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星照我gb》春山万镇

2、第二章 七年级

　　七年级七班在第四教学楼二层，走廊右边第二个屋。

　　教室里一片沸腾，先到的同学们在座位上兴奋又雀跃的说着话。

　　班主任是个中年男性，坐在讲台上在登记，发觉钟禾进门，他看过来：“带费用了交过来吧，签字留家长电话。”

　　程兴写好，环顾了片刻，也坐到人少的后排，同她间隔一个了过道。

　　“原来还有住宿的。”钟禾随口一说，她刚刚听到别人聊起。

　　程兴没想到她连这都不知道：“我就是住校生。”

　　钟禾问他：“你东西一早搬好了？”

　　“没有，”程兴摇摇头，他只先领了被褥，“来不及，先放宿舍楼下了。”

　　“哦。”

　　他也自己，没人帮。

　　钟禾没再说话，支着脑袋。

　　过了会儿，有个瘦高的女生靠近来，笑吟吟的问她旁边是不是空位。人多了，这会儿找位子都得挨着了。

　　“没人，”钟禾起身让她，“空着的。”

　　女生划开椅子，颇有兴致的打听：“你怎么说普通话。”

　　最近，钟禾早已解答过许多次这类疑问，想也不想，“东北人，以前在霍城读书，我叫钟禾，”她程序性地问，“你呢？”

　　陆柯颍不知道霍城是哪儿，也不在乎，问问题只是一时好奇而已，对答案并不关心，便顺着她的话介绍了下自己。

　　女生话很密，钟禾不怎么搭得上茬，便只能礼貌的简单附和两声。

　　新环境下陆柯颍带着一股兴奋劲儿，和多数学生一样。钟禾枯坐在这儿看起来格格不入。

　　座位渐渐坐满，班主任老师站了起来，敲讲桌要大家停下闲聊。

　　“我是你们的班主任，教你们语文，”他中等的个头，中等的身材胖瘦，面相看着有些严肃，还有一点文人气的感觉。“我叫黄绍为。”

　　讲着话也不妨碍他在黑板上书写，三个大字用的是行楷。

　　全班自我介绍后，大家在走廊列队，按身高分配座位。

　　钟禾被分配到了中间大组的第二排。

　　等发完了课本，班主任黄老师强调过一番军训规则和入学测验的相关事宜，放他们离开。

　　野马一样脱缰的玩了两个多月，很多同学的心还没收回来。

　　三三两两的结伴走出教室，有人念叨着为什么还要考试，也有人诅咒接连下十天的大雨，军训取消。

　　只差把“不想上学”写脑门。

　　挑出半摞主科书本，钟禾跟内向的同桌打了个招呼便走了。

　　背一包教材，回家爬上六楼，钟禾额头浮着一层细汗。

　　老妈说：“发这么多书，在楼底咋不喊一声啊。”

　　钟禾舔了舔干涩的嘴唇：“爬个楼而已，几步路。”

　　“你俩刚回来吗？”她又问。

　　“妈妈给小弟包完书皮了，马上炒菜，你的下午给你包。”

　　钟禾习惯了她的答非所问，换完鞋扭头瞄了眼看动画片的钟榆，凑到风扇前。

　　“我爸呢？”

　　“回村里了。”许芸说。

　　乡下爷爷奶奶在住，有几十公里远，钟晟几乎天天跑，至少他嘴上说的是自己去看老的了。

　　她兴致缺缺，没再吭声，又到洗手池用凉水抹了两把脸。

　　过半小时饭菜做熟。

　　许芸叫钟榆吃饭他也不挪地方，光知道盯电视。钟禾冷哼一声，摁掉开关。

　　“哎呀！”钟榆扭了扭身子，鼓着腮帮子耍起无赖。

　　“妈妈喊你，”钟禾扬眉望着他，“要看吃完再看。”

　　钟榆嘴撅得能挂油瓶，去洗手，故意把拖鞋底板踩得邦邦响，表示他的不满。

　　“吃点青菜。”见他总避开青菜挑肉，许芸提醒道。

　　“不要你管！”

　　“你跟谁耍脾气呢？”钟禾撩起薄薄的眼皮，冷道：“不吃拉倒。”

　　“关你啥子事？我和你说话了？”

　　她攥紧筷子，忍住不敲他脑袋：“妈，你看看他，就怕我爸我爸还从不管，天天在外面。”

　　“我又没说不吃。”钟榆听到她说起钟晟，气焰降下去了点。

　　许芸无法接上钟禾的话，给她夹了点炒肉丝，话锋一转说起了她的事：“妈妈的防晒霜一会儿找给你，军训带去学校搽搽脸和胳膊，别晒黑了。”

　　钟禾盯着自己碗里的青椒肉丝，满心里发堵。

　　好几天下来，钟禾搞清了自己学校的大致情况：凌中是全市最好的中学，初中部按地域划分收学生，范围以外的想来读，可以想想办法。高中部不一样，录取分高到咋舌，考不上想读要砸钱，而且只能读普通班和艺体班。

　　军训结束的周五，晚饭钟晟还是不在。

　　“下礼拜去了开学检测。”钟禾盛了两勺南瓜汤递给老妈，主动提学校的安排。

　　钟榆听完摇头尾巴晃的：“我们不用。”

　　谁都搞不懂在他炫耀个什么劲儿。

　　“考语数英呗？”许芸说，“是考一天？”

　　“别的我们又没学过。”

　　钟禾吃完最后一口米饭，许芸也停了筷，说：“苗苗，过几天爷爷奶奶要上来，你跟小榆一个屋吧。”

　　“他俩住这儿？”她背靠着椅子问。

　　许芸又继续道：“他们上来也省的你爸折腾了。”

　　她瞥了眼弟弟，他的表现应该已经知道了这事。

　　怪不得今天看起来心情很不错，因为小的时候爷奶带过他，他们亲。

　　有自己的房间当然更好，但老的上来，钟晟能安安稳稳的在县城找个好点的活干，省得家里的开支指着许芸。

　　只是她私人空间没了。

　　“苗苗？”

　　“行。”

　　“明天咱们去商场，你挑个小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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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四下了学。

　　钟晟在屋，厨房里炒着菜。

　　老妈推推她让她打招呼叫人，钟禾对着客厅问好。

　　老爷子耳背听不清，再加上钟禾说普通话，估计能听清也听不懂，毫无反应，就歪在沙发上。

　　奶奶哎了声，唤：“幺妹。”

　　“你和爷爷什么时候上来的？”钟禾顺嘴一问。

　　“才拢没好会儿。”

　　钟禾点点头，但没什么能聊的了。她进了卧房，看见床头柜上新放的几个包裹顿了片刻，然后静静退了出去，走去钟榆那间。

　　钟禾掏出要做的练习册，摘了校牌就听见钟晟在叫开饭。

　　书桌桌面上整理了一遍，清出片空儿，钟榆的书本规规整整的摆在半边，一看就知道是许芸收拾的。

　　凳子也多摆了个。

　　“幺妹吃饭。”

　　“奶奶喊你吃饭！”钟晟催促道。

　　“我来了。”她答应。

　　钟晟并不是话多的人。

　　今天他却没像以往一样沉默。

　　奶奶一会儿说谁家的玉米长得好，一会儿又说邻居家的老猫跑掉了。爷爷一会儿说下大雨有家鱼塘冲垮了，一会儿又说赶集豆腐只要五毛，城里要两块。

　　钟晟通通应和着。回答爷爷的时候怕他听不清还放大声音顿着说。

　　钟榆闷下头大啃排骨。

　　钟禾和老妈偶尔对视。

　　她意识到了，钟晟这样的一面不会给她和老妈。

　　“别光吃饭啊，”许芸留意着她，叫着她，“吃这个。”

　　钟禾从盘里夹了一根蒜苔放进嘴巴。

　　许芸问：“今天没有饿吗？”

　　钟禾小学后三年家住的和学校近，几乎放了学便吃饭，养成了稳定的生物钟。如今饭点晚，每天下午最后节自习她就饿了。

　　不过也可能是青春期消耗大。

　　“今天还行。”

　　她话音未落，爷爷又开始讲话了，奶奶和爸爸的注意力也不在她们这边。

　　钟禾觉得自己和妈妈如同外人。融入不了他们，或者根本没人给她们融入的机会。

　　老的嘴重，菜多放了盐，咸，钟禾起身接了杯水回来。

　　“有汤你去接水。”钟晟发现了，半眯着眼挑拣她。

　　“我想喝水。”

　　“吃饭喝啥子水？”

　　钟禾纳闷：“能喝汤不能喝水？”

　　钟晟笑了一下：“你怪得很。”

　　他似乎觉得钟禾在跟他抬杠，他的这种笑是无奈又带有包容意味的。

　　像钟禾做了什么正常人不该做的事情，而他大方的迁就了她。

　　钟禾低头。

　　她深吸口气，胃和喉咙都一块梗住了。

　　今天的米饭也是钟晟焖的，有些硬。她把那杯只喝了两口的水倒进了碗里。

　　“不要泡饭，什么坏习惯。”钟晟看不惯，皱眉头说教。

　　“还好吧，”钟禾用筷子刮了刮碗底，淡淡道，“闻二手烟可能更坏。”

　　钟晟大掌一拍餐桌：“你找事是吧，爷爷奶奶刚上来你就闹？”

　　钟晟在曲解她的意思，许芸站在钟禾这边：“她吃饭想怎么吃就怎么吃吧。”

　　“没规矩！”他依旧说。

　　钟禾迅速刨光剩的那点，没嚼两下便吞下去了，味同嚼蜡，她道：“你们慢用，我先写作业了。”直接带上门钻进房间。

　　关门的声响是触发钟晟怒火的按键。

　　钟晟嚷着嚷着，把话往许芸身上带，暗指她没教好孩子，给钟禾培养了坏习惯。

　　许芸看他一眼，不接茬的晾着。

　　过了会儿，钟晟觉得没劲，不再揪着这个事，又跟俩老人闲聊起天。

　　短暂发了阵呆，钟禾忽然神色讥讽的勾勾唇，笔袋里拿出常用的按动笔，重重地按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