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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军训 “SPF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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淮城九月的秋老虎是一点也不含糊的。
早上八点还只是热,九点变成了烫,十点之后整个世界就像扣在蒸笼底下,连喘气都觉得嗓子眼发干。
季攸禾的皮肤从小就随了她母亲,一晒就容易泛红发痒。这不,才站了两个小时的军姿,后颈那块已经像烧起来一样疼了。
中场休息,她在树荫底下蹲着,林栀栀凑过来看了一眼,关心道:“你红的跟煮熟的虾一样。”
季攸禾点头,拧开水瓶喝了口水,水是温的,喝了更渴。
下午训练继续,太阳从头顶直直地晒下来,身上汗水还没来得及干就又来了一层。季攸禾感觉自己像是被人贴了一张烧红的铁皮,稍微一动就牵扯着难受。
傍晚收操,她走在回宿舍的路上,前面的女生在讨论晚上要不要敷面膜、要不要涂芦荟胶。季攸禾低着头跟在后面,心想回去得把背包里那瓶晒后修复找出来,不知道还有没有剩的。
晚上她用冰毛巾敷了后颈二十分钟,睡觉的时候只能侧躺。第二天早上她是被自己疼醒的,脖子稍微一转就扯着皮肉,火烧火燎的。
她把军训服穿好,低头找鞋时,手指摸到了桌角那个背包的侧兜有一个塑料管状的东西。
她掏出来,一看是一管防晒霜,还没拆封的,标签上写着“SPF50+,PA++++”,字很小,全是外文,包装看起来很高级,不是随便在便利店买的那种。
就这样,一管没拆封的防晒霜,莫名其妙地出现在她背包的侧兜里。
季攸禾翻过来看了一圈,侧面贴着一张黄色的便利贴,上面用黑色水笔写了字:“分你一半。”
没有署名,没有落款,字体是偏瘦长的行楷,一看就是练过的。
她捏着那管防晒霜站在桌前,思考,林栀栀突然从她身后冒出来,“什么东西呀?”
季攸禾把防晒霜放到口袋里,“防晒霜。”
“你什么时候买的?”
“不是我的。”她坦言。
“啊?那是谁的?”
季攸禾也很纳闷,弯腰把鞋穿好,“不知道呢,先用了再说。”
她说完背着包出了门,林栀栀在后面追了两步,“不知道?你包里莫名其妙多了东西你就不管了?”
季攸禾点头,“走吧,训练要迟到了。”
操场上已经开始集合了,季攸禾站到第一排排头的位置,教官在方阵前面喊口令。她趁着低头调整帽檐的功夫,往隔壁方阵最后一排扫了一眼。
那个人还站在那里,帽檐压得很低,目视前方,下颌线还挺优越,季攸禾的视线在他身上停了一瞬,又收回来了。
上午训练的内容还是站军姿,没多久季攸禾的额角渗出汗来,顺着鬓边往下淌,滴在领口上。
她今天出门前涂了那管防晒霜,质地很薄,推开之后几乎没什么感觉,后颈那块夜确实比昨天舒服了点,至少没有再被晒得发疼。
她又站了大约五分钟,眼前开始发花,早知道这样她暑假就多运动了。
起先是视觉边缘有一点模糊,像隔着一层温度很高的水汽看东西。
然后是太阳穴突突地跳,她深吸了一口气想稳住,但下一口气吸进来的时候嗓子眼是干的,胸腔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抽空了。
她感觉自己晃了一下。
只是很小的一下,膝盖弯了又绷直了,但就是这么一下,她听见隔壁方阵有人喊了一声:“报告!”
声音大而清晰。
接着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隔壁方阵的最后排一直跨到中间过道上,然后是靠近,越来越近。
她还没搞清楚是怎么回事,后背靠近肩胛骨的位置被人虚虚地挡了一下,一只手隔着两层布料轻轻搭上来,掌心的温度隔着军训服传递过来,只碰了一下就松开了。
她听见那个声音说:“教官,她好像中暑了。”
季攸禾侧过头,阚峙言站在她旁边,帽檐还是压得很低的,但她这个角度刚好能看清他的眼睛。
他正低头看着她,面上笑嘻嘻,那只手收回去了之后还悬在她身侧大约一拳的位置,像随时准备再扶一把。
教官看了阚峙言一眼,语气不善:“你哪个连的?”
“报告教官!金融学院三连!”
“你先到那边阴凉处休息一下!至于你,给我归队!”教官心里觉得,他们是应该是高中延续下来的小情侣。
阚峙言目的达成后没再多话,转身归队,走到隔壁方阵的过道时,队列里有人小声议论,被他经过时带起的那阵风压了下去。
季攸禾被两个女同学扶到树荫底下坐下,有人递了水过来。她道谢后喝了两口,后知后觉的眩晕感退了之后,她才感觉到那人真的奇葩,昨天的信息也没有回复。
林栀栀结束训练之后,跑过来蹲在她面前,“你吓死我了!你刚才脸白得跟纸一样!”
“没事。”
“什么叫没事?你差点晕过去!还有……那个人!”林栀栀往隔壁方阵的方向比划了一下,“那个人刚才直接从最后排冲过来了!你看见没有?他那个位置到你这里……”
季攸禾靠着树干闭上眼睛,“隔了老远,隔壁最后一排。”
“你居然知道!”
季攸禾没有回答,她从口袋里掏出那管防晒霜,摸到底部察觉不对。
方才在宿舍光线暗,她没有注意到底部还有东西,现在在太阳底下看清楚了,贴着一张极小的白色标签,上面用黑笔写了一行字:
“SPF50+,防水,军训够用了。”
字迹跟便利贴上一模一样,笔画缩在窄窄的标签上却不显得拥挤,收尾的地方微微向上钩了一笔。
季攸禾把那管防晒霜握在手心里,掌心贴着那面白色的塑料管壁,凉丝丝的。
林栀栀还在旁边嘀嘀咕咕:“他从最后一排冲到第一排外面那条过道,中间跨了起码八列,教官都没反应过来他就到了……你说他反应怎么这么快……”
季攸禾把防晒霜递过去分享,“谁知道呢。”
“你够吗?还有十几分钟又开始了!给你省省。”毕竟提前半小时用才最好,现在暂时还不用补。
季攸禾接过,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往方阵的方向走回去,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林栀栀一眼,“有人说,军训够用了。”
“谁?哪个人?”
转眼间,季攸禾已经走远了。
……
拉练那天季攸禾起晚了。
闹钟响了三次她才从床上坐起来,头还是昏的。昨天晚上她翻来覆去到后半夜才睡着,军训服洗了没干,她拿吹风机吹了十几分钟才勉强能穿。下床一时没踩到鞋子,脚踩在冰凉的地砖上,她整个人一激灵,清醒了大半。
“攸禾你快点,楼下已经在集合了。”林栀栀已经换好衣服站在门口了,手里拎着水壶和帽子,催促道。
“马上。”
季攸禾套上军训服,弯腰系鞋带的时候,脚后跟那块昨天居然磨出了个红印子,碰一下就疼。她皱了皱眉,把鞋带系松了半圈,能少磨一点是一点。
赶到操场的时候队伍已经排好了,教官站在方阵前面扫了她一眼,“入列。”
季攸禾低头小跑进自己的位置,此刻头顶的天是灰蓝色的,远处的教学楼顶上压着一层薄薄的雾气,真想求雨。今天要拉练十公里,沿着A大后山那条路走,绕一圈回来。
队伍出发的时候天刚亮透。
路是水泥的,不宽,但也够四个人并排走。出了学校后门之后路面就开始往上走,坡度不大但一直持续,走了不到一公里小腿就开始发酸。
季攸禾走在队伍中段偏后的位置,前后都是人,脚步踩着脚步,呼吸混着呼吸。前几公里她撑得还行,脚后跟那块红印子虽然疼,但还能忍,问题出在后面。
那是一段连续上坡的路面,沥青铺的,表面粗糙,摩擦力大。她每次落脚时,脚跟跟鞋底之间都会产生一个不大不小的滑移,那片被磨伤了的皮肤就在这个滑移里反复受刑。
她在路边蹲下来解鞋带。
袜子脱下来一截,脚后跟外侧那块皮已经完全破了,浸着一点点血迹。她用指腹轻轻碰了一下,疼得她整个人一缩。
前面的队伍还在往前走,没人注意到她蹲在路边,她抬头看了一眼,最末尾的几个身影也已经走出好几十米远了。
她咬着牙把鞋重新穿上,站起来的时候眼前黑了一阵,扶着路边的树干等了几秒才稳住。
突然,她听见身后有脚步声走近。那脚步声在她左侧停下来,一瓶水递到她面前,军绿色的行军水壶,壶身被太阳晒得微微发烫。
“没用过。”
季攸禾侧过头,阚峙言站在她左手边,比她高了不少。他今天的帽檐还是压得很低,但帽子底下露出来的那截额头有一层细密的汗珠,顺着眉骨往下滑。他没什么表情,递水壶也很自然,像是两个人已经这样并行了一路。
季攸禾接了水壶,拧开盖子喝了一口,“谢谢。”
“你走路姿势不对。”他说。
季攸禾把盖子拧回去还给他,“脚磨泡了。”
“我知道。”他接过水壶,“你蹲下去的时候我看见了。”
季攸禾没说话,继续往前走。阚峙言把水壶挂回肩上,步子放慢了跟她保持同频。两个人之间隔了大约一臂的距离,不远不近。
“你不应该在前面吗?”季攸禾不解问。
“我不喜欢挤。”阚峙言说,“最后一排位置宽。”
他说话的时候视线没看她,看着前面的路。季攸禾侧头打量了他一眼,他左手垂在身侧,虎口那块贴着一张浅肤色的创可贴。
她的手比脑子快拉过他的手臂,“你手有伤口?”
阚峙言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手,按了一下创可贴的边缘,“快好了。”
“快好了还是贴着吧。”
“嗯,防止蹭到。”其实早好了。
季攸禾收回视线,没再问。
又走了两三百米,她的步子越来越慢了,阚峙言在旁边,步子也跟着放慢了,始终保持着那个距离,没有催她也没有伸手扶。
“前面有个岔路。”他忽然开口。
季攸禾抬头看了一眼,前面大约五十米处主路分了一条支线出来,窄窄的土路,拐进林子里去了,路面铺着厚厚的落叶和松针。
“教官说了不许抄近道。”
“教官在前面。”阚峙言的声音平静,“后面没人管。”
季攸禾看了他一眼。
他面朝前方,嘴唇微微抿着,帽檐底下那双眼睛没有转过来看她,但她感觉到他的余光落在她这一侧。
她沉默了两秒,“那走吧。”
岔路果然是松针铺的,踩上去软绵绵的,每一脚都陷进去一小截。脚后跟落下去的时候疼痛被缓冲了大半,季攸禾的脚步明显松快了一些。她呼出一口气,自己都没意识到刚才一直在屏息。
阚峙言走在她前面半步,身高优势让他能看清前面低垂的枝条。有一根斜着长出来的酸枣枝,挂着几颗干瘪的小刺,他抬手拨开了,等她走过去才松手,突然枝条弹回来在他小臂上刮了一下,他连眉头都没动一下。
季攸禾看见了,但没吭声。
土路绕了一个弧线重新汇回主路的时候,前面正好是折返点。大队人马在那片空地上休整,三三两两坐在地上喝水。季攸禾找了一棵树靠着坐下来,把鞋带又松了两圈。
阚峙言站在两步之外,背对着她拧开水壶。水壶举到嘴边的时候,他的喉结上下动了一下,但季攸禾正好看见了,这不算间接接吻吗?可能男生不在意吧……
她移开视线看向别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