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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水花 就目前双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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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初,淮城还热着,害得不少人走两步额头就沁出一层薄汗。
A大南门口的银杏叶子离“满城尽带黄金甲”那种盛况还早,但有的新生们已经举着手机对着树拍了半天了。路上到处是拖行李箱的人,轮子碾过柏油路面,发出噪音。
季攸禾让保姆车停在两条街外,司机老周从后视镜里看她,“小姐,真不用送到宿舍门口吗?”
“不用。”她推开车门,绕到后备箱取了行李,“你回吧,我爸问就说我到了。”
老周没再多说,只好开车调头离开。
季攸禾站在路边理了理拉杆,她今天穿了一件白短袖,牛仔裤裤脚挽了两圈,露出一截脚踝,毕竟她怕热得很。头发是上周刚剪的,过肩一点点,发尾有点碎,垂在肩膀上。
行李箱里装的东西不多,她不爱带太多行李,够用就行。提前买的那套床上用品,她让闺蜜林栀栀家派来的人帮忙先放进了宿舍,省得现在大包小包拎着满校园跑,毕竟她对家里提供的帮助不怎么领情。
A大南门很气派,灰白色的石柱上刻着校名,字体是那种沉稳的隶书。门卫室旁边立了一块牌子,写着:“新生报到请走右侧通道”。两侧的梧桐树一直延伸到主路深处,想必往树下走能凉快些。
二话不说,季攸禾便拖着箱子往门里走。
开学日人不少。
有父母陪着来的,父亲扛着铺盖卷儿,母亲拎着塑料袋装的盆和热水壶;有结伴来的,两个男生互相推着箱子打闹;还有被保姆车直接送到门口,司机小跑着帮忙拎东西的。
季攸禾拖着箱子从这些人中间穿过,累得不行。
南门口这条主路叫银杏道,是A大最有名的景观。路两边种的全是银杏,一人合抱那么粗的树干,到了深秋就是淮城最热闹的打卡点。现在虽然还没黄透,但估计也快了。
季攸禾走了大约两百米,行李箱的轮子突然卡进了一个缝隙,她弯腰去抬。
就在这时候,一辆黑色越野车从她左侧后方驶过来,车速不快,但右前轮正好碾过路边一小片积水。
那水不知道是洒水车留下的还是谁打翻了饮料,不大不小的一滩,黑乎乎的,车轮碾过去时,脏水不出所料地溅起来,在她白色的帆布鞋面上留了一朵深色的“花”。
湿意透过鞋面的布料传来,脚趾条件反射地蜷了一下。
那车停了,黑色车身在阳光下泛着一层很干净的漆光,驾驶座的车窗降下来,露出一只搭在窗沿上的手。
那手骨节分明,手腕也白,露出半截深色的表,一看就不便宜,然后迎面而来的是一张脸。
是个年轻人,眉骨很高,鼻梁也高,长得好张扬。他偏头看过来,目光从季攸禾沾了泥点的帆布鞋面一路移到她脸上,大概停了两秒。
“抱歉。”他面色平平,没多一个字的诚意,但也确实挑不出毛病来。
季攸禾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鞋,泥水晕开了,还在慢慢往外渗。她抬头,“没关系,反正这双鞋也旧了。”
说完她直起身,拉正行李箱的拉杆,继续往前走,脚步没停,也不回头。
阚峙言从后视镜里看着她的背影,头发碎碎的,被风掀起来又落下去,“会是个好搭档吗……”
他盯着那个方向看了片刻,收回视线,把车窗升了上去。
坐在副驾的是阚家的司机,姓刘,跟了阚家十几年,一直负责接送阚峙言。他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面那个女生的背影,又看了看自家少爷的表情,没敢多嘴。
“二少爷,咱们是先去宿舍还是先去学院报到?”
阚峙言没有立刻回答,他低头从储物格里摸出手机,打开新生群里说的校园论坛。
果然,三分钟前已经有人发了帖子。
配了一张从侧面拍的照片:
一个穿帆布鞋的女生弯腰看鞋,旁边停着一辆黑色的库里南,驾驶座的车窗半落,照片拍得不算清楚,但足够认出人来。
标题:《开学第一瓜!阚家二公子“精准打击”星悦千金!》
阚峙言看完,顿了一下,星悦千金?
他把这四个字在心里过了一遍,想起那张照片里女生的脸,刚才他隔着车窗看她的时候,只觉得眼熟,但没想起来在哪见过。现在倒是有点印象了,去年某次商业晚宴上,星悦传媒的年度宣传片在大屏幕上循环播了整晚,画面里季鸿远身边站了一个穿淡粉色裙子的女孩,面无表情地站在聚光灯下。
“原来是她。”他嘀咕道,就目前双方家庭情况,他们会是好伙伴。
他又看了会儿帖子下面的评论区,已经有人开始扒两家的背景了。阚峙言截了图,点进发帖人的主页看了一眼,是一个刚注册的小号,除了这条帖子什么都没有。
他退出,给楼主发了私信:“删了。”
楼主几乎是秒回:“阚少?这……刚发的,热度正高呢,您看要不要……”
阚峙言又打了三个字:“算我欠你的。”
楼主看完大喜,回了个:“好嘞!”
阚峙言刷新了一下页面,帖子确实没了。他把手机放回储物格里,对司机说:“先去宿舍,一会儿你把车开回去。”
库里南开过银杏道,拐上主路,后视镜里那个白色短袖的身影早已经汇入了人流里,此时的季攸禾对这一切一无所知。
她走到宿舍楼下的时候,林栀栀正从楼梯口探出半个身子往下张望,看见她就喊:“攸禾!这儿!”
林栀栀是她从幼儿园一路同班到高中的发小,两家住同一个别墅区,连司机都是同一个驾校出来的。林栀栀的爸爸做进出口贸易,不算顶有钱但也够得上圈子边缘。
两人从小一起长大,季攸禾天生不爱多说话,可林栀栀能一个人从早饭聊到晚饭还不重样,给她的生活带来了不少乐趣。
季攸禾拖着箱子上楼,“你到多久了?”
“半小时了!我给你占了靠窗那个床位,王阿姨说那个位置光线最好!”林栀栀跟在她旁边叽叽喳喳,“你吃饭了没?我刚才在食堂看见一个窗口卖小馄饨,闻着挺香的,但排了好长的队我就没买……”
季攸禾一边听着一边推宿舍门。
四人间,上床下桌,靠窗的桌子上已经放了她的水杯和一摞书,是林栀栀提前放过去的,“谢了。”
她把箱子靠在桌边,坐下来换拖鞋,弯腰解鞋带的时候,她再次看见了那片泥水印子。
溅上去的时候是深灰色的,现在已经干了,在白帆布上尤其显眼。她用湿巾蹭了一下,没蹭干净。
林栀栀见状凑过来,“你这鞋怎么脏了?刚才路上踩水坑了?”
“有人开车溅的。”
“啊?什么人啊,不道歉就是没长眼睛!”林栀栀急于为她打抱不平。
“道过歉了。”
“道过歉还好,不过鞋脏了又擦不掉!什么颜色的车你记不记得,下次见了说不定就知道了。”
“黑色的。”
“黑色什么?轿车还是SUV?”
季攸禾解开另一只鞋的鞋带,“库里南。”
林栀栀正要继续骂,忽然卡住了,她看了季攸禾一眼,“……库里南?”
“嗯。”
“A大门口开库里南的,你数数能有几个。”
季攸禾没接话,把换下来的帆布鞋并排放到鞋架底层,穿上拖鞋起身去洗手,“没事,反正不差这一双,而且也旧了。”
她洗完手关了水,走回桌边,突然手机亮了。屏幕上显示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她拿起来看了一眼。
「鞋子脏了的话,我赔你一双新的。」
没有署名,号码是一串本地号段,跟那些推销短信不一样,11位。
季攸禾把手机放在桌上,没回。
因为搬行李一身汗,她进浴室洗了个澡,出来时信息又进了一条,来自同一个号码:
「我不是那种人。」
季攸禾看着屏幕上两条信息,站定了一会儿,此时毛巾还搭在肩头,发尾上的水珠不停往下滴,在手机屏幕上砸出了一个个圆。
她抽纸擦了擦屏幕,打了两个字发过去:
「哪种?」
一键发送。
她锁了屏幕,把手机扣在桌面上,转身继续收拾行李去了。
宿舍窗外传来楼下学生们的说笑声,热风从窗缝里挤进来,吹起桌上一张没压住的纸。
季攸禾伸手按住那张纸,一看是社团大全,便顺手把它折进了课本里。大热天的,方才在楼下她可没兴趣了解。
……
报到那天的插曲在季攸禾脑子里只存了一个晚上。
第三天天还没亮透,宿舍楼底下就响起了哨声,紧接着是生活老师扯着嗓子喊:“起床了!起床了!今天开始军训,十五分钟之内操场集合!”
季攸禾从床上坐起来的时候,窗帘缝里刚透进来一点光。
旁边床的林栀栀正把被子蒙在头上装死,被她隔着蚊帐轻轻碰了一脚,“起来了。”
“再睡五分钟……”
“哨子都吹两遍了。”她拉好床帘,拿起提前洗过的军训服换上。
宿舍里另外两个女生也窸窸窣窣地起了。
一个叫廖静宜,南方人,说话带一点软糯的尾音,做事细声细气的;另一个叫顾念,本地人,家里做建材,性格比林栀栀安静但也不慢热。
她们几个人手忙脚乱地套上军训服,有的系腰带时发现扣眼对不上,折腾了好一会儿。
季攸禾吃完早饭到操场时,太阳刚从东边的教学楼顶上露出半个脸,光还没那么烈,但可以感受到今天又是一个大晴天。
A大的操场是标准的四百米跑道,中间铺着人工草皮,主席台正上方拉了一条横幅:“A大2023级新生军训动员大会”。
各班按学院站成方阵,传媒学院的方阵在南侧,金融学院的在北侧,中间隔了一条不到两米宽的过道。
季攸禾被排在第一排排头,理由是:“个子高、站得直”,这几乎是教官的原话。她趁休息时,用余光看了隔壁方阵最后一排的那个男生,他比周围人高了半个头,帽檐压得很低,只能看见下颌线和脖子。
等到训练开始,她没再多看,教官说了,站军姿的时候眼睛要盯住前方一棵树的树梢。
但是太阳真的不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