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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陆爸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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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爸笑盈盈迎他们进来坐下,宋嘉禾翻开资料。
“陆冉冉爸爸,我是陆冉冉的班主任宋嘉禾,这位是语文老师许欢。”
“宋老师,许老师,你们好。”
“这次家访我们想了解一下陆冉冉的暑假在家情况,以及告知我们学校后续安排。”
陆爸打断宋嘉禾:“我们做家长的自然相信学校,小冉在学校里听话吧?没给老师添麻烦吧?这孩子蛮横着。”
“陆冉冉同学在学校表现良好,并无不良行为。”
许欢手上一顿,陆爸一连串的话藏着压迫,她随即看向陆冉冉,少女的眼眸暗淡,如同枯木。
“小冉这孩子脾气犟,老师多担待。”
“学生有主见这是好事。”
“她是太有主见了,五年前她哥哥去世后,她妈妈就那样子,我说送进去,她死活不干,你说这孩子,咋想的!影响周围邻居,自己还遭罪。”
宋嘉禾听完,沉默良久,陆爸的话完全打乱他的话术,强硬的让宋嘉禾顺着他的话开口。
宋嘉禾脑子里疑惑,却不能立马反问,顺着答:“可能她更了解她妈妈,送进去不一定是最佳选择。”
许欢余光一直在陆冉冉身上,她手指相互摩擦,强制压制心底的不安,指尖慢慢现出红痕。
“小钰啊,妈妈榨了你爱喝的胡萝卜汁,你赶紧喝了,要注意保护眼睛。”陆妈端了一杯胡萝卜汁走到陆冉冉身侧,“赶紧喝,妈妈回去睡会儿。”
陆妈的突然出现,宋嘉禾和陆爸的聊天中断。许欢经历刚才的事,下意识向后躲。陆冉冉喝完胡萝卜汁后,陆妈才缓缓回屋,在屋里,陆妈看起来是正常人。
屋内通亮,拐角处过上了软包,颜色多为杏色和暖黄。陆冉冉的书桌很新,她每天在学校里把作业写完,就留背书任务回家,书桌新是正常。房间装饰板正,床铺被褥整洁如新,蓝白色装饰偏向男生。
有一间房间紧闭,大抵是陆冉冉哥哥的房间,不过人已去世,房屋紧闭。
宋嘉禾最后和陆爸聊了陆冉冉的学习,家庭情况,以及后来分科制度。
离开时,许欢看着满篇的文字陷入沉思,她低声问宋嘉禾:“你看出来了吧。”
“压抑。”宋嘉禾吐出两个字。
“陆冉冉不爱吃胡萝卜,我打算重新写。”
“你想救她?”
许欢沉默不言,盯着记录本发呆。
她现在满脑子都是陆冉冉,她明确脑子里想的,她要救这个女孩。
吃过晚饭,许欢坐在办公室里整理记录,明天还要去其他学生家
陆冉冉发来消息,许欢看着那个红点,想到下午的事,难免为她揪心。
许欢对原生家庭极其敏感,她从重庆逃到云河,极大原因是家庭。
少年时多是无力,许欢对陆冉冉从来都是宽容鼓励。
陆冉冉的消息简短,慌乱。
“许老师,我该怎么办?”
“怎么走出去?”
“我好像永远活在他的阴影下。”
许欢呼气,能怎么办,这种情况,无非忍气吞声,忍辱负重,考出去,走得越远越好。
她的路就是这样过来。
许欢回复:“不要想其他,拼命读书,这条路平坦且安稳。等你到达不同的高度后,一切都会不一样。人不会一直困于原地,我们都还在赶路。”
云县到云河一千三百多公里,这条路许欢走的匆忙。
她向后靠在椅子上,回忆起以往。
儿时的忽视,有求不应,细枝末节的偏心,便无欲无求。
恍然,她已经离家七年。
江祈的好友申请再次弹出,这次不是名字。
“许欢,我有话想说。”
“我在学校后门。”
他步步紧逼。
许欢通过申请,发了第一条消息:“回去吧,我累了。”
“我送你,就在后门等你,一直等你。”
许欢拗不过他,下意识为对方着想,下班后走向后门。
傍晚的风柔和,从教学楼到后门两百米,许欢把曾经的一切都想了个遍。
迟迟停在高二那年,脚步赫然停止,她终究放不下。
年少的江祈,明媚耀眼,她永远触及不到。
为什么逃避他,许欢一直都清楚。除了江祈,没人见过狼狈到地里的她。
所有人的学生时代,成绩卷子是主要角色。许欢也不例外,高二上学期,她努力了很久,每天找班上成绩好的问问题,背知识点,周日上午,她追着江祈补习。
她太想走出云县。
少年江祈嘴硬心软,天天摆出一张谁都欠他五百万的脸,在许欢面前,变成欠五十万的脸。
许欢物理和化学不咋好,江祈反复上阵,不是许欢蠢笨,是各自都有作业要写,特别是江祈上高三,仅仅这小半天的休息时间。
期末考前的最后一次月考,许欢信心满满上考场。不料,遭同班诬陷打小抄,只此这一次,将她之前的一切努力全盘否认。
质疑,训斥接踵而至。那一周所有人的目光,她都认为是厌恶,厌恶这个靠作弊取得好成绩的人。
学生之间三两句,流言传了出去,传到哪里,不得为知。
周六上午,即将放假。许欢的父亲打来电话,她接过班主任递来的手机,训斥如针刺来,扎在许欢身上。
“书读到狗肚子,作弊!你做的出来,老子……”
许欢挂断电话,紧接着他又打来,反复谩骂,反复挂断。
“给你花这么多钱读书,供你吃供你穿,没我,你是个屁!”
“有种你再挂,再挂就自己滚出去打工,你看我给不给你打钱!”
最终许欢认命,行尸走肉般回应他的话,低头扶稳“顶梁柱”的掌控欲。
办公室里有学生,有老师,她的尊严,碎在地上。
许欢强撑着跑回教室,刚月考完,没什么作业,她拿起包跌跌撞撞跑回寝室。
直到天色暗下,天一暗,许欢就觉得安稳,黑暗里摸不清,看不见,谁也不认识谁。
江边的风本就大,冬日的风更是凛冽。暖黄的灯光浮在水面上,身后的广场,广场舞的声音震天响。
许欢坐在梯子上,风吹起两侧的碎发,再往下几步,就会粘上江上的水。
许欢想过死亡,怎么死都不好。
她不再只想离开云县,她想离开这个家庭,甚至和他们彻底断开,不过是痴人做梦。
“在这里装忧郁少女?”江祈的声音传来,顺势坐到许欢身边,将围巾围在许欢裸露的脖颈上。
许欢看到他,心底的空洞渐渐填满,脖间的温暖让她眼泪瞬间失守,豆大的泪水落下。
“诶!我不会哄人。”
江祈说完这句,他后悔了,许欢哭的更用力。江祈伸手把她抱入怀中,轻轻哄着:“好了,今天在我这里哭过了,明天去学校好好读书。他们认定了的事,仅靠一张嘴是无法改变,用实力打翻他们。”
“我妈说,年少多是无能为力,朋友碰见低谷,就给一个拥抱,拥抱会让人安稳。”
许欢眼泪鼻涕壶在江祈衣服上,她先不好意思,从兜里拿出纸,给江祈擦衣服。
“这个时间,你还没放学,怎么出来了?”她问。
“逃课呗,多符合我的人设。”
“骗人!”
“我妈最近身体不咋好,我请假抽时间去看看。听到你的事,我出来找你,作为朋友,理应安慰你。”
江祈从兜里拿出一个向日葵胸章递给许欢:“我信你,一直都相信。”
少年一点动人的话,击破少女碎弱的防御。
“江祈,我不想待在他身边,这么活着好难受。”
她再次失控,找到悲催人生中的唯一救命稻草,滔滔不绝诉说过往的委屈。
“他总说我花钱多,可我就读书啊,我弟小时候天天喝牛奶,不让我喝,玩具从没断过,过年发了红包第二天就拿这个说事,所以我现在一直没收他的红包。”
“他老说我脾气不好,犟,可明明受委屈的是我!凭什么!”
“他总是恶意揣测我,总说我不好。我不想这样,我不想!”
“我知道他累,在沿海打工,每天凌晨四点就得起来,跑几十公里去建筑工地……”
许欢越说越混乱,一抽一抽说完,冷风灌进她嘴里,她一呛,剧烈咳嗽。
江祈今天很特别,特别温柔,话特别多。
“你知道吗,他……”
许欢说不下去,她放肆的趴在江祈腿上,只说出:“江祈,对不起,请让我趴一下。”
她说不出那些话,趴在江祈腿上干呕。
“我想死……从很久以前就开始想了……可死亡很麻烦。”
江边风大,江祈安静的陪她,轻轻的撩起许欢贴在脸上的碎发。
“黑黑的天空低垂,亮亮的繁星相随~”
“虫儿飞,虫儿飞~”
“你在思念谁……”
江祈低声吟唱,他不会哄人,学着母亲的样子,重复母亲说过的话。
许欢噗嗤一笑,她头次听见江祈唱儿歌,完全不符合他桀骜不驯凶狠话少的性子。
这一晚,江祈把许欢送到寝室门口才离开。
许欢回头看,少年飞奔出校,他还得去医院。
这件事并没有到此为止,新年的饭桌上,许父喝了酒,张口就说出许欢这件事,还说她花钱多。
一时间所有的目光汇聚在许欢身上,她低头用筷子戳碗里的米饭。
许父越讲越激动,一双筷子甩在许欢脸上。
“老子养她个屁!作弊都搞得出来!养她还不如养条狗,回家还给我摇尾巴!不要脸不要皮的玩意儿!”
许欢性子急,她猛的站起来,把筷子甩回去:“你牛逼,你清高,你半夜进我房间脱我衣服!”
此话一出,周围亲戚的目光转向许父。
“我现在就是不要脸不要皮了!”许欢说完这话,她转身离开餐桌,跑回家。
她用家里的电话给江祈打电话,他说过,不高兴可以给他打电话。
电话打了两次无人接听,许欢放下电话,它不会再响,她说过,没接,就不要打回来了,这个老年机不属于她。
她在想,江祈是不是觉得她烦了,她过界了。
这一点,得改。
后来,许父轻描淡写:“摸一下而已,没有证据的事,少胡说八道。”
“那我觉得,当初就应该把你手臂上的肉咬下来!”
许欢出了气,被许父扇了一巴掌。
她沉默许久,不吵不闹,把自己关在房中四天。
他们是一家人,一家人是团结的,一致对外的。
这场没有实质性的浩劫独属于她,她怎么翻闹都无用。
开学,许欢依旧如常,她不再和江祈走在一起,她开始逃避,江祈知道的太多,那一晚,她不该说那么多,他只是一个普通朋友。
许欢周末一个人去书店,和朋友们相处与平常无异,巧的是江祈也很少碰见。
在高考假前,许欢远远的看他。
江祈靠在窗前,手上夹着一本书。什么书,许欢看不清,但她知道,这会是最后一面。
没碰着面,许欢打心底祝他高考胜利,前程似锦。
阳光格外刺眼,许欢回家路上,沉闷困顿,夹杂晕车的眩晕呕吐感,浑浑噩噩回到家,吐了一遍又一遍。
等到返校,他们搬往高三教学楼,周围吵闹的声音,话里都是对未来的向往,以及对高三繁重压力的恐惧。好友崔嘉盛抗来一箱子书放在许欢桌上,他气喘吁吁。重庆的盛夏闷热,他爬了四楼,汗水浸湿他半个短袖。
“大夏天让我负重前行,江哥哥真不是人,热死我了,许欢,江哥哥给你的。我说上半年,咋老约不出来,原来是给你准备这些了。全科知识点,还有模拟卷,费时又费钱,他还要备战高考,精力远高于普通人类啊。”
许欢抿嘴,她眼泪又要憋不住,她起身跑去厕所,用水冲脸。
眼泪混杂清水流下,她真是作,作到再也见不到。
等到许欢回去看,知识点是江祈亲手整理的,资料书是他认真挑选。
她好像做错了,哪里都错了。
高三一年,许欢拼了命学习,她日渐消瘦,恨不得把知识点嚼碎了塞进脑子里。许欢如愿考入西大,她的路远远不止于此,她不想受金钱约束,主动跑去打工,攒学费。
然而在沿海工厂里,许欢身体不适应,适应不了厂里横飞的铜粉,每天回来吐。
许父说她是不是高中和别人搞怀孕了。
许欢哑口,从二楼跳下,她用这种极端的方式回答他。眼看就要离开他,她得忍住。
许欢脚疼了一周,父女俩之间,彻底没话说。
上大学后,许欢申请助学贷款,大学兼职,她想要完完全全靠自己。这期间,崔嘉盛费劲口舌才让许欢别那么拼命,接受他们的帮助。
许欢有手机了,加上他们的好友,却独独停在江祈面前,那一晚又浮现在眼前,年少时的心动止于这巨大的羞耻。
许欢当看不见,继续学习兼职,她唯一的念头,离开云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