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纹》野风岛屿

9、猜测

　　从酒会回来，沈星阑就不对劲了。
　　他坐在沙发上，手里攥着手机，脑子里反反复复都是陆衍替他挡酒的画面。
　　还有那句"他不能喝"。
　　语气、声调、尾音的弧度……
　　不对不对不对。
　　沈星阑用力摇了摇头。
　　——你又来了。
　　每次陆衍做点什么，你都要联想到Anchor。
　　你是不是魔怔了？
　　他把手机扔到一边，站起来，在客厅里来回踱步。
　　不行。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得想个办法，彻底搞清楚。
　　沈星阑停下脚步，眼神变得坚定。
　　他走到书房，打开电脑，启动声纹识别系统。
　　然后，他找出之前录的那段陆衍的声音，又导入了一段Anchor的音频。
　　两道声纹图像，在屏幕上并列显示着。
　　沈星阑盯着屏幕，眼睛都不眨。
　　不一样。
　　真的不一样。
　　不管是频率、共振峰、还是声纹曲线的形状，都不一样。
　　系统判定：非同一人。
　　匹配度62.3%。
　　"我就说嘛……"沈星阑松了口气，往后靠在椅背上。
　　怎么可能是同一个人。
　　他真是想多了。
　　但……为什么有些细节，那么像呢？
　　比如说话的节奏。
　　比如尾音的处理。
　　比如……笑的时候，尾音会轻轻上扬。
　　这些小细节，不是声纹能识别出来的。
　　但人的感觉，骗不了人。
　　沈星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然后，他做了一个决定。
　　他要做一个测试。
　　一个……关于"习惯"的测试。
　　每个人说话，都有自己的习惯。
　　比如口头禅、比如语气词、比如某些特定用词的发音方式。
　　这些习惯，是长年累月形成的，很难刻意改变。
　　哪怕你伪装了声线，这些小习惯也会在不经意间暴露出来。
　　沈星阑是做声纹识别的，他对这个再清楚不过了。
　　他决定收集更多陆衍的声音样本。
　　然后跟Anchor的做对比。
　　看看那些小习惯，是不是一样。
　　——变态就变态吧。
　　沈星阑在心里对自己说。
　　总比一直疑神疑鬼的强。
　　于是，从那天起，沈星阑开始了他的"收集计划"。
　　开会的时候录，打电话的时候录，见面的时候录……
　　短短一周，他就收集了几十条陆衍的语音片段。
　　然后一条一条地，跟Anchor的节目做对比。
　　"这个'嗯'的发音……好像。"
　　"还有这句'知道了'，第二个字的尾音往下压……Anchor也这么说。"
　　"还有生气的时候，会先沉默几秒，然后再说话……"
　　沈星阑越对比，心里的疑惑就越深。
　　不一样的是声线。
　　但一样的，是那些深入骨髓的小习惯。
　　这说明什么？
　　说明陆衍在伪装？
　　他故意改变了自己的声线，做Anchor的节目？
　　可是……为什么？
　　他一个创投圈的大佬，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图名？图利？
　　Anchor的节目又不赚钱，连广告都没有。
　　沈星阑想破脑袋也想不通。
　　"算了。"他往后一靠，揉了揉眉心，"想那么多干什么。"
　　"反正……就算他是Anchor，又能怎么样呢？"
　　话是这么说。
　　但他心里，那个小小的种子，已经开始发芽了。
　　……
　　另一边，陆衍最近也觉得不对劲。
　　他总觉得，沈星阑在偷偷看他。
　　每次他看过去的时候，沈星阑又会立刻移开目光，假装在看别的东西。
　　——他在看什么？
　　陆衍有点疑惑。
　　但他没问。
　　投后团队已经进驻星阑科技了。
　　林特带着几个人，帮着做商业化。
　　进展还算顺利。
　　陆衍每周也会去一两次，开个会，了解一下进度。
　　每次去，他都会"偶遇"沈星阑。
　　有时候是在走廊里，有时候是在茶水间，有时候是在会议室门口。
　　每次偶遇，沈星阑都会很不自然地打个招呼，然后快步走开。
　　像在躲他。
　　陆衍皱了皱眉。
　　——他在躲我？
　　为什么？
　　我哪里惹到他了？
　　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这天，陆衍又去了星阑科技。
　　开完会，他去茶水间接水。
　　刚走到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沈星阑的声音。
　　"周珂，你说……一个人如果刻意改变自己的声线，能做到什么程度？"
　　"什么意思？"周珂的声音。
　　"就是……"沈星阑顿了顿，"比如，一个人本来的声音是这样子的，但他可以伪装成另一个声音，让人听不出来。"
　　"专业的配音演员肯定可以啊。"周珂说，"厉害的配音演员，能配几十种不同的声音，声纹都不一样。"
　　"怎么了？你问这个干什么？"
　　"没什么。"沈星阑的声音有点含糊，"就是……随便问问。"
　　陆衍站在门口，端着水杯，脚步顿住了。
　　——刻意改变声线？
　　他为什么问这个？
　　一个念头，从陆衍的脑海里闪过。
　　——他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不可能吧。
　　他隐藏得很好。
　　而且，沈星阑怎么会把他跟Anchor联系到一起？
　　他们俩明明是死对头。
　　但……
　　万一呢？
　　陆衍的心跳，莫名地快了几分。
　　他站在门口，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推门走了进去。
　　"陆总？"沈星阑看到他，明显愣了一下，表情有点慌张。
　　像被抓包的小偷。
　　"嗯。"陆衍面色如常地走进去接水，"过来接杯水。"
　　"哦……"沈星阑眼神躲躲闪闪的，"那什么，周珂我们走，还有事呢。"
　　说完，拉着周珂快步走了出去。
　　周珂一脸懵逼："哎？什么事啊？我怎么不知道？"
　　"别问那么多，走就是了！"
　　两人的声音越来越远。
　　陆衍站在茶水间里，端着接满水的杯子，看着门口的方向，眼神深邃。
　　——他果然在躲我。
　　而且，他刚才问的那个问题……
　　陆衍的手指，慢慢收紧。
　　杯壁的凉意，透过掌心传来。
　　——沈星阑。
　　你到底知道了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