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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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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禾踩着长假的尾巴,迈回了自己的小区。
北方秋日白昼渐短,天越发早的擦黑,小区的路灯调早了时间,六点就开。
钟禾拖着行李箱走近,见前面模模糊糊的立了一个人。
她戒备地捏紧拉杆。
钟禾度数不高,平时不爱戴眼镜,没走到太近,也看了清楚。
一张变化不大的,还算熟悉的面孔。
钟禾一直走到了他的影子边。
早早察觉到了她靠近,他依旧站着,如同一尊石化的雕塑。
头顶的路灯光照下来,给人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光圈。
整个世界似乎都停滞了。
程兴不知她为他驻足的举动下,究竟会包含哪些意味。
震惊?
反感?
还是能有上那么一点点的欣喜?
将语速控制得不徐不疾,钟禾暗暗深吸气,说:“找我。”
“对。”
她未掩饰打量。
视线先是落在他利落合身的长裤包裹着的一双腿上,接着是他窄瘦的腰,腰侧腕骨凸起明显的手腕,然后是他的脖颈和脸,最后对上了他的眼睛。
她一向乐于看他在自己面前的这副模样,小心翼翼的,好像她是什么易碎品,需要被谨慎对待。
记忆里,他总在拘谨,不敢太靠近,不敢太明显,不敢流露过多的亲昵。
而自己使唤他,给他甩脸色,怎样都行。
他从不计较。
隐约猜到了她对他的态度,关系好了起来的后期,程兴的目光才敢大胆些追随她,钟禾知道,他总在看自己。
种种原因,钟禾的情绪好的时候并不多,只偶尔会笑意盈盈的回望过去,情绪差了就全当看不见。不过多数时间里,钟禾经常要找他嘀咕几句。
后来她遇见过太多向她示好的人,但再也没有谁会用他望向她的那种眼神注视她。
“你知道的……”他说,“我喜欢你。”
“是么。”钟禾被人告白的经历并不少,却从没有任何一次的心境如同此时。
程兴感觉自己的胃有些痉挛了,紧张到僵硬的四肢提醒着他自己举止的冲动。
钟禾知道的,曾经是这样,她当然了解。
难不成现在也是?
“难以置信。”
程兴被她的话微微刺痛,固执的重复:“我喜欢你。”
“以前?”
“以前,和现在。”
“你魔怔了吧。”说完了这句话,钟禾不知为何忽然笑了。她很少大笑,她的笑通常分两种,高兴时,双眼弯成月牙;在不愿表露其他情绪时,她会露出一个短暂的笑,瞥对方一眼,便移开视线。
被她笑脸一晃,脑子里一片糨糊,他全然分辨不清。
……
拧熄了煤气,钟禾从锅里捞了一份饺子,将白搪瓷盘端给他。
揣摩着她的心思,一顿饭吃到最后程兴也没尝出里面是什么馅。
钟禾骂他。
却不像生气。又问他饿不饿,还把他带上楼了。
老妈之前给她包的酸菜猪肉水饺都消灭了,速冻的难吃,坐了大半天高铁钟禾也没什么胃口,程兴放下筷子她也把那不多的几个打扫了。
“饱了吗?还有汤圆。”
不过也是速冻的。
“饱了。”他斟酌了一下,“你吃的太少。”
程兴用的普通话。
“没觉得饿。”钟禾拆开餐巾纸,边说边递他一张。
钟禾从未改过口,哪怕曾处在一堆讲方言的人群中,只因自己认为,语言是对童年的最后的保有。
从她自嘲“开口即异类”之后,程兴便开始在与她交谈时用普通话。
最开始时,他说得磕巴又别扭,她经常叫他别说了,不然在他杯里下哑药。
但他坚持。后面莫名的带的吴思雨也说,带的一些来找她借作业抄的同学也用她的语言申请,蹩脚的口音总令她发笑。
如今,他的普通话已这样的流畅自然。
漏不出乡音的影子了。
就像她一样。
“吃的比以前还少。”他说。
“或许吧。”她补充道:“长身体的时候胃口大点。”
“嗯。”
对话又停了。
沉默和不安是共生的。
手中揉皱的餐巾纸泄露他的忐忑。
说不准过了多久。
“你要聊什么?”钟禾靠在餐桌边单手托腮,先搅动这汪湖水。
“没有别的。”他轻声道。
“你看看我好吗。”他抬眸望向她的眼睛,嗓音变得有些滞涩。
对方却没看他,不知道在出神还是在好好听。
程兴又憋了半天:“我们试试好不好,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我都听你的。”
半晌,她才说:“我考虑考虑。”
天色完全地黑了。
浴缸中的人端着手机,点进了软件。
敲击键盘,新的内容恰好跳进对话框里。
吴思雨:怎么样了
吴思雨:不能直接给人家赶走了吧
钟禾:你好样的。
吴思雨:我们都是好样的!
钟禾心梗:我心脏病都要出来了。
吴思雨:不至于哈
:但有人可是为你要得相思病了
钟禾:滚
吴思雨:滚就滚
:不打扰你们二位了~
钟禾:。
她放下手机,起身擦水吹发。
电视在那儿放着。
钟禾发现还是打开时的那个台,他面前遥控板根本没有播过。
钟禾的模样,他感到熟悉也久违。
嘴唇薄薄的,鼻梁也高,纤秀但乌黑的眉毛,眼下有淡淡的黑眼圈。和学生时代没多少区别。
浅色的居家睡衣冲淡了她气质中的冷然,丝线勾勒出的大面积花纹更是为她增添了几分柔软的意态。
让人更想靠近一些。
她坐下没说话。
将一缕滑下来的半干的黑发顺到耳后,又伸手把抱枕拢在了胸前。钟禾沉思。
程兴看着她的侧脸,苦涩在胸口之下泛滥开来。
或许他曾在她心口处留下过烙印,这便足够好了。
或许他不该贪心。她见过的那么多人里,最好的绝对不是自己。
“我走了。”他说。
钟禾抵着额角看去,有些愕然:“买票了吗?”
“马上买。”
“现买,买不到吧。”钟禾丢开她的抱枕:“你怎么办?”
“酒店先住一晚。”程兴有问必答,“不打扰你了。”逃也似的,他颓然起身,人却晃了晃。
“你等会儿。”她上前。
扶住他的手力道并不重,他整条胳膊却失去了知觉,脑子也跟着一下子放空了。
隔着衣服,钟禾都察觉到了对方偏高的温度,便探向程兴的额前。
他穿太薄了,等在楼下时着了凉。宁海市风大,秋天远比南方冷的早。
程兴偏头。
声如蚊蚋:“我没事,走了。”
未料话音才落却被她拦腰抱住,睡衣质料柔软,钟禾身上带着沐浴露的气味儿,是淡淡的栀子香气。
关节似铁生锈,直到她退开。
钟禾一个用力把人拖回来坐好。
“……”
“不舒服别折腾,今晚留在这儿。”钟禾又道:“给你看个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