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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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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说上面要求老师用普通话教学,可教育局也不会天天派人检查,不少老师始终用着方言。
口音轻问题不大,反之就有点灾难。
学期刚刚起头的时候,有两门课她还得充分预习。
一个月下来,钟禾才都听着轻松了。
许芸蹲着擦茶几,说要大扫除。
“还有什么没干?”钟禾扬手把书包甩开,说,“我也来。”
许芸累的直不起腰,缓了半天:“你帮妈妈扫扫地吧,爷爷奶奶的屋也扫下。”
老头老太太去隔壁乡镇另一个儿子家了,把钟榆也带着,国庆假长,他们走了有几日。
之前他们卧房是奶奶自己扫,老人醒的早没事做,每天起床都先拾倒卫生。
钟禾推门进,拎着扫把准备干活,眼睛一瞟却注意到了墙角。
她凑过去蹲下掀起箱子盖,一盒盒牛奶摆在里边,箱子空了大半。
牛奶是巧克力味的。
钟禾摸起一盒,又放了回去,这个牌子她认得。
不便宜。
地上不脏,扫出来一点点灰和毛毛,她顺着在瓷砖上划拉。
许芸买的东西放在客厅,管所有人,没了再买。
爷奶买的藏在卧室——管钟榆。
钟晟隔三差五也晃进这屋的。
“苗苗,”许芸在客厅喊,“还没扫完呀?妈妈都擦完电视柜了。”
钟禾应她,嗓子哑了一下,满脑子的“不公平”,回话也不怎么清晰。
富城这地方的气候钟禾真的很不喜欢,夏天,现在秋天,也很热,让人恨不得扒一层皮,空气也永远是潮潮的,总爱下扰人睡眠的瓢泼夜雨。
饮食上好辣,油腻。
钟榆不可爱也不懂事。他对爷奶,比对她,对妈妈要亲近。
一切,都没有比她设想的好。
“妈妈,”钟禾有些迟疑地问,“你有没有后悔回来?”
“你怎么了?”许芸盆里投抹布,听见她的话关上水龙头,“怎么想着说起这个了。”
钟禾把铲起来的灰倒进垃圾桶,然后将扫帚放回角落。
“没怎么啊,就是问问,”钟禾走到了案台旁边,贴着许芸,噙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很随意地。
“不后悔。”许芸目光有一些复杂,“为了小榆。”
“你怨不怨妈妈,带你来这儿?”许芸转过脸,手中抹布拧到半干。
“怎么会。”钟禾温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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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禾的头发长的长长的了,扎高马尾也不再会有几缕掉下来。
她的发质很好,黑发乌亮。许芸给她扎辫子,又忍不住的感慨。
“有挺久没给你梳头发了吧。你头发丝怪硬的。”
钟禾捏着小皮筋和梳子,垂着头嗯了一声,许芸手巧,幼儿园时她总要缠着她给自己编发,天天换发型,喜气洋洋地进班。她自己却只会简单的麻花辫。
上学嫌麻烦,也一般扎个马尾。
“还没搞完啊?快点!”钟晟又在催促了:“过年路上堵的很!”
正月初五,他们要去乡下,有亲戚摆酒结婚。……
农村没有城里的限制,鞭炮劈哩叭啦的炸完一条又一条,几乎没有空隙,钟禾耳膜生疼。
钟禾恼被那些亲戚们车轱辘问话,和许芸说了一句,去了河边。准确来说是江边,但她不知道这是什么江。
南方地区,冬水不冻,江流一直哗哗地淌,奔腾不息的往前跑。
水很清,浅处阳光照耀下是淡淡的绿,河床底生着青苔。
钟禾捡起块扁扁的石片,弯下腰一扬手臂把它甩出去。
蹦起几个水漂。
她自封了句天赋异禀,随便踱了几分钟又折返。
走一半,她在一处高地找了个块大石墩坐下。
隔水对岸是另一个村庄,有人将羊放到了河边,羊们在吃几口和呆滞一会儿中循环着,看起来智商低得要命。
风飕飕的,一阵阵吹,往人的身上缠。
也不清楚坐了多久,钟榆“哈”的一声大跳,蹦出来。
刚刚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尽管钟榆放得很轻,但钟禾还是听见了,配合的没转身。
“讨人嫌。”
“你才讨人嫌,要上菜了到处找你。”
钟禾跺了下脚,扑扑裤子上的灰,“你自己来找我的?”
钟榆歪头,说:“妈妈说你在这边,让我喊你。”
“走吧。”她牵起弟弟。
“喊吃饭没看到你,我还得想你去哪干了。”钟榆嘀咕了一句。
“真的?”
“真的。”
“你发现我不在屋了?”
“嗯,你手好冰哦。”
钟禾想了想说:“辛苦你跑一趟了。”
钟榆问她到河边做什么。
她说不做什么。
钟榆问:“不做什么为什么到河边?”
钟禾说:“我不知道。”
钟榆倒没认为她在敷衍,不过神色十分不解,没有再说别的了。
她突然觉得自己和钟榆太不一样,思考一阵儿,她好像明白了,他还是小孩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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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假只有三十来天。二月末元宵节才过,钟禾返校了。
不下雪的地方学校的寒假会短一截。
初三的学生都上一周的课了,高三的不用提,压根儿没离开校园几天。
方便管理学生,不同年级校服的设计都有区别,六个年级就有六种服装。
许多初三生和高中生的疲态明显的令人无法忽视,有几分触目惊心的意味。
但再苦钟禾也不认为她会讨厌读书。
学习可太好了啊,在这里面,她能安置的好自己。
周围人说着今天的数学好难时,她当天的数学卷子早就做完;课堂上他们还在抓耳挠腮时,她能准确的说出老师期待的答案;考完试,几个好学生面红耳赤争选B还是选C时,她清楚正确答案是A。
成绩至上的学生评价标准下,她的出色理所当然。
尽管钟禾清楚,她其实并没有像别人以为的那么轻松。她一直非常的努力。
她要自己优秀。
越来越优秀。除此之外,她也没什么能做的事情了。
“考不好就说后劲?我们班前十名八个女生。”
“女娃娃成绩好还不是要嫁人。”
“有什么关联吗?”
“女人要相夫教子。”
“凭什么?”钟禾无法苟同这套封建味道浓浓的价值观,“相夫教子能得到什么?”
“奶奶说一句你顶一句!你要是个男娃老子一天弄你十遍!”钟晟指着她的鼻子,看的仿佛是什么敌对势力,不是自己女儿。
“也没见你打过我弟,他一直闯祸,”钟禾最不吃威胁,抬起下巴,“我要是男的都不一定有我弟!”
她对上钟晟嘴巴就不肯饶人:“当初二胎要要要!不喜欢我妈,对我妈不好又要她生!离了没人带又求我妈带!”
“谁该你的?该你们?”
“你们说什么我们都要听?说的不对我也要接着?”
“你喊啥子哦?”耳背的老头这才从电视机前看过来,瞪眼睛问。
“算了老幺!”奶奶喊道,拽他捏起拳头的那只胳膊,“娃不懂事,算了!”
钟禾只接受以理服人,也“蹭”地站起身,仰看他吹胡子瞪眼,不服他的示威,同他对峙着。
许芸放下洗到一半的碗出来,匆匆擦了泡沫,推了钟晟一把,转身又把女儿向儿子推过去。
“和姐姐进房间,把试卷拿给姐姐检查。进去。”
钟晟立在原地,似乎从她嘴里听到再多一句,就要揍过来。
钟禾拂开弟弟的爪子,看着许芸:“他可不敢打我,怕你不给他加油钱。”
说完,她拿过遥控器把震响滔天的电视声调低,回房背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