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水珩

8、眼光 别人眼光

　　从办公室回来之后，空气始终压抑。

　　班主任的谈话就像是无形的枷锁，悬在两人头顶。

　　班主任特意调整了座位排布的暗示明明白白，班上的议论非但没有平息，反而因为办公室约谈一事，再度掀起一阵波澜。

　　往日课间悄悄相触的指尖收回，课桌下的那份温存彻底消失。

　　两人依旧坐在一处，中间却像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薄墙。

　　路行舟总是下意识垂着头。

　　走在校园路上，四面八方投来的视线如芒刺背。

　　有人低声偷笑，有人面露不解，还有人带着几分轻视远远打量。

　　每一道目光，都沉甸甸压在他肩头。

　　他不是第一次承受旁人异样的眼光，从前独自承受病痛与流言时早已习惯，可如今他放不下沈云华。

　　沈云华向来清冷自持，一心埋头读书，一直是老师眼中的安分自侓的优等生。

　　路行舟不愿铺天盖地的闲话毁掉他长久以来安稳的生活。

　　放学铃响过，教室里的人陆续离开。

　　沈云华偏过头看向身旁失神的少年，声音压得很低：“还在想老师说的话？”

　　路行舟缓缓回神，睫毛颤了颤，勉强扯出一抹笑，道：“没有。”

　　路行舟的谎言一眼便能看穿。

　　沈云华静静望着他苍白疲惫的侧脸，没有戳破。

　　风波持续地发酵，消息很快就传到了双方家长耳中。

　　周五下午，沈云华和路行舟分别被叫去办公室，各自的家长也已经闻讯赶来。

　　办公室里的气氛紧绷。

　　沈云华的母亲脸色发白，眉宇间满是失望与焦虑。

　　一见到他，便低声斥责他糊涂。

　　路行舟的家长站在一旁，面色复杂，看向他的眼神带着担忧与痛心。

　　班主任坐在椅子上，揉了揉眉心，把近日校内传开的流言、同学的举报一一讲出，最后再次郑重表态。

　　“高三紧要关头，不能任由再这件事继续发展下去。”

　　“学校压力很大，你们家长也好好沟通一下。”

　　“我希望你们就此断了来往，保持距离，专心备战高考。”

　　“生命可以再来，高考只有一次。”

　　“你们好好想一想吧。”

　　“高考才是最重要的。”

　　“你们的这种关系，是不被承认的。”

　　“云华，听老师的话，不要再跟他来往了，别人会怎么看你？前途不能就这样被耽误。”

　　“舟舟，别执迷不悟，世俗眼光很难抗得住，我们也是为了你好。”

　　一句句劝说裹挟着期盼与压力朴面而来。

　　路行舟指尖死死攥紧校服衣角，指节泛白，胸口闷堵得历害。

　　他括眼望向沈云华，少年脊背挺直，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只是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起。

　　所有外人都在劝他放手。

　　办公室的灯光惨白，落在四人身上。

　　家长苦口婆心，老师反复规劝，周遭的所有声音都在告诉他们，这份感情不合时宜，不该存在。

　　谈话结束，家长离开前，都再三叮嘱，一定要和对方划清界线。

　　走出办公室，晚风带着凉意吹过来。

　　整条校园小路安安静静，只有他们两个人并肩慢行。

　　一路沉默，谁都没有先开口。

　　路边梧桐树摇晃枝叶，影子在地面晃动摇曳。

　　走到无人的林萌拐角，路行舟停下脚步，望着地面砖缝里长出的细小草丛，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

　　“要不……我们暂时远一点吧。”

　　“你要退缩？”

　　“我不想拖累你。”

　　“那些目光、闲话，家长和老师的劝说……我没关系，可你不该被这些困住。”

　　“旁人怎么看，不重要。”

　　“可是……”

　　“我选择的是你，不是别人的眼光。”

　　“压力很重，我清楚。但分开，我做不到。”

　　“有我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