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水珩

7、世俗 世俗眼光

　　周一的清晨，阳光一如既往的洒进教室，早读的读书声朗朗响起

　　路行舟握着课本，目光却总会不自觉的飘向身侧。

　　桌下，两只手悄悄相触，指尖轻轻蹭过，一点细微的触碰，都能让他心底泛起一阵温热涟漪。

　　经过周五旁晚的告白，两人之间多了一层旁人看不见的秘密。

　　表面上依旧是普通同学，上课听课，下课，一切如常，可是只有他们自己清楚，很多东西早已不一样。

　　只是这份小心翼翼藏起来的欢喜，终究没能捂住。

　　周五黄昏教室独处的一幕，被留在教室后排收拾画板、晚走的美术生无意之间透过门缝看见了。

　　那人当时没有出声打扰，悄悄离开了。

　　回去之后，便把撞见的画面当做一桩新鲜秘闻，讲给相熟的朋友。

　　闲话像一粒落进石子，悄无声息荡漾开一圈圈波纹，一传二，二传四，不过短短一个周末，细碎的流言就悄悄在年级之间蔓延开来。

　　一开始只是小范围的私下谈论，没过多久，越来越多的目光有意无意落在他们二人身上。

　　下课走廊里，有人交头接耳，视线扫过路过的他们，立刻压低声音窃窃私语。

　　食堂排队时，身后若有若无的偷笑与指指点点。

　　那些视线混杂着诧异、好奇，还有讥讽，沉甸甸的压在身上。

　　路行舟最先察觉到氛围的变化。

　　他攥紧手心，下意识松开了和沈云华相握的手。

　　原本甜滋滋的隐秘欢喜，此刻蒙上了一层不安的阴影。

　　沈云华感受到手边一空，侧头看向身旁声色紧绷的少年，眼底闪过一丝担忧，轻轻有胳膊碰碰他

　　“别多想。”他用只有两人听得见的声音低声说道。

　　路行舟勉强扯出一个笑容，点点头，可心底的慌乱却没有散去。

　　他不怕别人的议论，却害怕这些风波会拖累向来安慰、一心学习的沈云华。

　　风声越传越大。

　　午休的时候，几个外班的学生特意跑到窗边，扒着窗框往教室里展望，明目张胆的对着两人座位的位置指指点点。

　　“就是他们两个？”

　　“看不出来沈云华居然会这样。”

　　“两个男生，想想都觉得奇怪。”

　　“同性恋。”

　　刻薄细碎的话语飘进窗户。

　　班里不少同学都听见了，有人装作埋头看书，假装不在意，有人好奇偷瞄，没有人站出来说话。

　　路行舟垂着眼，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的情绪，指节用力掐着掌心。

　　难堪顺着后颈往上蔓延，后背绷的僵硬。

　　他最怕的事情还是来了。

　　沈云华放下手中的笔，抬眼望着窗外那一群看热闹的人，眼神冷了几分。

　　他没有冲动起身争辩，只是不动声色的往路行舟的方向微微靠楼，肩膀轻轻挨着他，无声的给予支撑。

　　流言蜚语飞速发酵，不过三两天，几乎整所高中都知晓了这件事。

　　消息最终还是传到班主任的耳里。

　　周三下午最后一节课，班主任站在教室后门，朝里面望了一眼，沉声开口：“沈云华，路行舟，你们两个来办公室一趟。”

　　话音落下，喧闹的教室瞬间安静一瞬。

　　几十道目光齐刷刷投向他们。

　　两人一前一后的走出教室，长廊路过的学生纷纷侧目。

　　办公室的门在身后轻轻关上，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声响。

　　办公桌前，班主任皱着眉，脸色凝重，桌上还放着别的同学偷偷递上来、描述那天教室场景的画面。

　　“最近学校里传得沸沸扬扬的那些话，到底是怎么回事？”

　　“高三正是关键的时候，马上就面临高考，你们怎么闹出这种事情？”

　　办公室的气氛沉闷压抑。

　　路行舟指尖攥着校服下摆，喉咙发紧，正要开口，沈云华轻轻拦住他，往前半步，平静开口：“事情和传闻大致一样。”

　　“你们知不知道这件事情有多糊涂？”

　　“这样的关系根本不被接受，会耽误学业，也会被所有人指指点点。”

　　路行舟抬头，倔强道：“我们没有影响学习。”

　　“现在没有，以后呢？”

　　“外界的眼光、闲话，足够压得你们喘不过气。”

　　“现在最重要的任务是备考，我不管之前怎么样，从今天起，你们必须保持距离。”

　　“不要再走这么近。最好……分开。”

　　走出办公室的时候，傍晚的风迎面吹来，带着一丝凉意，走廊只剩下零星晚走的学生。

　　一路沉默走回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