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纹》野风岛屿

6、他说我不值

　　投资协议的细节，谈了整整一周。
　　法务来来回回改了十几版。
　　终于，在一个周五的下午，双方正式签约。
　　签约仪式在辰星资本的会议室举行。
　　不大，只有双方的核心团队参加。
　　沈星阑和陆衍分别代表双方签字。
　　签字的时候，沈星阑的手有点抖。
　　不是紧张，是兴奋。
　　——25亿。
　　他做到了。
　　签完字，两人握手。
　　陆衍的手还是那样，温暖而有力。
　　"合作愉快，沈总。"
　　"合作愉快，陆总。"沈星阑抬头看他，笑得一脸灿烂。
　　他的笑容很耀眼，像夏天的太阳。
　　左边脸颊上还有一个浅浅的梨涡，若隐若现。
　　陆衍的目光，在那个梨涡上停留了一秒。
　　然后他移开目光，淡淡地说："晚上有个饭局，一起去？"
　　"饭局？"沈星阑挑眉，"什么局？"
　　"几个行业内的朋友。"陆衍说，"有几个做企业服务的，说不定能给你介绍点客户。"
　　沈星阑想了想。
　　免费的人脉，不要白不要。
　　而且……
　　能跟陆衍一起吃饭，好像……也不错？
　　"行啊。"他爽快地答应，"几点？在哪儿？"
　　"晚上七点，地址我让林特发你。"
　　"好。"
　　事情就这么定了。
　　晚上六点半，沈星阑准时到达饭局地点。
　　一家很高端的私房菜馆，环境清幽，私密性很好。
　　他推开包间的门，里面已经坐了几个人。
　　陆衍坐在主位上，看到他进来，微微点头："来了。坐。"
　　他指了指自己旁边的位置。
　　沈星阑走过去，坐下。
　　一桌七八个人，都是业内的大佬。
　　有做企业的，有做投资的。
　　沈星阑虽然认识几个，但不太熟。
　　"这位是星阑科技的沈总。"陆衍跟大家介绍，"刚拿了我们的B轮。"
　　"沈总年轻有为啊。"
　　"早就听说过沈总的大名了。"
　　"星阑科技的技术，确实厉害。"
　　众人纷纷打招呼，场面话一套一套的。
　　沈星阑笑着一一回应，应酬得滴水不漏。
　　酒过三巡，气氛慢慢热络起来。
　　话题从行业聊到市场，从市场聊到八卦。
　　不知怎么的，就聊到了"创业者"这个话题。
　　"现在的年轻人啊，还是太冒进了。"一个做传统行业的老总说，"步子迈得太大，容易扯着蛋。"
　　"也不能这么说。"另一个投资人反驳，"年轻人就是要有冲劲。不然怎么叫创业呢？"
　　"冲劲归冲劲，但不能瞎冲。"那老总摇头，"我见过太多创业者，拿到点融资就不知道自己是谁了，盲目扩张，最后死得很惨。"
　　他说着，目光有意无意地扫了沈星阑一眼。
　　沈星阑挑了挑眉。
　　——说谁呢？
　　拐弯抹角的。
　　他刚想开口怼回去，陆衍先说话了。
　　"王总说得有道理。"陆衍的语气很平静，"但也要看是谁。"
　　"有些人的冒进，是莽撞。"
　　"有些人的冒进，是自信。"
　　"不能一概而论。"
　　王总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陆总说得对。是我片面了。"
　　话题就这么揭过去了。
　　沈星阑坐在旁边，偷偷看了陆衍一眼。
　　——他……是在帮我说话？
　　心里莫名地，有点甜。
　　像吃了颗糖。
　　饭局结束，已经九点多了。
　　众人纷纷告辞。
　　沈星阑也准备走，陆衍叫住了他："我送你。"
　　"不用不用。"沈星阑连忙摆手，"我自己开车来了。"
　　"你喝酒了。"陆衍说。
　　"我没喝多少啊……"沈星阑嘟囔，"就喝了两杯啤酒。"
　　他酒精过敏，但少量啤酒还是能喝一点的。
　　只是会有点脸红而已。
　　"两杯也是酒。"陆衍的语气不容置疑，"我让司机送你。"
　　"真不用——"
　　"沈星阑。"陆衍看着他，眼神认真，"别让我重复第二遍。"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点威压。
　　沈星阑不知道为什么，居然有点怂了。
　　"……哦。"他小声应了一句，"那走吧。"
　　陆衍的车就停在门口。
　　黑色的迈巴赫，低调但贵气。
　　司机开车，两人坐在后座。
　　车里很安静，只有淡淡的雪松香味。
　　沈星阑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飞逝的夜景。
　　喝了点酒，头有点晕。
　　脸也有点烫。
　　他偷偷看了陆衍一眼。
　　陆衍闭着眼，像是在休息。
　　侧脸的线条冷硬，鼻梁高挺，下颌线锋利得像刀。
　　——长得还挺好看的。
　　沈星阑在心里默默地想。
　　就是太冷了点。
　　像块冰。
　　就在这时，陆衍忽然睁开眼。
　　四目相对。
　　沈星阑像被抓包的小偷，赶紧移开目光。
　　脸更红了。
　　"看什么？"陆衍问。
　　"没、没看什么。"沈星阑结结巴巴地说，"看风景。"
　　"风景有什么好看的。"
　　"就是好看。"
　　陆衍看着他通红的耳尖，眼神深了深。
　　然后，他忽然说：
　　"沈星阑。"
　　"啊？"沈星阑转过头。
　　"今天……谢谢你。"
　　"谢我什么？"沈星阑懵了，"我又没做什么。"
　　"谢谢你愿意接受辰星的投资。"陆衍说，"我以为，你不会来找我。"
　　沈星阑愣住了。
　　——他以为我不会来找他？
　　为什么？
　　"我为什么不会来找你？"他问。
　　"我们之前……关系不太好。"陆衍的语气很平淡，"我以为你会介意。"
　　沈星阑沉默了。
　　说完全不介意是假的。
　　之前他确实挺讨厌陆衍的。
　　觉得这个人高傲、冷漠、不近人情。
　　但这段时间接触下来……
　　他发现，陆衍好像……也没那么讨厌。
　　甚至……有点好？
　　"生意归生意嘛。"沈星阑别过脸，假装满不在乎，"我又不是那种公私不分的人。"
　　"嗯。"陆衍点头，"你做得很好。"
　　他夸我了。
　　他又夸我了。
　　沈星阑的心里，像揣了只小兔子，"砰砰"跳个不停。
　　——冷静冷静。
　　不就是一句夸奖吗。
　　有什么好开心的。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
　　但失败了。
　　车停在沈星阑公寓楼下。
　　"到了。"陆衍说。
　　"哦。"沈星阑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今天谢谢你啊，陆总。"
　　"还有……送我回来。"
　　"不客气。"陆衍看着他，"上去吧。早点休息。"
　　"嗯。"
　　沈星阑下了车，往楼里走。
　　走了几步，他又回过头。
　　陆衍还坐在车里，降下车窗，看着他。
　　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柔化了他冷硬的轮廓。
　　沈星阑的心跳，又漏了一拍。
　　他赶紧挥了挥手："你也早点回去！"
　　说完，转身跑进了楼里。
　　像一只受惊的小兔子。
　　陆衍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门口，嘴角不自觉地往上翘了翘。
　　"走吧。"他对司机说。
　　车缓缓驶离。
　　沈星阑靠在楼道的墙上，大口喘气。
　　脸烫得厉害。
　　——沈星阑，你真的不对劲。
　　——非常非常不对劲。
　　他掏出手机，想给Anchor发留言。
　　但打了半天，只打出几个字：
　　【Anchor，我今天……好像有点开心。】
　　想了想，又删掉了。
　　——开心什么呢？
　　有什么好开心的。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上楼了。
　　当晚，沈星阑失眠了。
　　翻来覆去睡不着。
　　一闭眼就是陆衍的脸。
　　陆衍说话的样子，陆衍笑的样子，陆衍看着他的样子……
　　"烦死了。"他嘟囔了一句，抓过手机，点开Anchor的节目。
　　Anchor的声音从耳机里流出来，低沉温柔。
　　"今天读一首顾城的诗，《门前》。"
　　"草在结它的种子，
　　风在摇它的叶子。
　　我们站着，不说话，
　　就十分美好。"
　　沈星阑闭着眼，听着听着，心里那点乱糟糟的情绪，慢慢平复下来。
　　——还是Anchor好。
　　——只有Anchor的声音，能让我安静下来。
　　陆衍什么的，
　　才不要想他。
　　沈星阑这么想着，慢慢进入了梦乡。
　　梦里，有一个模糊的身影。
　　声音温柔，像Anchor。
　　轮廓冷硬，像陆衍。
　　他看不清那个人的脸。
　　只觉得……
　　很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