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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满月   第二天 ...

  •   第二天奶娘把这件事告诉墨槿言的时候,他正蹲在院子里捡石头。
      石头还捏在手里,他“噌”地站起来:“他笑了?怎么不等我醒了再笑?”
      奶娘说,小公子笑的时候,大公子正睡得香呢。
      墨槿言把石头在衣摆上擦了擦,没说话。
      后来好几天,他都撑着不睡,非要等弟弟再笑一次。
      可槿白再没像那晚那样笑过。
      时间一晃,槿白满月前三天,国公府上下便开始忙碌。
      洛吟出了月子,身子恢复得七七八八,已经能下地理事。一大早她站在院子里,指挥仆妇搬挪盆栽,将几株半人高的金桂从西厢房廊下挪到正堂门口,又让人把暖阁里那架紫檀屏风重新搬回去。
      "原先放这里碍着走路,"她指着正堂东边的角落,"挪到窗根底下,腾出地方来摆礼桌。"
      翠儿跟在她身后,手里捧着一本册子,上面密密麻麻记着满月宴要备的东西。洛吟一边看一边念:"催生礼的回礼备好了?各家送的贺仪登记造册没有?厨房那边乳猪订了几只?"
      "八只,夫人。厨房的许妈妈说再备两只羊,怕不够。"
      "备吧。宾客单子待会儿拿到书房去,让国公爷过目。"
      墨槿言蹲在石榴树底下,手里攥着那颗带青纹的白石子,看娘亲在院子里走来走去。他发现娘亲今天穿了件石榴红的褙子,头发梳得高高的,簪了一支他以前没见过的金步摇,走路时步摇上的小坠子一晃一晃的。
      "娘,"他从树底下冒出来,"你今天好看。"
      洛吟正跟翠儿对着册子核数目,头也没抬:"今天有事要忙,你是不是又要去门口等人?"
      "江伯母今天来不来?"
      "满月那天才来。"
      "那还有几天?"
      "三天。"洛吟这才抬眼看他,"你这三天先别去大门口坐着。门口过两天要重新挂灯笼,有匠人进出,你坐在门槛上碍事。"
      墨槿言"哦"了一声,转身跑回暖阁。槿白醒着。他躺在摇篮里,穿一件新做的藕荷色小袄,两只手从袖口里伸出来,手指张张合合,像是在抓空气中看不见的东西。墨槿言趴过去,把白石子举到他面前。
      "你看,这颗是给若渝的。那天她来的时候我拿给她,你到时候表现好一点,别又睡着。"
      槿白看着那颗石子在眼前晃,眼珠跟着转了转,伸手去抓。他的手指碰到石子凉丝丝的表面,没抓住,石子从墨槿言指缝里滚到摇篮垫子上去了。
      "你要?"墨槿言把石子捡起来,"不能给你,你已经有你自己的那颗了。"他把石子揣回袖子里,又从摇篮角落里摸出之前放的那颗圆石子,塞进槿白手心。槿白攥住了,攥得比上回紧,小手把石子包在掌心里,举到嘴边就要啃。
      墨槿言赶紧拦住:"不能吃!这是石头,不是糖!"
      槿白被他按住手,嘴一瘪,眼看要哭。墨槿言慌了,赶紧从袖子里摸出拨浪鼓摇了两下。
      咚咚声一响,槿白的注意力被吸引过去,忘了哭,扭着头去找声音的方向。
      "你可真难伺候。"墨槿言松了口气,手上摇鼓的节奏没停。
      他摇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什么,停下来对着弟弟说:"你知道你马上就要满月了吗?"
      "满月就是说你从出生到现在,已经过了一整个月。过完满月你就不是刚出生的小崽子了,你是……你是满月的小崽子。反正比月子里的大一点。"墨槿言把拨浪鼓搁在膝盖上,掰着手指头算,"你现在只会吃奶、睡觉、哭。我两岁的时候已经会跑了,还会说话。你什么时候能追上我?"
      槿白打了个哈欠。墨槿言叹了口气,凑过去把脸埋在弟弟襁褓边上,鼻尖蹭到襁褓的缎面,闻到一股奶香和艾草混在一起的味道。这味道他闻了一个月,已经习惯了,甚至觉得闻不着的时候反倒缺点什么。
      "你快点长大。"他闷闷地说了一句。
      接下来两日,府里忙得脚不沾地,墨槿言被翠儿拘在后院不让去前头添乱,只能每日趴在摇篮边跟弟弟说话,掰着手指倒数满月宴的日子。
      满月宴前一日,江府送来一张帖子。竹青色的素帖,打开来,里头依旧只有一行字——"明日来赴宴。若渝说她带了糖。"
      洛吟看着帖子笑了半天,拿给墨岳承看。墨岳承扫了一眼,把帖子还给洛吟,说:"江夫人这脾性,跟她夫君一模一样。废话不多,句句落到实处。"
      "人家这叫爽利。"洛吟收了帖子,转头吩咐翠儿,"去跟大公子说一声,明日若渝姑娘来。"
      翠儿跑去暖阁传话的时候,墨槿言正趴在摇篮边上给槿白念《百家姓》。他自己也只认识前两句,念完"赵钱孙李"就卡住了,随口胡编道:"周吴郑王,后面是冯陈褚卫,再后面是——你哥叫墨槿言,你叫墨槿白。"
      槿白躺在摇篮里,眼珠盯着他哥一张一合的嘴,表情认真得像个在听先生讲课的学生。
      "听懂了没有?你姓墨,我也姓墨,咱俩一个姓。"墨槿言伸手指着自己的鼻子,"我叫槿言,"又指着弟弟的鼻子,"你叫槿白。记不住没关系,以后天天教你。"
      翠儿进来传完话,墨槿言蹭地从小榻上弹起来。"她明天来?""是,明日满月宴,江夫人和若渝姑娘都会来。"
      墨槿言从袖子里摸出那颗白石子,放在手心里看了看。石子被他攥了这么多天,表面的青纹愈发清晰,凉丝丝地贴着掌心。他想了想,问翠儿:"明天若渝来了,我是在门口等她,还是在院子里等她?"
      "满月宴宾客多,大公子您得跟着国公爷和夫人在正堂招呼客人,恐怕不能专门等。"
      墨槿言皱起眉头。他不太懂"招呼客人"具体要做什么,但听起来好像很忙。"那我什么时候给她石子?"
      "总有机会的。宴席散了,孩子们在一处玩耍的时候,您再给就是了。"
      墨槿言只好点了点头,把石子重新揣回袖子里。
      满月那天,天还没亮,墨槿言就被翠儿从被窝里拎了出来。
      他被换上一件簇新的宝蓝色锦袍,腰上系了一条暗银绣纹的腰带,脚上蹬了一双黑缎小靴。翠儿拿梳子给他梳头,头发比刚出生时长了不少,勉强能在头顶束一个小小的髻,簪了一根银簪,簪头雕着一只蹲坐的小虎。
      "为什么簪小虎?"墨槿言低头看了看袖口的绣纹,也是虎纹,银灰色的丝线在宝蓝缎子上隐隐发亮。
      "国公爷属虎,小公子也属虎。父子两只虎。"翠儿笑着说,"大公子您属鼠,跟小公子差了两岁。"
      墨槿言愣了一下,低头看看自己的袖口,又看看摇篮里槿白那顶虎头帽上的"王"字,忽然有点不高兴。"为什么爹和弟弟都属虎,就我属老鼠?"
      "大公子,属相是按出生年份定的,哪能挑呢。"
      墨槿言瘪着嘴想了一会儿,跑到摇篮边上,趴着对槿白说:"你属虎,我属鼠。老虎是大的,老鼠是小的。但是我是哥哥,你是弟弟。所以属相不准。"
      槿白今天也穿了一身新衣裳,大红的对襟小袄,领口缀了一圈雪白的兔毛,把他圆圆的小脸衬得像一颗剥了壳的鸡蛋。
      奶娘正在给他戴一顶虎头帽,帽子上两只耳朵竖着,额头上用金线绣着一个歪歪扭扭的"王"字。
      墨槿言盯着那个"王"字看了半天:"这个字我认识。是王。"
      "是。"奶娘笑着应。
      "为什么老虎头上是王不是虎?"奶娘被问住了。
      墨槿言自己想了一会儿,给出答案:"可能因为虎字太难绣了。"
      满月宴的阵仗不输洗三。正堂里摆了三张大圆桌,铺着大红织金桌围,桌上冷碟已经摆开了——八宝攒盒里分着蜜饯、杏仁、瓜子、青梅,四角摆着四碟凉菜。
      堂中那架紫檀屏风前设了香案,供着祖宗牌位,案前铺了一块崭新的红毡,是等会儿抱槿白出来拜祖先用的。
      宾客陆陆续续到了。先到的是几个本家的叔伯,然后是陈虎带着几个相熟的武将,再然后是几个穿绯色官服的文臣。墨岳承在二门口迎客,洛吟在正堂招呼女眷,墨槿言被安排站在洛吟身边,来一个客人就行一个礼。
      "叫叔父。"
      "叔父好。"
      "叫伯母。"
      "伯母好。"
      "叫……"
      墨槿言行礼行到第三个已经不耐烦了,扯着洛吟的袖子小声问:"娘,若渝什么时候来?"
      "快了。"
      正说着,门口传来马车声。墨槿言踮脚从人群缝隙里往外看,看见那辆青帷马车停在二门外,车帘掀开,江夫人先下车,紧接着一个小小的鹅黄身影从车辕上跳了下来。
      江若渝今天穿了件鹅黄短袄,下头是一条石榴红的小裙,双丫髻上各簪了一朵小小的绒花,手里攥着一样东西。墨槿言从洛吟身边钻出去,绕过两三个说话的客人,跑到院子里。
      江若渝看见他跑过来,把手里的东西举高了。"今天带的是糖画。"她说,"我让我娘专门找糖画师傅画的。"
      那是一只用糖稀浇出来的老虎,浇得歪歪扭扭的,虎头特别大,身子特别小,尾巴断了一截,但额头上好歹能看出一个"王"字。
      比起前两次的糖兔子和糖老虎,这只明显要潦草许多,但墨槿言一眼就看出来了——这只老虎和槿白虎头帽上绣的那只,歪的方向一模一样。
      "你是不是照着我弟弟的帽子画的?"
      "才没有。"江若渝把脸扭到一边,"我就是随便让师傅画了一只。"
      墨槿言接过糖老虎,先看了看断掉的尾巴:"尾巴断了。""来的时候就断了。路上颠的,不关我的事。"
      墨槿言小心翼翼地在老虎耳朵上咬了一口。糖稀比麦芽糖脆,咬下去咔嚓一声,甜味在嘴里炸开。"好吃。"他说。
      江若渝这才把脸转回来,接过糖老虎也在耳朵上咬了一口。两个人站在院子里,你一口我一口地吃糖,旁边人来人往,仆妇端着盘碟从他们身边经过,宾客在廊下互相寒暄,正堂里传来司仪嬷嬷招呼入席的声音。
      墨槿言把最后一块糖塞进嘴里,手上黏糊糊的。他想起来袖子里有石子,赶紧把手往袖子上蹭了蹭,从袖子里掏出那颗白石子。"给你。"
      江若渝接过来,把石子放在掌心里对着日光看了看。白石子上的青纹在日头底下像一条细细的溪流,隐隐泛着光。
      "这个纹路好看。"她说。
      "我挑了好几天。那颗圆的给弟弟了,这颗带纹路的给你。"
      江若渝把石子揣进袖子里,想了一下,把头上簪的一朵粉色绒花拔下来,往墨槿言手里一塞。"给你。"
      墨槿言看着手心里那朵绒花,花瓣被压扁了一点,绒面上还带着一点温热。"我又不戴花。"他说。"谁让你戴了。你收着。""收在哪里?""收在袖子里!跟我收石子一样。"
      墨槿言把绒花小心地揣进袖子里。绒花太小了,他在袖子里摸了半天才找到一个不会压到它的位置。
      "你上次说……"墨槿言刚开口,就被身后的声音打断了。陈虎的大嗓门从正堂那边传过来:"大公子!您怎么还在这儿?要拜祖先了,国公爷让您过去!"
      "来了!"墨槿言回头应了一声,又转回来对江若渝说,"你跟我一起去。"
      两个孩子穿过院子跑进正堂。正堂里宾客已经入席,香案前铺着红毡,墨岳承抱着槿白站在案前,洛吟站在他身侧。墨槿言挤到洛吟身边站好,江若渝也跑回江夫人身边,踮着脚往里看。
      司仪嬷嬷高声唱道:"墨氏次子槿白,满月之期,拜告祖先——"
      墨岳承抱着槿白朝香案行了三鞠躬。槿白在他爹怀里醒着,虎头帽歪了一点,露出半边额头,眼睛睁得大大的,被头顶的烛火晃得眯了眯眼。
      三鞠躬行完,司仪嬷嬷又唱:"长兄槿言,代弟谢祖——"
      墨槿言被洛吟推了一把,走到红毡上,朝香案跪下磕了一个头。他爬起来的时候偷偷往槿白的方向看了一眼,弟弟正盯着他看,嘴巴微微张开,像是在说"哥"。
      当然,槿白什么都没说。但墨槿言觉得他说了。
      宴席开始。墨槿言被安排坐在洛吟身边,和一群女眷同桌。他面前的碟子里堆满了蜜饯和点心,但他没怎么吃,眼睛一直往另一桌瞟。
      槿白被奶娘抱着在各桌之间转了一圈,每到一个长辈面前就收一份贺礼——金锁、玉佩、银镯子,奶娘替他一一接过道谢。
      转了一圈下来,槿白已经不耐烦了,开始哼哼唧唧地扭身子。奶娘赶紧把他抱回暖阁,临走前墨岳承朝她点了点头,意思是"不必再抱出来了"。
      槿白一被抱走,墨槿言也坐不住了。他扯了扯洛吟的袖子:"娘,我去看弟弟。"
      "去吧。"
      他从椅子上滑下来,刚要走,又回头拉江若渝的袖子:"你去不去?"
      江若渝正往嘴里塞一块桂花糕,腮帮子鼓鼓的,含含糊糊地说:"等我把糕吃完。"她三两下把糕咽下去,跟着墨槿言钻出了正堂。
      暖阁里,槿白已经被奶娘放回了摇篮。他换了件家常的小袄,虎头帽也摘了,头发软软地贴在脑门上,正抱着自己的拳头啃得津津有味,满嘴都是口水。
      墨槿言和江若渝一左一右趴在摇篮两边。
      "他怎么又在吃手?"江若渝问。
      "饿了。"墨槿言很有经验地说。
      "奶娘不是刚喂过吗?"
      "那是刚才。他又饿了。"
      江若渝半信半疑地看了看槿白,婴儿嘬手指嘬得吧唧吧唧响,口水顺着手指流到袖口,把那件新换的小袄又弄湿了一小片。她盯着看了一会儿,忽然说:"他好像比上次白了。"
      "我说了吧!"墨槿言立刻直起腰,"他变好看了。"
      "嗯。"江若渝又歪着头看了一会儿,给了一个公正的评价,"现在像人了。"
      墨槿言觉得这个评价好像哪里不对,但和上次"像核桃"比起来,已经是很大的进步了。他决定不追究。
      槿白啃够了手,把拳头从嘴里拔出来,手指上全是口水,湿漉漉地往空中抓了抓。墨槿言把自己的食指伸过去,槿白一把攥住了。婴儿的手指软软的,指节上还有几个小小的肉窝,攥住他的食指就不肯松开。
      "你看,他握我的手握得好紧。"墨槿言低下头,对着弟弟说,"你是不是认出我了?我是你哥。"
      槿白攥着他的手指晃了两下,像是在摇拨浪鼓。墨槿言笑了,又赶紧把笑收住,努力板起脸,但嘴角还是往上翘。
      江若渝趴在另一边,看着墨槿言被攥住的手指,忽然伸手指着槿白问:"他现在认不认识人?"
      "奶娘说还不会,要再等几个月。"
      "那他握你的手,是认你,还是不认你?"
      墨槿言想了想:"认我。不认别人。"
      "你怎么知道?"
      "我天天在他面前晃,他肯定认得我的脸。就算现在不认得,以后也会认得。"
      江若渝"哦"了一声,也把自己的手指伸过去。槿白另一只手抓了抓,碰到了她的指尖,但没有攥住,只在她指甲上拍了一下就缩回去了。
      "他不握我的。"
      "因为他还没记住你。你多来几次他就记住了。"
      江若渝把手收回来,很认真地想了一下:"那我以后经常来。"
      前院的宴席散了。宾客陆续告辞,洛吟和墨岳承在二门口送客,正堂里仆妇们忙着撤席、洗碗、搬桌子。有人推开暖阁的门,探进半个身子——是翠儿。
      "大公子,若渝姑娘,江夫人要走了。"
      江若渝从摇篮边直起身来,拍了拍裙子上的褶子,又回头看了槿白一眼。槿白已经睡着了,攥着墨槿言手指的那只手也松开了,软软地摊在襁褓外面,手心里还留着刚才啃出来的口水。
      "他睡了。"江若渝说。
      "他老睡。"墨槿言把手从弟弟手边抽回来,指头被攥得有点发麻,他活动了一下手指,跟着江若渝往外走,"你下次来的时候,说不定他就会笑了。"
      "他现在还不会吗?"
      "奶娘说他还不会。不过那天晚上奶娘说他笑了一下,我没看见。我睡着了。"
      "那下次我帮你看着。"
      两人走到二门口。江夫人已经等在马车旁,看见两个孩子一起出来,笑着朝洛吟说:"瞧瞧,这两个小人儿,每回见了面就不愿分开。"
      江若渝踩着脚凳爬上马车,上车之前忽然转过身,从袖子里摸出那颗白石子,朝墨槿言扬了扬。"石头我收好了。""绒花我也收好了。"墨槿言拍了拍自己的袖子。
      车帘落下,青帷马车缓缓驶出大门。墨槿言站在门槛上目送马车拐过街角,直到车影消失,才转身往回走。
      若渝走了之后,墨槿言一个人坐在院子里,把那朵绒花放在手心里看了很久。
      洛吟出来看见后打趣道:“你喜欢若渝?”
      墨槿言说:“喜欢。但我不知道她以后还来不来。”
      洛吟蹲下来:“她会来的。”
      墨槿言说:“那要是她有一天不来了呢?”
      洛吟沉默了一瞬,说:“那你就去她家找她。”
      墨槿言眼前一亮:“真的吗?”
      洛吟点了点头:“嗯。”
      他回到暖阁的时候,槿白还在睡。暖阁里安安静静的,前院的嘈杂声隔了好几重院墙传到这里已经变成了模糊的背景音,像远处河里的水声。
      槿白在睡梦中翻了个身,小嘴咂了一下,像是在梦里吃什么好吃的东西。墨槿言趴在摇篮边沿上,把脸枕在胳膊上,看着弟弟睡觉。
      "你今天满月了,"他轻声说,"以后你就不是最小的了。"
      他想了想,又觉得不对——槿白本来就是最小的,就算满了月也还是最小的,府里又没有比他更小的孩子。
      但他总觉得今天之后,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他说不上来。就像那只缺了尾巴的糖老虎,虽然画得歪歪扭扭的,但就是比前两次的好吃。
      傍晚的时候,墨岳承忙完了所有送客的事,走进暖阁。
      他站在门口,看见夕阳从西窗斜斜地照进来,把整间屋子染成一片橘红色。墨槿言趴在小榻上睡着了,手里攥着一样东西,看不清是什么。槿白躺在摇篮里也睡着了,两只手举在脑袋两侧,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窗台上,一朵绒花倚着水仙花盆,被夕阳镀了一层金边。
      墨岳承没有出声。他站了片刻,转身走了。
      书房里,"白璧无瑕"那幅字还挂在墙上。墨岳承在案后坐下来,展开一份军报,看了一行又放下。
      他重新抬起头,看着对面墙上那四个字。窗外暮色渐沉。他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满月已经升起来了,银白的月光铺在院子里,把木槿的影子投在青砖地上,枝影疏疏朗朗。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今天整场满月宴,槿白被抱到各桌转了一圈,从头到尾,没有哭一声。
      "长大了。"
      窗外暮色渐沉,明月当空。墨岳承在窗前又站了片刻,方才回身落座,将那封军报重新展开,看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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