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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陆严回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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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庭渊下葬后的第三天晌午,我在自己的银月阁书房练字。我的字不论是哪一世都写不成个体统,完全小学生字体。对此我很懊恼也无奈,想着勤能补拙,或许多多练习,就能找到窍门了。
书房门窗都敞开着,听着院子里凤凰花树上的蝉鸣,不觉得吵,倒是觉得一时安闲。王管家疾步过来,轻轻敲了敲门框说:
“家主,陆家来人了。”
“陆家是什么人?”记忆里不曾有相关的信息。
“陆将军曾经也是老爷的副将,同老爷有过命的交情,在军中时也一直与老爷兄弟相称,。”王管家恭谨的回答,并走进书房把拜帖双手递给我。
我打开一看,笺纸上寥寥数字:“西北陆严,奉林兄所召,特来拜见。”
我把拜帖合上:“请他到正厅用茶,带他的随从到偏厅歇息,安排茶水点心。”我想了想,又补了一句:“茶用新送来的雨前龙井。”
王管家领命去了。
我换了一件整齐的素白衣衫,走出书房往正厅去。外面的日光正列,六月的暑气从青砖地面上浮起来,廊下的竹帘被风吹得轻轻晃动。
王管家已经站在正厅门口侯着。一个中年男人正站在厅中,玄色骑装,腰间挂着一柄长刀,背对厅门,面朝主位。听见脚步声他转过身来,看起来四十岁上下,身量极高,面容瘦削,右眼比左眼窄一点,像是眼角受伤愈合后皮肉萎缩导致的。
他身旁站着一个少年,穿着深青色长衫,背挺得笔直,五官俊秀,像个书生,他双手放在身侧,眸光淡淡的。
我在正厅中央站定,看了看陆严,行了一个晚辈礼:“陆世伯。“
陆严看着面前小姑娘,一身素白衣衫,梳着小儿鬓,姿态坦然,站在他面前既不慌张也不扭捏。眉眼与其父亲有些相似,但面容倒是更像她的母亲,他想这应该就是林庭渊信里的独女了。
“你父亲呢?”他声音柔和,带着一丝焦急。
“我爹已经离世了,前天刚办完葬礼。”我说。
陆严沉默了,他身后那个少年抬头飞快的看了他一眼,他父亲站在那里的姿势没有变,但握在刀柄上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他的灵位……“陆严顿了一下,“在哪儿?“
我明白他的意思,侧身让开半步:”我爹的灵位在后院祠堂,请随我来。“
我领着陆家父子俩穿过前院,经过回廊,往后院走去。六月的日头照在青砖甬道上,三个人穿过阴影和光斑交错的回廊,安静的只剩下脚步声和远处隐约的蝉鸣。
林家的祠堂在后院东侧,一间不大不小的屋子,门头上悬着一块黑漆匾额,写着”林氏祠堂“四个字。门敞着,祠堂里供着五个牌位和一个灵位。是曾祖父母,祖父母,和母亲的牌位,母亲牌位旁边是父亲的灵位。
父亲和母亲的两座牌位并排放着,前面香炉里的香刚刚燃尽,灰还是温的。
陆严在门口站定,没有立刻进去,看着那两座牌位并排而立,看了好一会。他的眼神透着一股悲凉,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迈步走进去,从香筒里抽出三炷香,在烛火上点燃。他插香的动作很稳,插完后退一步,朝牌位躬身行礼。
”林兄。“他对着那座写着”先父林庭渊之灵位“的木牌说:
“对不住,我……来晚了。”
又是一阵沉默,像是在克制什么情绪。他背对着我,我看不见他的表情。
他看着林庭渊的牌位,叹了一口气,轻轻的说:“信我收到了,你嘱托的事,我会做到,你放心吧。” 这句话声音平和,像在和一个坐在对面的人说话。
陆长青走近牌位,也抽了三炷香,点燃,插好,行礼。他的动作比他父亲慢一些。
陆严等儿子行完礼,才转过头看向我。
他语气郑重的说:“小姑娘,我有话要和你说。”
我点了点头,从善如流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请随我去前厅吧,我们边喝茶边说。”
我在前面带路。回正厅的路上路过那一段回廊,廊下的竹帘被风吹的轻晃,阳光从帘子的缝隙里漏进来,在青砖地面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影。陆严父子跟在我身后,隔了两步距离,一路没有说话,但始终保持同样的速度。
走进正厅,陆严迈过门槛的时候,看见走在前面的女孩没有在客位停步,也没有在茶案旁侧身让座,而是径直走到了正厅里的主位旁边站定,侧过身面对他,阳光从窗格里透进来,在她素色衣衫轮廓上镶了一层薄薄的淡金色。
“陆世伯,请坐。” 我抬手示意了一下侧首的客位,声音不高不低,说完这句话我没有立刻坐下,按礼数站在原地,等他落座。
见陆严落了座之后,我转身在身后的主位椅子上坐了下来。两只手放在膝盖上,背挺直,目光平视,脚还够不着地面,微微悬着,但尽量保持坐姿端正稳固。
陆严看见女孩这个动作,落座的时候顿了一下。眼前的小姑娘坐在那张比她宽出两倍有余的椅子里,仪态端方,像一个主人在等待她的客人坐下。
王管家吩咐人泡好了茶,丫鬟们鱼贯而入,将茶盏放在三人身旁的茶几上。
“……你坐这个位置,坐的很自然。” 陆严在客位上坐下来,说了一句。他的声音里没有试探,只有陈述,像是确认了一件他本就在信里读过,如今亲眼验证了的事。
“我爹教的。”我说,“他说以后这张椅子由我来坐。”
陆严轻笑了一下,端起茶盏喝了一口。陆长青见父亲坐下,也坐在了他父亲旁边。
“你叫鹤薇,对吧?”陆严抬头,看着我笃定的问。
“是。”我点点头,轻声回答。
陆严看着端坐在主位上的女孩,这个小姑娘从头到尾都目光平稳,不躲不闪,甚至没有多少稚气。他见过的八岁孩子里,没有一个是这样的。
他把目光从女孩身上移开,开了口:“我叫陆严,泠州知府兼西北经略使,也曾在你父亲麾下任职。”
他说话很慢,不像是在跟一个孩子说话,倒像是在跟一个需要认真对待的人交代自己的来历:“那时候你父亲还没退下来,我在他手里从校尉做起,跟着他打了六年的仗。后来他因为旧伤太多才退回来,我接了他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