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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奶分你一半 次日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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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天刚亮,府里的安静是被墨槿言一脚踩碎的。他掀开被子,跳下床,快步跑到隔壁暖阁。
奶娘正抱着槿白喂奶,看见大公子冲进来,连忙侧过身子:“大公子,您怎么赤着脚……”
墨槿言一屁股坐在地上,仰着脑袋看向奶娘怀里的襁褓。槿白闭着眼,小嘴一嘬一嘬,吃得腮帮子鼓鼓的。
墨槿言盯着看了一会儿,忽然伸手扒住奶娘的胳膊往上窜:“我也要喝。”
奶娘身子一僵:“大公子,这……”
“弟弟一个人喝不完的,”墨槿言理直气壮地说,“我帮他喝一点不行吗?”
“不行。”门口传来墨岳承的声音。
墨槿言回头,看见父亲已经走进屋,伸手一把将他从奶娘身旁拎起来。墨槿言悬在半空,蹬了蹬双腿:“爹,你放我下来!”
墨岳承走到门外放下他:“你断奶都半年了。”
“弟弟刚生就能喝,为什么我不能?”
“因为你长大了。”
“我没长大!”
“你两岁了,怎么没长大?”
“弟弟刚出生这么小,喝奶;我比他大,更应该喝奶。爹,你看我比他大,我喝得多,弟弟喝得少,我俩加起来正好是……”
“歪理。”墨岳承打断他,转身走入屋内。
墨槿言趴在门框上往里张望,奶娘依旧在喂弟弟。他急了,踮着脚朝里面喊:“弟弟!你喝饱了给我留一口!”
丫鬟走上前来给墨槿言穿鞋:“大公子,您可别喊了。小公子吃饱了就睡,哪里还顾得上给您留。”
“那他什么时候醒?”墨槿言把脚伸进鞋里,“醒了,是不是还能喝?”
“就算醒过来,也要等一个时辰之后。”
墨槿言叹了口气,盘腿坐在门槛上,手托着下巴望着院子里灰蒙蒙的天色。陈虎从外头进来,瞧见他,笑着打趣:“大公子,您这是在当门神呢?”
“我在等弟弟醒。”
“小公子醒了,您打算做什么?”
“看看他喝不喝奶。”
陈虎哈哈大笑,弯腰想去捏他的脸:“您怎么老是惦记这个?”
墨槿言歪头躲开:“你别碰我。”
“性子真像国公爷。”陈虎直起身,抬脚离开。
没过多久,槿白醒了。墨槿言第一个冲上前,趴在摇篮边,静静看着弟弟慢慢睁开双眼。婴儿眼底蒙着一层灰蓝,眼珠缓慢转动,目光不知落向何处。
“他看不见我?”墨槿言向奶娘问道。
“能看见,只是看不清楚。”奶娘柔声解释,“小公子年纪尚小,要等几个月才能看得真切。”
墨槿言思索片刻,转身跑开,片刻后折返回来,手里攥着一只拨浪鼓。那是他周岁之时,爹爹从北境带回的物件,鼓面上绘着一头威风凛凛的黑虎,摇晃起来声响清脆响亮。
“弟弟,给你玩。”他伸手把拨浪鼓往弟弟手中塞。
婴儿五指软软张开,握不成拳头,拨浪鼓一放上去便滑落。墨槿言再次尝试,这一回,拨浪鼓径直砸在了槿白脸上。
“哇——”
槿白骤然放声大哭,哭声尖锐清亮,惊动了暖阁内所有人。奶娘连忙上前抱起孩子,洛吟在里屋听见动静,出声询问:“怎么了?”
墨槿言愣了一瞬,随即弯腰捡起拨浪鼓,对着鼓面轻轻拍了两下:“都怪你,砸我弟弟!”
说完,他又将拨浪鼓拿回来,重新往槿白手里送。这次他学乖了,用自己的小手裹住槿白松软的拳头,把拨浪鼓夹在两人掌心之间,轻轻摇晃两下。
咚咚,咚咚。
槿白的哭声停了。
婴儿睁着眼,灰蓝色的瞳孔怔怔望着上方。墨槿言又放缓节奏摇了几下,槿白小嘴微微张开,仿佛正认真聆听声响。
“你看。”墨槿言扭头看向奶娘,“我教一遍,他就懂了。”
“是大公子教得好。”
墨槿言满心得意,扶着拨浪鼓在槿白掌心又摇了许久,直到婴儿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眼皮沉沉往下坠。
“他又要睡了?”
“小公子年纪太小,向来吃了睡、睡了吃,再大一些才有精力玩耍。”
墨槿言把拨浪鼓抽出来,摆放在摇篮边缘:“等他醒了再玩。”
他重新趴在摇篮边注视熟睡的弟弟。婴儿呼吸轻浅,胸口缓缓起伏,鼻翼翕动间,偶尔会冒出一个小小的奶泡。
墨槿言盯着那枚泡泡,忽然撅起嘴,学着弟弟的模样向外吐气。泡泡没能吹出来,反倒把自己的口水呛进喉咙,猛地剧烈咳嗽起来。
“咳咳咳——”
奶娘连忙替他顺背:“大公子,您这是做什么!”
“我想学弟弟吐泡泡。”墨槿言咳得满脸通红,“他吐得出来,我怎么不行。”
“大公子,小公子那是打奶嗝,不是吐泡泡。”
“什么是打奶嗝?”
“就是吃饱之后打的嗝,小婴孩都会这样。”
墨槿言擦了擦嘴角,再度趴回摇篮边。熟睡中的槿白又冒出一个奶泡,泡泡破裂,沾了一点在唇角。墨槿言直接扯下自己的衣袖,小心翼翼替他擦干净。
“弟弟。”他小声唤道。
槿白没有醒。
“弟弟。”他又叫了一声,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弟弟的脸颊,“我是你哥。”
婴儿眉头微微一蹙,像是陷入梦境。墨槿言忽然想起一事,紧紧攥起自己的拳头,凑到弟弟手边对比。槿白的手只是松松拢着,他的拳头却攥得紧实圆润,指节都微微泛白。
“你看,我像不像弟弟?”他转头问奶娘。
“像,像极了。”
墨槿言十分满意,脱了鞋,爬上摇篮旁的小榻,挨着弟弟躺下。他依旧握紧拳头举在胸口,模仿弟弟的模样闭上双眼。
片刻之后,他悄悄掀开一只眼,见弟弟毫无动静,又撅起嘴尝试吹泡泡。这次他摸索出窍门,只用舌尖轻轻顶出一点唾沫,当真吹出了一枚小小的泡泡。
墨岳承走进来的时候,看见的便是这幅画面。他淡淡扫了一眼,神色没有波澜,转头对身后的陈虎说道:“两个傻子。”
陈虎探头望去,只见大公子正掰开小公子的手指,把自己的拳头塞进去,嘴里还念念有词:“你握着我的,我握着你的。”
小公子被折腾醒了,却没有哭闹,只是愣愣望着头顶交叠的两只手。
“国公爷,大公子在学着小公子的模样玩耍。”
“我看得出来。”
墨岳承走上前,揉了揉墨槿言的头顶:“别折腾你弟弟。”
“我没有折腾他,我在跟他玩。”
“他正迷糊着,玩什么。”
“那我等弟弟不迷糊。”
墨槿言忽然留意到,爹爹今日身着玄色常服,袖口绣着银线云纹,是从前未曾见过的样式。他刚想伸手触碰,墨岳承已然转身离开。
墨槿言站在原地,目送父亲的背影消失在回廊拐角,又低头看向摇篮里的弟弟。槿白重新闭上双眼,小拳头松散地摊在身侧。
他静静望着弟弟,心底莫名生出一种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和从前不一样了。
这天傍晚,槿白被奶娘抱去喂奶、沐浴,换上干净襁褓,送回洛吟屋内。洛吟产后体虚,靠在枕头上,静静望着襁褓中的婴儿出神。墨槿言自己搬来一张小凳子,坐在床边,看着娘亲替弟弟掖好被角,轻轻抚摸他的额头,哼着不知名的小调。
洛吟的动作缓慢又轻柔,指尖掠过婴儿脸颊时,嘴角微微上扬。那是墨槿言从未见过的笑意,仿佛心底充盈的暖意快要漫出来。
“娘。”
“怎么了?”
“你是不是只喜欢弟弟了?”
洛吟望着他,搭在襁褓上的手顿了顿,缓缓收回来:“谁同你说的?”
“没有人说。”墨槿言低头抠着指尖,“我看见你一直看着他、抱着他,还给他唱歌……你都不抱我了。”
洛吟撑着床沿想要坐起身,牵扯到伤口,眉头骤然一皱。墨槿言立刻看见了,慌忙从凳子上跳下来跑到床边:“娘,你别动,是不是疼?”
“不疼。”洛吟伸手拉他上床,“上来。”
墨槿言脱鞋爬上床,坐到娘亲身侧。洛吟伸手揽住他,让他靠在自己肩头。
“槿言,你好好听娘说。”
“弟弟刚刚降生,什么都不懂。不会说话,不会走路,连转头都做不到。娘必须时时照看他,不然饿了、哭了,都无人知晓。你小时候,娘也是这样守着你的。那时候你爹在外征战,娘整夜抱着你,只要一放下你就哭。”
“你长大了,能跑能跳,还能开口说话,不必让娘时时刻刻守着。但是在娘心里,你和弟弟是一样重要的,没有孰轻孰重。”
墨槿言埋着头,闷闷问道:“那你还抱不抱我?”
“抱。”
“还给我唱歌吗?”
“唱。”
“还摸我的脸吗?”
洛吟笑出声,手掌轻轻抚过他的脸颊:“摸。”
“弟弟醒了之后,我可以跟他玩吗?”
“可以,只是不要吵他睡觉。”
“我会轻轻的。”
“嗯。”
“今天我不小心拿拨浪鼓砸到他了,我不是故意的。”
“娘知道。”
墨槿言爬到弟弟身旁,小声低语:“弟弟,我是你哥,以后你跟着我。”
他停顿片刻,像是想起什么,又补上一句:“奶分你一半。”
他凝望着弟弟稚嫩的小脸,忽然觉得,弟弟好像也没有那么丑了。
那天夜里,墨槿言破天荒没有吵着要和娘亲同睡,独自回了自己的屋子。奶娘替他掖好被褥时,他闭着眼含糊嘟囔:“明天弟弟醒了记得叫我。”
“叫您做什么?”
“教他吐泡泡。”
奶娘笑着应下。墨槿言翻了个身,像弟弟那样放松地枕着枕头,不多时便沉沉睡去。
洗三礼定在三日之后。
这三天里,墨槿言每日清晨醒来,第一件事便是奔向暖阁。槿白醒着,他就静静看上一会儿;槿白睡着,他便独自摆弄拨浪鼓,玩腻了就趴在小榻上画圈圈。洛吟问他在画什么,他说在画弟弟的脸。
“为什么画脸?”
“弟弟脸蛋圆圆的,最好画。”
画完之后,他兴冲冲拿给墨岳承看。墨岳承扫了一眼,淡淡评价:“看着像烧饼。”
墨槿言一把抢过画作,气鼓鼓道:“这是你儿子!”
“我知道。”
“那你怎么能说像烧饼?”
墨岳承思索片刻,改口:“确实像你弟弟。”
墨槿言这才消气,小心将画叠整齐,塞进摇篮的软垫底下,当作送给弟弟的见面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