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纹》野风岛屿

5、融资谈判

　　中标之后，星阑科技的势头更猛了。
　　好几个投资机构主动找上门，想投B轮。
　　红杉、IDG、启明……都是业内顶级的VC。
　　沈星阑本来打算再等等的——公司刚拿了政府项目，现金流还算健康，不用急着融资。
　　但周珂劝他："趁着行情好，赶紧融一轮。有了钱，我们才能扩张得更快。"
　　"扩张那么快干什么。"沈星阑撇嘴，"稳扎稳打不行吗？"
　　"稳扎稳打是没错，但你忘了声控科技了？"周珂说，"他们背后有启明撑腰，用钱砸也能砸出市场来。我们不快点，到时候市场都被他们抢完了。"
　　沈星阑沉默了。
　　周珂说得对。
　　这个行业，不进则退。
　　你跑得慢，别人就会超过你。
　　"行吧。"他最终点头，"那就融。"
　　"估值呢？"
　　"30亿。"沈星阑想了想，"不多要，也不能少了。"
　　"30亿？"周珂咋舌，"会不会太高了？"
　　"高吗？"沈星阑挑眉，"我们技术领先，又拿了政府项目，30亿很合理。"
　　"话是这么说……但就怕投资方觉得贵。"
　　"觉得贵就让他们走。"沈星阑满不在乎，"想投我们的人多的是。"
　　话是这么说，但真到了谈判的时候，才发现没那么容易。
　　红杉给的估值是22亿，IDG是23亿，启明更狠，直接开价20亿。
　　离30亿差得远。
　　沈星阑气炸了。
　　"他们怎么不去抢？！"他把估值报告摔在桌上，"我们就值这点钱？"
　　"淡定淡定。"周珂赶紧安抚他，"估值都是谈出来的嘛。哪有第一次报价就成的。"
　　"那也不能差这么多啊。"沈星阑脸色难看，"20亿？打发叫花子呢？"
　　"启明本来就跟我们不对付，他们投了声控科技，当然不想让我们好过。"周珂说，"红杉和IDG的报价，其实还算合理。只是比我们的预期低了点。"
　　"合理个屁。"沈星阑冷哼，"我看他们就是觉得我们年轻，好欺负。"
　　"那你想怎么办？"周珂问，"真不接受？"
　　"当然不接受。"沈星阑说，"再找几家谈谈。我就不信，没人识货。"
　　"还找谁？业内顶级的VC都谈得差不多了。"周珂顿了顿，"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找辰星。"周珂说，"辰星最近在硬科技赛道布局很猛，出手也大方。而且他们投过的项目，估值都涨得很快。"
　　"辰星？"沈星阑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你是说……陆衍那家？"
　　"嗯。"周珂点头，"我知道你跟陆衍不对付，但生意归生意嘛。再说了，就算他不想投，我们也可以拿他当幌子，抬抬价啊。"
　　抬价？
　　沈星阑眼睛一亮。
　　对啊！
　　他怎么没想到。
　　找辰星谈，不管成不成，都能给其他投资方施压。
　　让他们知道，星阑科技不愁没人投。
　　"行。"沈星阑一拍桌子，"那就找辰星谈谈。"
　　"你亲自去？"
　　"当然。"沈星阑挑眉，"我倒要看看，陆衍能给我开个什么价。"
　　……
　　两天后，辰星资本。
　　沈星阑站在大楼底下，抬头看了一眼。
　　CBD最顶级的写字楼，直插云霄。
　　辰星资本占了整整三层。
　　——有钱了不起啊。
　　沈星阑在心里嘟囔了一句，整理了一下西装，走了进去。
　　前台小姐姐很热情："您好，请问有预约吗？"
　　"我找陆总。星阑科技的沈星阑。"
　　"好的沈总，请稍等。"
　　前台打了个电话，然后笑着说，"陆总让您直接上去，38层。"
　　"谢谢。"
　　沈星阑走进电梯，按下38层。
　　电梯上升的时候，他的心跳莫名地快了几分。
　　——紧张什么。
　　不就是谈个融资吗。
　　沈星阑，你可是'疯狗'，不能怂。
　　他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表情。
　　"叮——"
　　电梯到了。
　　沈星阑走出去，林特已经在等他了。
　　"沈总您好，我是陆总的特助，林特。"
　　"陆总在办公室等您，请跟我来。"
　　林特笑得一脸专业，带着沈星阑往里面走。
　　沈星阑跟在他后面，四处打量了一下。
　　辰星的办公环境确实好，开放式的大平层，装修简洁大气。
　　每个人都在忙忙碌碌，脚步匆匆。
　　不愧是顶级VC。
　　很快，到了陆衍的办公室门口。
　　林特敲门："陆总，沈总到了。"
　　"进来。"
　　里面传来陆衍的声音。
　　很低，很沉，隔着一扇门都能感受到那股冷意。
　　沈星阑的心跳，又漏了一拍。
　　林特推开门，做了个"请"的手势。
　　沈星阑走了进去。
　　办公室很大，落地窗外是整个城市的天际线。
　　视野极好。
　　但沈星阑没心思看风景。
　　他的目光，落在了办公桌后面的那个人身上。
　　陆衍正低着头看文件，深灰色西装，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
　　他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翻文件的动作很好看。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
　　目光扫过来，落在沈星阑身上。
　　"沈总，坐。"他指了指对面的沙发，语气平淡。
　　沈星阑走过去，坐下。
　　"陆总。"
　　"沈总今天来，是为了B轮融资的事？"陆衍开门见山。
　　"陆总消息灵通。"沈星阑挑眉。
　　"星阑科技刚拿了公安局的项目，融资是迟早的事。"陆衍放下文件，靠在椅背上，看着他，"沈总开个价吧。"
　　"30亿。"沈星阑也不绕弯子，"这是我的估值。"
　　陆衍看着他，没说话。
　　目光深邃，看不出情绪。
　　沈星阑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
　　"怎么？陆总觉得贵了？"
　　"30亿。"陆衍重复了一遍，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沈总对自己的公司，倒是很有信心。"
　　"我的公司值这个价。"沈星阑扬起下巴，"技术、团队、市场，都是国内顶尖的。30亿，很合理。"
　　"技术顶尖我承认。"陆衍说，"但商业化能力不足，客户结构单一，团队管理也有问题。"
　　"沈总，你开的这个价，是把未来三年的预期都算进去了。"
　　"我不投预期，我投确定性。"
　　又是这套说辞。
　　沈星阑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就你有道理。
　　就你专业。
　　"陆总要是这么说，那就没得谈了。"他站起来，作势要走。
　　"急什么。"陆衍的声音不紧不慢，"我又没说不投。"
　　沈星阑的脚步一顿。
　　他转过身，看着陆衍："那陆总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陆衍看着他，眼神很认真，"30亿不可能。但我们可以谈。"
　　"多少？"
　　"22亿。"
　　"你做梦！"沈星阑想都没想就拒绝，"红杉都给我22亿，我来找你干什么？"
　　"红杉给你22亿，但他们能给你资源吗？"陆衍说，"沈总，你要的不只是钱吧？"
　　沈星阑沉默了。
　　陆衍说得对。
　　他找辰星，不只是为了钱。
　　辰星在政府关系、产业资源方面的能量，是其他VC比不了的。
　　有辰星背书，星阑科技以后的路会好走很多。
　　但22亿……
　　太低了。
　　"28亿。"沈星阑退了一步。
　　"23亿。"陆衍寸步不让。
　　"27亿！"
　　"23.5亿。"
　　"陆衍你——"沈星阑气结，"有你这么砍价的吗？"
　　"商业谈判，不都是这样？"陆衍的表情很坦然。
　　沈星阑死死盯着他。
　　陆衍也看着他，眼神平静无波。
　　两人对视了几秒。
　　沈星阑先移开目光。
　　"……25亿。"他咬牙，"不能再低了。"
　　陆衍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
　　"成交。"
　　"……"
　　沈星阑愣住了。
　　——这么爽快？
　　他是不是……砍少了？
　　不对不对。
　　25亿，比红杉的报价高了3亿。
　　已经赚了。
　　但为什么……
　　他总觉得自己被套路了呢？
　　"沈总还有别的问题吗？"陆衍问。
　　"……没了。"沈星阑憋出一句，"但我有个条件。"
　　"你说。"
　　"投后管理，不能干涉我公司的正常运营。"沈星阑说，"你们可以派董事，但不能插手具体业务。"
　　"可以。"陆衍点头，"但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
　　"我会派一个投后团队进驻，帮你们做商业化。"陆衍说，"只做服务，不做决策。沈总可以放心。"
　　沈星阑想了想。
　　也行。
　　白给的资源，不要白不要。
　　"行。"他点头，"那就这么定了。"
　　"合作愉快。"陆衍站起来，伸出手。
　　沈星阑看着他伸过来的手，愣了一下。
　　然后，他也伸出手，握了上去。
　　陆衍的手很大，很暖，掌心干燥有力。
　　握手的力度刚刚好，不轻不重。
　　沈星阑的心跳，莫名地快了几分。
　　他赶紧收回手，假装整理文件。
　　"那……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他说，"具体条款，让法务对接吧。"
　　"好。"陆衍点头，"我让林特跟你对接。"
　　"嗯。"
　　沈星阑转身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听到陆衍在身后说：
　　"沈总。"
　　沈星阑的脚步一顿。
　　"……什么？"
　　"记得按时吃饭。"陆衍的声音很低，"别总熬夜。"
　　沈星阑的身体僵住了。
　　——他说什么？
　　记得按时吃饭？
　　别总熬夜？
　　这不是……Anchor经常说的话吗？
　　沈星阑的心跳，瞬间飙到了180。
　　他不敢回头，也不敢说话。
　　就那么僵在原地。
　　过了几秒，他才憋出一句：
　　"……知道了。"
　　"谢谢陆总关心。"
　　说完，他拉开门，逃也似的走了出去。
　　门关上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陆衍站在原地，看着紧闭的门，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
　　嘴角的那点笑意，久久没有散去。
　　——跑那么快干什么。
　　我又不会吃了你。
　　他走到落地窗前，看着楼下。
　　没过多久，沈星阑的身影从大楼里走出来。
　　走得飞快，像身后有什么在追他。
　　陆衍看着看着，忍不住笑出了声。
　　低低的，沉沉的。
　　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回荡。
　　而沈星阑，走出辰星大楼之后，靠在路边的一棵树上，大口喘气。
　　脸烫得厉害。
　　——他刚才说什么？
　　让我按时吃饭？别熬夜？
　　他怎么知道我熬夜？
　　还有那个语气……
　　为什么跟Anchor那么像？
　　不对不对不对。
　　肯定是巧合。
　　一定是巧合。
　　陆衍怎么可能是Anchor呢。
　　沈星阑用力摇了摇头，试图把那个荒谬的念头甩掉。
　　但那个声音，那句话，在他脑海里反复回放。
　　挥之不去。
　　——沈星阑，你不对劲。
　　——非常不对劲。
　　他深吸一口气，掏出手机，想给Anchor发条留言。
　　打了又删，删了又打。
　　最后什么都没发出去。
　　——算了。
　　——别想了。
　　——融资的事搞定了，应该开心才对。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挺直腰杆，往前走。
　　脚步却还是有点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