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偏要站过来》芋見星

3、下次 “下次就是

　　拉练结束后回到操场，教官清点完人数解散了。季攸禾一瘸一拐地走回宿舍，进门第一件事就是翻急救包。

　　拉链拉开，拿出两片酒精棉片，创可贴那个小格子是空的。她翻了三四遍，连夹层都摸了一遍，确定没有。

　　“栀栀。”

　　“啊？”林栀栀正在床上瘫着，腿都直不起来了。

　　“你那边有创可贴吗？”

　　“有啊，我昨天刚买了一大盒，在包里你自己翻。”

　　季攸禾从她包里翻出一盒全新的，抽了两片出来，“明天还你一盒。”

　　“说什么还不还的，你拿去用。”

　　季攸禾撕了两片贴脚上，冰凉凉的敷料贴上伤口的那一下她轻轻吸了口气，贴好之后她坐在床沿上没动，军训因为拉练用掉了一天，还剩三天半。

　　她低头又看了一眼桌角那管防晒霜，它还在那里，军训第一天出现的，现在已经用了大半管了。

　　第二天早出操前，季攸禾提前了十五分钟到操场。

　　天还没完全亮透，操场上的灯还亮着几盏，各班把装备袋按位置排列在操场边缘，整整齐齐一排。

　　季攸禾走到金融学院三连的区域，在一排装备袋里找到了那个拴着银色小圆环的。

　　她蹲下来，拉开侧兜拉链，把刚买的一盒创可贴塞进去，盒子上她贴了一张便利贴，写了三个字：“还你的。”

　　拉上拉链站起来的时候她往四周扫了一圈，没人，她拍了拍膝盖上沾的灰，转身回自己的方阵去了。

　　那天训练，她的余光好几次往隔壁方阵的最后一排扫，但阚峙言站在那里，帽檐压得跟往常一样低，看不出任何异样。

　　休息的时候他坐在台阶上喝了口水，低头翻了一下自己的装备袋。季攸禾远远地看着他那只手伸进侧兜里，拿出来时指缝间夹着那盒创可贴。他看了后嘴角上扬，距离太远，季攸禾没办法确定是不是自己看错了。

　　当晚回宿舍之后，季攸禾把换下来的军训服洗完挂上衣架，习惯性地伸手进背包侧兜掏手机。

　　指尖碰到了一个硬物，她掏出来，是那盒创可贴，她打开盒子，里面少了三片。

　　他把用了的拿走了，剩下的还了回来。

　　季攸禾把盒子放在桌上，又伸手进侧兜摸了一把，底下果然还有东西，是两板人丹。

　　她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确定没有任何纸条或标签。她把两板人丹跟那盒创可贴并排放着，又从抽屉里拿出那管防晒霜，三样东西一字排开。

　　林栀栀洗完澡出来看见她对着桌面发呆，“你看什么呢？”

　　季攸禾伸手把三样东西扫进了抽屉里，“在看某人的诡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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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军训最后一天的汇报演出在上午。

　　太阳还是那个太阳，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心里知道这是最后一次军训，季攸禾觉得今天的阳光好像比平时温和了一点。

　　她从宿舍出来的时候，走廊里到处是整理帽子和腰带的声音，有人对着镜子反复调整帽檐的角度，有人蹲在地上把鞋带拆了重新系，怕走正步的时候松了。

　　操场上的气氛跟过去十来天都不一样，以前每天出操都是拉着一张脸来的，今天几乎所有人都在笑，那种终于要熬出头了的、从里到外松下来的笑。

　　活动结束后，主席台上的领导鼓了掌，声音从大喇叭里传出来，在操场的上空荡荡地回响。

　　汇报演出结束之后是总结讲话，教官说了几句，无非是“你们表现很好”“以后继续保持”之类的话。

　　最后，广播里说了一句：“本次军训到此圆满结束！”操场上顿时炸开了锅，欢呼声此起彼伏，有人已经把帽子摘了往天上扔。

　　季攸禾跟着人群往食堂方向走。

　　食堂门口挤得水泄不通，大概是所有人都抱着“最后一天了，吃顿好的”的心态，窗口前排出去了好几条长队。

　　季攸禾排在打饭的队伍里，前面的人头一晃一晃的。

　　没一会儿，她打了一份饭，端着餐盘往座位区走。靠窗的位置已经坐满了，中间的散桌也坐得七七八八了。她正犹豫要不要打包带走算了，旁边有人拍了一下她的肩膀。

　　“攸禾！这儿！”林栀栀从一张四人桌旁边探出半个身子朝她招手，“我给你留了位子！”

　　季攸禾端着餐盘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林栀栀今天格外亢奋，一边吃饭一边噼里啪啦地说话：“终于结束了！我昨晚做梦都在走正步，梦里教官还在让我手抬高一点！你说我是不是有心理阴影了……”

　　季攸禾难得露出笑容应着，林栀栀又说了什么她没太听清，因为她余光扫到食堂门口进来一个人。

　　黑色短袖，裤腿还是军训服的深绿色，手里端着餐盘在门口停了一下，目光往座位区扫了一圈，季攸禾低下头继续吃饭。

　　那人端着餐盘穿过几张桌子，和几个朋友坐在了她斜对面那一桌。

　　季攸禾用筷子拨了拨碗里的米粒，林栀栀还在说：“……所以我说等我回去先洗头，这头发跟油锅里捞出来的一样……”她说着说着忽然停住了，“诶，那不是——”

　　“吃饭。”季攸禾夹了一块排骨放到她碗里。

　　“不是，他是那个谁？”

　　“嗯，排骨凉了。”

　　林栀栀看了看碗里的排骨，又看了看季攸禾，低头开始啃排骨。她啃了两口又抬起头，眼珠子往斜对面转了一下，然后又转回来，嘴角压着。

　　过了大约十分钟，那边的人站起来端了餐盘往回收处走，经过季攸禾这张桌子旁边的时候，停了一下。

　　“你脚好了没？”

　　季攸禾抬头，阚峙言站在她桌边，他晒黑了不少，帽檐终于没压着了，整张脸露在外面，眉骨比她之前看的时候更深了。

　　“好了。”她说。

　　“那就行。”他说完端着餐盘走了。

　　季攸禾收回视线，继续吃饭，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嚼了两下。

　　林栀栀终于憋不住了，“就这？”

　　“什么就这。”

　　“他就问你一句脚好没好就走了？”

　　“不然呢。”

　　“之前给你塞防晒霜又送人丹又创可贴又扶你，都是他吧？就这样？”林栀栀掰着手指数，

　　季攸禾看着对面人可爱样，问：“那应该怎么样？”

　　林栀栀噎住了，她张了张嘴又合上，最后说：“反正换我我不甘心，不应该还有续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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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食堂门口到外面的主路有一小段台阶，季攸禾站在台阶顶端往下看，阚峙言正在主路上走着，背对着食堂这边，“阚峙言。”

　　季攸禾的声音不算大，但食堂门口这一片现在没什么人，那两个字清清楚楚地传了出去。

　　阚峙言停住了。他侧过身回头，看见季攸禾站在食堂门口的台阶上方，周围零星走过几个人，有人好奇地回头看了一眼又走了。他往回走了两步，抬头看着她。

　　季攸禾站在台阶顶端，比他高出小半个头，逆着光，脸上的表情看不太清楚，她说：“防晒霜很贵的。”

　　阚峙言站在台阶下面，仰头看着她，“那你多用用，别浪费。”

　　季攸禾低头看着他，“军训结束了，用不上了。”

　　阚峙言顿了一下，两人都心知肚明，对于他们，谁差这点钱？

　　他站在阳光底下，周围是来来往往的学生，有人拎着盆，有人抱着刚收下来的军训服，有人边走边跟旁边的人说：“终于结束了！今晚出去吃烧烤吧！”

　　他看着站在台阶高处的季攸禾，说：“那下次。”

　　季攸禾站在台阶上看着他走远，这一次她没再叫住他。

　　林栀栀顺着季攸禾的视线看过去，走到季攸禾身边，“下次什么？下次军训？大学就一次军训啊！下次涂防晒霜？可是军训结束了呀。”林栀栀一路上追着她问，“攸禾你说他什么意思啊？”

　　她回头看了林栀栀一眼，“下次就是下次，走吧小仙女，晚上请你吃饭。”

　　“好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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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军训结束之后的那几天，日子一下子空了下来。不用每天早早起床去操场站军姿，不用顶着太阳在人工草皮上一动不动地站那么久，不用在解散之后挤食堂的窗口抢饭，季攸禾反而有点不习惯了。

　　正式抢课那天，季攸禾把课表拍下来发到了宿舍群里。

　　廖静宜：「你怎么选了科技与社会？我以为你会选影视美学。」

　　季攸禾：「通识课必修那门人满了」

　　顾念：「我听说那个课的老师给分很严！」

　　季攸禾倒是不在乎。

　　她其实对“科技与社会”这门课本身谈不上多感兴趣，只是选课系统开放的时候她手慢了半拍，影视美学的名额已经没了，剩下几个选项里，她翻了翻课程介绍，觉得这个好歹跟自己专业沾一点边。

　　AI对内容生产的影响，这几年行业里已经有人在聊了，她想着听了也不亏。

　　第一节课在周三上午，综合楼三楼的大教室。

　　季攸禾到的时候教室里已经坐了大半的人，阶梯式的座位从低到高排上去，讲台上一个头发花白的教授正低头翻教案，鼻梁上架着一副金边眼镜。季攸禾扫了一圈，在中后排靠边的位置坐下来。

　　上课铃响了。教授把教案合上，站起来走到讲台中央，没拿话筒，声音却整个教室都听得见：“各位好，我叫陈远，本学期‘科技与社会’课由我来上。这门课没有考试，只有一个期末小组课题，每组五个人，选题自定，跟科技和社会的交集沾边就行。”

　　底下有人松了一口气，有人继续刷手机，有人窃窃私语，陈教授见状补了一句：“但我的课，课堂讨论占百分之四十的分数！也就是说，不说话的人，期末拿不到A。”

　　底下果然安静了。

　　陈教授从讲台上拿起一张打印好的名单，“我随机分组，不按学院不分专业，念到名字的人课后自己联系组员。”

　　他念了大概两组之后，第三组：“季攸禾，传媒学院。阚峙言，金融学院。许蔚，计算机系。孙晓萌，社会学系。刘辰，物理系。你们五个一组。”

　　季攸禾听到“阚峙言”三个字的时候，手里正在转的笔停了，暗想这是什么缘分……

　　阚峙言坐在第一排靠左的位置，离讲台很近，陈教授念到他名字也没什么反应，就像一开始就知道结果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