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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欢迎回来 顾逢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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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逢时浑身的血液在那一瞬间冻结了。
脊背上的痛感消失了,白车擦过胳膊的血痕也消失了,世界在他眼前旋转着坍缩成一个细小的点,那个点上只有苏青颜的脸。她平静的、没有笑的脸。她瞳孔里映出的他那张因为极度震惊而扭曲变形的脸。
“你……”他的嘴唇蠕动着,声带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半天才挤出一个音节,“你怎么……”
你怎么会知道?你怎么会知道“最后一次”?
她怎么会知道他在循环?她怎么会知道那些他以为她永远不可能知道的事情?
苏青颜慢慢坐起来,从他身上离开,微微歪着头看着他。晨雾在她身边聚拢又散开,她的发丝被风吹起来,在脸侧浮动着。她眼尾的弧度忽然变了一下,变深了,变长了,带着某种他从未在她脸上见过的、类似于玩味的东西。
“九十九次了,”她说,语调平平的,像在陈述一件毫无波澜的事实,“你觉得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吗?”
她的尾音微微上扬。那个上扬的弧度熟悉极了,是每次她心情好的时候哼那首无名曲子时才会有的、带着点狡黠的、像猫尾巴尖儿一样轻轻一翘的弧度。
顾逢时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每一下都砸在肋骨上,砰砰砰砰,震得他耳膜发疼。他想坐起来,想后退,想离她远一点,但他的四肢像灌了铅,僵死在柏油路面上。
苏青颜俯下身来,凑近了他。她的脸离他只有一拳的距离,他能看见她瞳孔里自己的倒影,狼狈的、惊惶的、像一只被逼到了墙角的老鼠。她能看见他额角沁出的冷汗,看见他暴起的青筋,看见他上下滚动的喉结。
她伸手,用指腹擦掉他额角那滴将落未落的汗珠。触感凉凉的,和他记忆中的一模一样。然后她的嘴角缓缓地、缓缓地翘起来,翘到一个他从未见过的弧度——不是温柔的,不是无奈的,而是一种很深的、像藏了什么东西在笑容背后的、带着一点诡谲意味的弧度。
“你以为,”她的嘴唇贴在他耳边,气息拂过他的耳廓,痒丝丝的,“这个梦……是谁造的呢?”
顾逢时瞳孔骤缩。
白光从四面八方涌上来,但这一次,那白光没有吞没他。它们只是围拢过来,像一层透明的茧把他和苏青颜包裹在正中央。街道消失了,雾气消失了,早点摊和那辆白车全部消失了,只剩下他和她,面对面地困在一片无边无际的白色里。
她直起身来,缓缓地站起来。此刻她站得笔直,肩胛骨平平地舒展开来,下巴微微抬起,俯视着还跪在地上的他。晨光从她背后倾泻而下,在她轮廓边缘镀了一层薄薄的金边,。
顾逢时看着她的剪影。他忽然发现,他从来没有真正看过她站直了的样子。那件米白色针织开衫还是那件,袖口的毛球还是那些毛球,但穿在她身上的姿态完全变了——不再是一个温柔地蜷缩着的小女人,而是一个安静地、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一切的存在。
她开口了。这一次,她的声音里多了一层东西,像冰面下的流水,表面上还是温温的,底下却有一种不急不缓的、掌控一切的从容。
“你不想问问,为什么你试了九十九次都救不了我吗?”
顾逢时的嘴唇翕动着。他想问。他有太多问题想问。但喉咙被什么东西堵得死死的,只能发出一些破碎的、不成字句的气音。
苏青颜蹲下来。她蹲在他身边,双手交叠搁在膝盖上,歪着头看他。那个歪头的弧度很熟悉,是她每天看他喝粥时惯用的角度。但此刻这个角度配上她的表情,却让顾逢时从尾椎骨升起一股寒意。
“因为,”她声音轻轻的,每个字都像裹了一层糖衣的刀片,“我不想被救啊。”
她笑了。那个笑弧度很大,大到露出了她右上角那颗小小的虎牙。她从前笑的时候从来不会露那颗虎牙的,她说不好看,她总是抿着嘴唇浅浅地笑,嘴角的弧度精确而收敛。但此刻她笑得张扬极了,眼尾深深地弯下去,虎牙在唇间一闪一闪的。
“顾逢时,”她叫他的全名,这是三年来头一次,他听见自己的名字从她嘴里被这样完整地、每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地吐出来,“你真的以为……我是那种什么都不知道的、只会在家等你回来给你热粥的小白花吗?”
她伸手拍了拍他的脸颊,力道不重,但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像逗弄宠物一样的漫不经心。
“你以为那些女人——花店老板、瑜伽教练、那个叫Catherine的投行女——你以为我真的不知道她们吗?”她笑得眼睛弯弯的,虎牙又闪了一下,“我全都知道。从第一天开始就知道。你衬衫上的口红印、你手机里的聊天记录、你身上的栀子花香——你以为我闻不出来你每次回来身上带着几个女人的味道吗?”
顾逢时的嘴唇终于发出了声音,一个气音,像在水里憋了很久终于浮上来的人吐出的第一口气。
“那你……为什么不……”
“为什么不拆穿你?”苏青颜替他把话接上了,“拆穿你然后呢?你道歉,你收敛几天,然后过一阵子又故态复萌。大多数男人不都是这样吗?”
她站起来,退了两步,在白色的空间里慢慢踱着步子。脚步不紧不慢的,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帆布鞋的鞋底在白色地面上发出极轻的沙沙声。她背对着他,后颈那截细白的皮肤露在散开的发尾之间,脊背挺得笔直,肩胛骨的轮廓在针织开衫下面隐约可见。
“我等了好久,”她说,声音从背对他的方向传过来,听着有些缥缈,“等你有一天主动告诉我。等你有一天觉得愧疚了、觉得瞒不下去了、觉得应该对我坦诚了。我甚至偷偷在你的手机里装了一个小软件,只要你在外面待超过三个小时,它就会把定位发到我手机上。你猜怎么着?”
她偏过头来,侧脸的轮廓在白色的光线里被勾勒得清晰而锋利。
“你从来都没有发现过。”
顾逢时浑身一震。他想起那些深夜回家时苏青颜已经睡着的画面,想起她从不问他去了哪里的沉默,想起她端粥给他时那弯弯的笑眼。他一直以为那是不在意,是迟钝,是某种温柔的纵容。原来她全都知道。每一个细节,每一次撒谎,每一句“公司加班”背后实际的去处,她都知道。
“那你为什么……”他的声音终于找回了一点力气,从嘶哑的喉咙深处挤出来,“为什么要造这个梦?为什么要让我一遍一遍地……”
“一遍一遍地失去我?”苏青颜转过身来,面对着他,双手插在针织开衫的口袋里。她的下巴微微抬着,俯视他的目光里有一种安静的、从容的、像在观赏一只迷宫的蚂蚁慢慢找出口的笑意。
“因为你从来没有珍惜过我在你身边的日子啊。”
她的话轻飘飘的,像一片羽毛落下来,却把顾逢时整个人砸进了地底。
“我给你做了三年的饭,洗了三年衣服,三年里每一个你晚归的夜晚我都坐在沙发上等你,等你推开门、等你换鞋、等你说一句‘我回来了’。你呢?你回来之后看都不看我一眼就去洗澡,洗完澡倒头就睡,第二天早上连句谢谢都没有。”
她往前走了两步,重新蹲下来。这一次,她凑得比刚才更近,近到她的睫毛几乎要扫到他的鼻尖。
“你从来没有问过我喜欢吃什么,从来不记得我的生日,从来没有主动说过一次‘我爱你’。三年了,顾逢时,三年里你从外面带回来多少女人的味道你自己数过吗?”
她什么都知道。
她什么都知道,却什么都不说。三年的沉默里藏着的不是迟钝和纵容,而是一点一点累积起来的、像沙漏里缓缓漏下的细沙一样的失望。每一粒沙子落到底部,她的笑容就淡一分,她的等待就少一分期待,直到最后那个清晨,她把所有的失望都攒成了一个巨大的、无声的、带着诡异微笑的陷阱。
“所以你……”顾逢时的嘴唇颤抖着,眼眶里有什么滚烫的东西正在蓄积,“你是故意在那个清晨……站在那个路口的?”
苏青颜歪了歪头。那个动作配上她嘴角的弧度,说不出的狡黠。
“你说呢?”
她站起来,退后几步,双臂在身前交叠着。白色的空间在她身后无限延伸,看不到尽头。
“你有一百次机会,”她说,“但其实从一开始就没有任何机会。因为我创造的这个世界里,规则由我来定。我说你救不了我,你就永远救不了我。”
她低头看着还跪在地上的他,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是爱?还是恨?又或是某种比这两者都更复杂的、在漫长的等待和失望中发酵出来的、她自己也许都理不清的情绪?
“你问我为什么要造这个梦?”她的声音低下去,低到几乎要融进那片白色里,“因为我太无聊了。因为你太无趣了。因为我想看看……你到底有没有哪怕一次,能让我觉得……当初选择你这件事,其实也没那么糟糕。”
顾逢时跪在白色地面上,眼泪无声地从眼角滑落。他看着苏青颜,看着她那件起了毛球的米白色针织开衫,看着她脚上那双帆布鞋,看着她嘴角那个既温柔又诡谲的笑。他想说对不起,想说这一次是真的不一样了,想说那九十九次里他有九十八次都是在全心全意地救她、爱她、想让她活下来。但他张了张嘴,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因为在那些话出口之前,他已经知道答案了。
那些循环里的苏青颜,那些在他怀里死去的苏青颜,那些最后看着他笑了一下然后合上眼睛的苏青颜——她们每一个都记得。每一次她死去的时候,她都记得前面所有的循环。她看着他一次一次地奔跑、伸手、抓住、失败,看着他慢慢从愧疚变成恐惧,从恐惧变成疯狂,从疯狂变成最后那种沉默的、认命般的、执拗的坚持。
她全都记得。
而就在这一切他以为自己是在拯救她的过程中,她始终站在那个幕后,安安静静地看着他,像在看一出演了九十九遍的、结局永远不会变的戏。
“还剩最后一次,”苏青颜开口了,声音恢复了他熟悉的那种温柔、带着一点鼻腔里哼出来的尾音,就像每个夜晚他推开门时她从沙发上抬起头来问的那句“饿不饿”,“第一百次了,顾逢时。你想好要怎么做了吗?”
顾逢时闭上眼睛。白色的光从眼皮外面渗进来,把他的视野染成一片温暖的红。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缓慢的、沉重的,像一口钟在很远的地方敲。他想说话,想说很多话,想问最后一个问题——你到底是希望我救到你,还是希望我永远救不到?
但他太累了。九十九次的奔跑、伸手、抓住、失败,把他的骨头都磨碎了。他躺在那片白色里,感觉自己正在一点一点地溶解,变成某种没有形状的、飘浮在半空中的东西。
苏青颜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水。
“睡吧,等你醒了,我们再来一次。”
顾逢时在白色的光里缓缓合上了眼睛。他的四肢逐渐变轻,身体像一片羽毛一样浮起来,朝着某个看不见的方向飘去。在彻底沉入黑暗之前,他的嘴唇动了动,无声地说了三个字。
那三个字很轻很轻,轻到苏青颜听见了,却假装没有听见。
最后一个循环开始了。
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光线落在枕边人的睫毛上,苏青颜的呼吸绵长安稳,空气中飘着薰衣草洗衣液的味道和厨房里砂锅咕嘟冒泡的米粥香。顾逢时睁开眼睛,看着身侧那个蜷缩着的身影,看着她圆润的肩头和散在枕头上的黑色长发。他伸手碰了碰她的脸颊,温热的。
苏青颜醒了。睫毛颤了颤,琥珀色的瞳仁从惺忪里浮上来,嘴角弯起那个弧度恰好的笑。
“怎么了?”她问,声音沙沙的,“做噩梦了?”
顾逢时看了她很久。晨光从窗帘缝里爬进来,落在她脸上,把她嘴角那颗小痣照得清清楚楚。他伸手用拇指摩挲着那颗痣,指腹下的皮肤温软、活生生的、带着一夜安睡的余温。
他笑了一下。那个笑弧度很小,小到几乎看不出来,但他确实笑了。
“嗯,”他把她拉进怀里,鼻尖埋进她的发顶,深深吸了一口那缕熟悉的茉莉花香,“做了个噩梦。梦见你不要我了。”
苏青颜把脸贴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她的手覆在他后背上,慢慢地画着圈,一圈一圈的,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兽。过了很久,久到窗外的日光从一条缝变成了一大片,久到锅里的米粥咕嘟咕嘟地冒了又熄、熄了又冒,她才开口。
“怕什么,”她说,声音闷在他胸口的衣料里,含含糊糊的,尾音还是那样微微上扬,“我这不是在吗?”
顾逢时抱着她,把下巴搁在她头顶,眼睛望着天花板上一道细长的裂纹。那道裂纹从灯座旁边蜿蜒出去,像一条干涸的河床。他的嘴唇动了动,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音量,把那三个字又重复了一遍。
然后他闭上眼睛。
再睁开的时候,苏青颜还在怀里。温热的,柔软的,呼吸均匀而绵长。
他分不清这是梦还是现实了。他甚至分不清自己到底希不希望分清楚。也许从第一天开始他就在这个梦里了,从来没有醒来过。也许那个清晨七点的十字路口,那辆白车,那片洇开的暗红,那间太平间,那些推床上躺着的一模一样的苏青颜——都是她造出来给他看的。也许从头到尾,他只是她取乐的一件工具,她攥在掌心里翻来覆去地看的、一只在迷宫里跑了一百遍的老鼠。
可他跑不动了。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人,她嘴角弯着,睫毛安安静静地覆在眼睑上,呼吸声轻得像一片羽毛在空气中悬停。他收紧手臂,把她箍得更紧了些。
“苏青颜。”他喊她。
她没有应。也许睡着了,也许醒了但不想应。
“我爱你。”
这一次,声音不算大也不算小,正好够她听见。
苏青颜的睫毛颤了一下。
然后她睁开了眼睛。琥珀色的瞳仁从薄雾里浮上来,那里面映着他的脸——眼眶泛红的、狼狈的、却终于没有再流泪的顾逢时的脸。她看了他很久,久到外面的日光移了位置,在两个人身上投出一道新的阴影。
然后她笑了。嘴角弯弯地翘起来,弧度很大,露出了右上角那颗小小的虎牙。那个笑里带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东西,像是一扇门正在缓缓打开的、一点一点松动的声音。
“欢迎回来。”
顾逢时不知道这四个字是什么意思。不知道她是说欢迎回到梦里,还是欢迎回到她身边,还是欢迎回到第一百次循环的起点。但他没有再问了。他只是把她抱得更紧了些,鼻尖埋进她的发顶,闻着那缕隔了一百次循环仍然没有散去的茉莉花香。
窗外有人在放一首老掉牙的情歌,歌手的声音嘶哑而慵懒,唱着“如果时光可以倒流”。电流沙沙地响,把每个字都割裂成碎片,再黏合起来,重新拼成一首完整的歌。
顾逢时闭上眼睛。
他想,如果时光真的可以倒流,他要回到三年前那个下雨天。图书馆门口,她抱着一摞书躲雨,最上面那本封面上印着一只蓝鲸。他走过去递伞,说你去哪儿我送你。
这一次,他要接过她手里的书,把她拉到伞底下,两个人紧贴着肩膀在雨里走。雨水打在伞面上噼里啪啦地响,她的发梢蹭着他的手臂,凉凉的,带着雨水的味道。他要问她叫什么名字,她说苏青颜,他就会说青颜,好名字,像春天里最早冒出来的那片叶子。
然后他们要一起吃十顿饭,二十顿,一百顿,一千顿。要一起爬山看流星雨,要一起领养那只橘猫,要一起把她压好的秋叶书签一张一张夹进册子里。他要在每一个她哼那首无名曲子的晚上停下来听,要把那旋律记下来,用吉他弹给她听,问她叫什么名字。
可时光没有倒流。他只有一百次循环。一百次里他有九十九次都救不了她,最后一次他连自己是不是真实存在的都分不清了。
但他抱着她的手臂没有松开。她在他怀里的温度是真的,她后颈的茉莉花香是真的,她嘴角那个弧度恰好的笑是真的——至少在这一刻,在他还能抱着她的这一秒,是真的。
那就够了。
苏青颜的手在他后背上轻轻地拍着,一圈一圈地画着圆。她的嘴唇贴在他发顶,说话时胸腔微微震动,那震感隔着两层布料传到他耳膜上,酥酥麻麻的。
“别怕,”她说,“我在呢。”
顾逢时闭上眼睛。眼前是一片温暖的、温柔的红色。他不知道自己是在梦里还是梦外,不知道自己怀里抱着的是真实的她还是她造出来的另一个幻影。但他不想知道了。
他只想再听她哼一遍那首曲子。
“青颜,”他开口,声音闷在她肩窝里,“你常哼的那首……叫什么名字?”
苏青颜的手顿了一下。然后她笑了一声,那笑声从胸腔深处传出来,震着他的耳膜。
“没有名字,”她道,“我瞎编的。”
“那……”顾逢时收紧手臂,“你再哼一遍给我听吧。”
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的喉咙里溢出几个音符,很轻的、断断续续的旋律,像溪水漫过鹅卵石,像风吹过梧桐树的叶子。她哼得很慢,每个音拖得很长,尾音微微上翘,像猫尾巴尖儿在空气里画了一个圈。
顾逢时听着那个旋律,在黑暗里慢慢勾起了嘴角。
窗外的雨还在下。或者没有下雨。又或者根本就没有窗外。但他不在意了。
白光从意识边缘漫上来的时候,他没有再抵抗。他只是把脸埋进她的颈窝里,听着那首没有名字的曲子,慢慢地、心甘情愿地沉了下去。
然后在彻底失去意识之前,他听见她在耳边轻声说了一句什么。
那句话太轻了,轻得像一片落进雪地里的羽毛,他甚至不确定自己有没有听错。
但那个音节的结构很清晰。两个字的。尾音带着一点鼻腔里哼出来的、像猫尾巴尖儿一样轻轻一翘的弧度。
他来不及确认了。
黑暗吞没了一切。只留下那片温柔的、无边无际的、茉莉花香裹着的黑暗。
以及——
门锁咔嗒一声轻轻合上的声音。
有人在黑暗中弯了弯嘴角。
露出来一颗小小的、虎牙尖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