴唇从粉红色变成灰白色,嘴角那点弧度还留在那里,像睡着之前还在想着什么高兴的事。顾逢时趴在她胸口听了三分钟,什么都听不见。他跪在床边把脸埋进被子里,闷声哭了很久。
他试过把她送到国外去。在第八十五次循环里,他花光了所有积蓄给她买了飞往瑞士的机票,联系了最好的心脏专科医院。他在机场送她过安检的时候紧紧抱了她一下,说落地给我发消息。苏青颜拖着小行李箱走了,转过安检口的拐角时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弯,挥了挥手。顾逢时站在送机大厅的落地玻璃窗前看着她的背影越走越远,心里那块石头落了一半。
十三个小时后,他接到了使馆的电话。飞机在空中遭遇了严重气流颠簸,苏青颜在洗手间里滑倒,头部撞上了洗手台。
他试过自己替她去死。第九十二次循环,他在那个清晨开车出门的时候故意绕到了她必经的那个路口,把车停在路边,打算在她路过之前先把车开走。但他踩油门的时候方向盘失控了,车头撞上了路边的电线杆,安全气囊弹出来把他拍晕了过去。他醒来的时候苏青颜已经死了,死于那辆失控的车——那辆本该被他开走但最终停在原地等着她撞上去的车,在那一次循环里成了别的驾驶员手中的凶器。他推开医院病房的门冲进太平间,推床上躺着的还是她,还是那张苍白的、嘴唇灰紫的脸,还是那双半睁的、空洞地望着天花板的眼睛。
他跪在太平间的地上,额头抵着推床冰凉的金属床边,后脑勺的伤口还往外渗着血,一滴一滴落在光洁的瓷砖地面上,洇开成小小的、暗红色的花。
“你到底要我怎么样……”他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破碎的、含混的、像用砂纸磨出来的,“青颜……你到底要我怎么样你才能活下来……”
推床上的苏青颜安静地躺着。她的嘴角还留着那个弧度恰好的笑——自从他开始循环以来,无论哪一种死法,最后她脸上挂着的都是这个笑。一模一样。每一个循环都是一样的弧度,分毫不差。他从前以为那是她温柔的惯性,但此刻他跪在那里,仰头看着她那张永远年轻、永远苍白、永远嘴角带笑的脸,从尾椎骨升起一股寒意。
那个笑太精确了。精确到不像是一个人临死前自然的肌肉反应,而像是被精心雕琢过的、刻意摆在脸上的东西。
第九十九次循环。
顾逢时站在清晨七点的路口,晨雾浓得像一碗刚冲开的牛奶。他的手心里攥着一把伞——没有雨,但他还是攥着。他站在苏青颜每天去菜市场必经的那个斑马线边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对面的人行道。
她已经走过来了。穿着那件米白色的针织开衫,袖口洗得起了毛球,手里拎着环保袋,袋子里露出几根葱和一盒豆腐。她的头发在晨风里轻轻飘着,额前的碎发被雾沾湿了,黏在眉骨上。她走得慢悠悠的,帆布鞋踩在被露水打湿的柏油路面上,鞋底沙沙地响。
顾逢时想冲过去。他的腿已经在蓄力了,弓起来,脚尖蹬着地面,肌肉绷得像拉满的弓弦。他想跑过去把她推到路边去,推到那辆白车的轨迹之外,推到任何安全的、不会流血的地方。他的手心全是汗,那把伞的伞柄滑腻腻的,几乎要从指缝间溜出去。
但他没有动。
不知道是第几次了。他已经数不清了。那辆白车从拐角处开过来的时候,他看见了驾驶座上的人影——那个模糊的、轮廓陌生的驾驶员,踩着油门冲过红灯。苏青颜正走到斑马线正中央,偏着头在看路边那棵梧桐树,树梢上最后几片枯叶在风里晃啊晃的。
然后就是那声闷响。
咚。
他明明可以冲过去的。他明明可以把她推开的。但他没有。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因为太累了,也许是因为他忽然意识到推开了这一次,下一次她还会死在别的地方。他会再冲一次,再抓空一次,再跪在太平间的地面上看一次她嘴角那个分毫不差的笑。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个身体飞起来,划出一道弧线落在地上。看着那长发散了一地,黑色的,丝绸一样铺在暗红色的血泊里。看着那件米白色针织开衫左胸的位置破了一个洞,露出了里面淡蓝色的内衣肩带。和最开始那次一样。和他噩梦的开端一样。一模一样。
顾逢时慢慢地走过去,蹲下来,把她的上半身抱进怀里。她的后背靠在他胸口,头歪在他的肩窝里,血从他大腿上淌下去,温热地洇湿了他的裤子。
“不……不应该是这样的……”他的额头抵着她的发顶,那里还有她惯用的茉莉花香,混着新鲜的血腥气,像一朵开在血泊里的花,“我拽住你了……我明明拽住你了……”
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他根本没拽住她。他站在那里看着她飞起来,像看一场反复播放的默片。他连伸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苏青颜……”他的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嘴唇贴着她冰凉的耳廓,“你到底还要我怎样……你说啊……你到底要我怎么样你才能活下来……”
一滴温热的液体从她紧闭的眼角滑下来。不知道是泪还是血,混着黏稠的红色淌过她的太阳穴,流进他的掌心里。顾逢时低头看着那滴液体在他掌纹间洇开,忽然从心底生出一股荒诞的熟悉感。
这个画面太熟悉了。这个角度、这个位置、她躺在他怀里的姿势、她嘴角的弧度——他见过九十九次了。可他从来没有注意过,每一次她躺在他怀里,嘴角那个笑的高度、张开的幅度、左右两侧的对称程度,都一模一样。
像复刻的。像被谁设定好的。像一场演了九十九遍的戏,连嘴角的弧度都精确到每一帧。
他猛地抬起头来,环顾四周。街道还在,雾气还在,路边的梧桐树还在风里晃着最后几片枯叶。但有什么东西不对。太安静了。周围没有围观的人群,没有掏出手机拍照的人,没有早点摊上探出头来张望的老板。整个世界像被按了静音键,只有风声和他自己的心跳声在响。
然后他怀里的人动了。
苏青颜的眼皮颤了一下,像蝴蝶试着合拢又张开的翅膀。然后那双眼睛缓缓睁开了,琥珀色的瞳仁里映出他的脸——惊惶的、狼狈的、满手是血的、眼眶通红的顾逢时的脸。
她醒了。从死亡里,从血泊里,从他怀里。她的嘴角弯了弯,弯到那个精确的弧度上,然后她开口了。
“逢时。”
“最后一次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