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偏要站过来》芋見星

4、有完没完 “你现在有

　　课后，陈教授以表格形式把每个人的联系方式发到了课程群里，附加了一句：“建议同组成员多加交流。”

　　几分钟后，季攸禾被拉进了一个小组群，她看了一眼成员列表，第五个头像是空的，昵称是字母，点进去显示：“此人未添加你为好友 无法查看资料”。

　　她把手机收进兜里，走出教室的时候走廊上人很多，她被人流裹着往下走，没刻意去找什么人。

　　第一次小组讨论约在了周五下午，图书馆三楼。

　　季攸禾到研讨室，已经有两个人了。
　　戴圆框眼镜的男生，计算机系的许蔚，正低头在笔记本上敲什么东西；
　　扎马尾的女生，社会学系的孙晓萌，摊了一本厚厚的书在桌上，听见门响抬起头来冲季攸禾笑了一下。

　　过了几分钟物理系的刘辰也来了，瘦高个，走路步子很大，进来的时候差点被门槛绊了一下。四个人彼此简单介绍了一下自己，又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许蔚推了推眼镜，“还差一个。”

　　孙晓萌说：“金融学院那个吗？我刚才给他发了消息，他说马上到。”

　　话音刚落，门被推开了。

　　阚峙言走进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台笔记本电脑，深灰色的外壳，跟他的T恤是同一个色系。他在门口停了一下，扫了一圈后目光落在季攸禾身上，走到空着的那个位子上坐下来。

　　“抱歉，来晚了。”他态度诚恳。

　　许蔚先接了话：“没晚没晚，刚到五分钟。”

　　孙晓萌已经把话题打开了：“我们想先定个方向，大家有什么想法吗？”

　　阚峙言打开电脑，屏幕的蓝光映在他脸上，“我都可以。”

　　许蔚先提了一个：“我最近在看AI生成代码的方向，但可能跟‘社会’那个维度关系没那么大。”

　　孙晓萌说：“我想的是算法偏见，比如推荐系统对不同群体有没有差异化影响。”

　　刘辰想了想，“物理这边好像没什么能直接挂钩的，但我可以从数据处理的角度做支持。”

　　季攸禾安静地听完所有人的话，最后开口：“我建议做AI对影视内容生产的影响。”

　　她停了一下，看了一圈其他几个人的反应，“比如AI写剧本、AI生成画面，这些东西出来之后，原来的编剧和导演会怎么样、技术能做什么、技术应该做什么、边界在哪。如果深入去做的话，内容创作者的角度和技术推进的角度、资本运作的角度都能拉到一起。”

　　许蔚点了点头，“这个挺具体的。”

　　孙晓萌也同意：“社会维度可以往下挖，比如AI生成的内容受不受版权保护，这就有法律和社会的交叉了。”

　　季攸禾正要整改，阚峙言开口了。

　　“方向可以，但我觉得核心点应该换一下。”他合上电脑屏幕，“AI对影视内容生产的影响，这个前提是‘AI已经被大规模应用了’。但事实是，决定某个技术能不能大规模落地的，不是技术本身，是资本。谁投钱、谁买单、谁在后面烧钱等回报，这些才是根本。”

　　他看组员们有所动摇，继续道：“所以如果要做这个方向，我觉得更准确的框架是‘资本流向如何决定了AI在内容行业的应用优先级’。”

　　研讨室里安静了片刻，许蔚皱眉，“你意思是方向要改？”

　　“不是改，是往上提一层，内容生产只是最终表现，底下驱动它的是钱去哪里了。”

　　季攸禾看着他，讲真的，和她后来想的大差不差，“你做过内容吗？”

　　许蔚和孙晓萌交换了一个眼神，刘辰低头假装在看手机，阚峙言迎着季攸禾的视线，“你算过账吗？”他语气不重，但也没让。

　　季攸禾先收了视线，她靠回椅背，“合吧，AI内容生成与人类创作者之间的边界，加上资本作用分析，两个方向一起做，各取一头，最后合起来。”

　　许蔚立马接话：“这个可以，能展开的维度更多，我可以完成算法部分。”

　　孙晓萌也点头，“那我做社会影响那部分，那资本的部分谁来。”

　　阚峙言主动接了：“我来。”

　　季攸禾见转也接了活，“内容端我负责。”

　　刘辰的眼睛从手机屏幕上离开，道：“那我做数据处理，帮两边做做交叉比对啥的。”

　　五个人碰了碰时间约了下次，便各自收拾东西往外走。

　　季攸禾走在最后面，笔记本电脑夹在臂弯，她走到门口，阚峙言从旁边侧过身，让她先过。

　　图书馆三楼走廊尽头的窗户半开着，热风灌进来，。季攸禾快速下了楼梯，走到一楼大厅时手机响了，是选修课群里的消息提醒。

　　她没点开看，先出去了，没想到晚上又在食堂碰上了。

　　季攸禾端着打好的饭找位子，拐过柱子差点跟人撞上。她往后退了半步，抬头的动作跟对面那个人低头的动作同时发生，两个人看清了对方的脸。

　　阚峙言手里也端着餐盘，跟她的菜品一样，都是番茄鸡蛋面，连加的那个煎蛋都选了一样的。

　　季攸禾看了一眼两个人的餐盘，玩笑道：“你抄袭。”

　　阚峙言也低头看了一眼，“说不定是我先打的。”

　　季攸禾从他身边绕过去，“拉倒，那你先打的你先吃。”

　　她在他斜对面坐下了，两个人成了一张桌子的对角线。季攸禾拿起筷子挑了口面起来吹了吹，塞进嘴里，番茄汤的酸味在舌尖上化开，正好开了胃。她吃了两三口之后，斜对面的人站起来离开又回来坐下，朝她那边挪了不少。

　　下一秒，一杯热拿铁就这样放在了她的桌上，纸杯的温度透过杯壁传出来，她抬头看。

　　阚峙言笑意满满，“刚才在讨论时我貌似打断了你，抱歉。”

　　季攸禾看了那杯拿铁一眼，又看了他一眼，“你下次不用特意买。”

　　阚峙言没有立刻走，他在原地又盯了她一会儿，“那下次……”

　　“你现在有完没完？”

　　“没了。”他见状离开。

　　季攸禾低头看着那杯拿铁，端起来喝了一口，拿铁的温度刚好，不烫嘴也不凉，少糖，带着一点微微的苦。

　　林栀栀很快就来了，端着餐盘坐到她对面，“我刚才远远就看见了，他又给你送东西？这次送的是什么？”

　　“拿铁。”

　　“他干嘛老给你买东西？”

　　季攸禾夹了一口面，“他说他刚才说话语气不好。”

　　“说话语气不好就买杯咖啡？那要打起来岂不是得买房？”林栀栀瞪着眼睛，“攸禾你跟我说实话，你们两个是不是……嘿嘿……”

　　“没有的事。”

　　“那他怎么只给你买不给别人买？许蔚、孙晓萌他们呢？”

　　季攸禾无奈摇头，杯子旁边是自己的手机，手机屏幕上还亮着课程群的消息，她刚才没点开的那条，现在屏保界面还在显示着预览：

　　“季攸禾同学：收到一条好友申请，来自用户‘Y’。”

　　她犹豫片刻，还是点了通过。

　　界面跳转到私聊窗口，对方发来第一条消息：「刚才那杯拿铁，少糖，喜欢吗？没别的意思，你别多想。」

　　季攸禾看着屏幕上那行字，咬断了嘴里那根面条，这时在暗示她快多想吗？想到这她回过去：「我本来就没多想」

　　她刚发出去，对面秒回：「那就好。」

　　隔了不到一分钟又弹出来一条：「你是传媒学院的，下学期选课的时候如果影视美学满了，可以找我，我有个朋友在教务处帮忙。」

　　季攸禾：「我一个传媒学院的选课要找你一个金融学院的帮忙？」

　　阚峙言：「那你刚才那杯拿铁就是免费喝的。」

　　季攸禾盯着屏幕，嘴角动了一下，完全没懂，只是打了三个字发过去：「知道了。」

　　随后把手机锁屏，反扣在桌上。

　　她把碗里最后一口面吃完，和林栀栀一起端着餐盘起身，经过回收台，她将空杯也一并放上去了。

　　林栀栀在一旁贴着她，“你今天怎么了？”

　　“没怎么。”

　　“你刚才笑了。”

　　“你眼花了。”她回答果断。

　　“我两只眼睛都是5.2！”

　　“那你现在去重配一副。”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的走远。

　　晚上，她把聊天记录划到顶部，看见了自己和阚峙言成为好友的验证消息。

　　她鬼使神差地截了张图存进相册，尽管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

　　……

　　通识课的小组选题定下来之后，季攸禾就开始跑图书馆了。

　　周三下午没课，她吃过午饭就背着电脑去了图书馆三楼。她习惯用东区靠窗那一排的第三台电脑，那个位置光线好，电源插口就在右手边，而且离茶水间近，接水不用走太远。

　　她走到那排的时候愣了一下，第三台电脑的屏幕亮着，但座位上没人，键盘旁边放着一本翻开了的书，看来有人比她还早。

　　季攸禾没多想，立马去了隔壁那一排。电脑开机的时候她顺手打开校园网数据库，输入了“AI 内容生成影视版权”几个关键词，检索结果刷出来一大片，她从上到下扫了一遍，又换了几个关键词重新搜。

　　搜了大概二十分钟她发现这个方向上最核心的几篇文献，她一份都没拿到。她皱眉刷新了一下页面，换了一个数据库重新搜，还是这样。她站起来去接水，突然看见刚才那台电脑上显示的是校园网的登录界面。

　　她瞄了一眼登录名，被挡住了大半，但后面那串学号她看清楚了，没记错的话，是阚峙言的。

　　“啧，好巧！”阚峙言迎面走来，“需要帮忙吗？”

　　“……嗯。”

　　……

　　那天晚上，她在宿舍打开电脑重新整理资料，把对方分享的文章认真看了一遍，这些几乎覆盖了她需要找的全部方向，甚至还有几篇是她根本没想到要去查的维度。她犹豫了一下，打开那个“框架初稿”的文件夹，点开了那份文档。

　　里面写了一个提纲，最后一段留了空白，写着“这部分留给你补充辛苦”。

　　她看完之后打开手机给阚峙言发信息：

　　「谢谢下次提前说」

　　发完，她继续整理资料，大约过了三分钟，屏幕亮了。她拿起来看了一眼，对方欣然同意：

　　「好，下次提前说。」

　　「文件夹最后一个里面是我写的选题框架，你看看能不能用，不能用就算了。」

　　季攸禾看着这些信息，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打：「我看了」

　　对方还在追问：「能用吗？」

　　季攸禾：「最后那部分空着的你自己为什么没写」

　　阚峙言：「因为那部分我写不准，你来做更合适。」

　　季攸禾：「你怎么知道我一定能写好」

　　阚峙言：「我相信你，还需要其他理由吗？」

　　季攸禾：「你相信不代表我一定能写出来。」

　　阚峙言：「那你先把空的填上，填不上再找我。」

　　季攸禾没有再回。

　　凌晨，她才放下手机翻身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