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小月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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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一点，录音室的灯还亮着。
陆衍摘下耳机，揉了揉眉心。
林特端着一杯温水进来，温度刚好："陆总，今天的收听量又涨了百分之十五。评论区都在问，你今天那段彩蛋是说给谁的。"
"随便说说。"陆衍接过水杯，喝了一口。
"是吗。"林特的表情有点微妙，"我怎么记得，'小月亮'今天下午刚好发了条类似的留言。"
陆衍抬眼看他。
林特立刻举手投降："我什么都没说！我先走了！"
他转身溜得飞快。
陆衍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
他的目光落回电脑屏幕上，后台的听众留言一条一条地刷新着。
他的手指在触控板上滑动，翻了几页，然后停住了。
【小月亮】：Anchor！你今天那段是说给我听的吗是吗是吗！
【小月亮】：呜呜呜我好开心！你怎么知道我今天吵架了！
【小月亮】：不对不对，肯定是巧合对吧？你那么多听众，怎么可能刚好看到我的……
【小月亮】：可是真的好巧啊！你说的每一句都戳中我了！
【小月亮】：Anchor你的声音真好听呜呜呜……
五条连发。
像个得到糖的小朋友，叽叽喳喳的，藏不住的开心。
陆衍看着屏幕，嘴角不自觉地往上翘了一点点。
很淡，稍纵即逝。
小月亮是他的老听众了。
跟了两年零七个月，几乎每期都会留言。有时候很长，能写几百字；有时候只有一句话，比如"Anchor今天也辛苦了"。
陆衍记得他（或她）的声音。
去年冬天，小月亮发过一条语音留言，哭唧唧的，说创业太难了，快撑不下去了。声音很好听，像月光下的泉水，清冽又软。
那是陆衍第一次，在节目之外，单独给一个听众回复了语音。
他记得自己当时说了什么。
他说："撑不下去的时候，就歇一歇。没人规定你必须一直往前跑。"
后来小月亮又给他发了好多条，说自己缓过来了，说谢谢Anchor。
陆衍从不回复听众的私人留言。这是他的规则。
他做这个节目，是为了传递温度，不是为了建立私人关系。
边界感很重要。
但小月亮……
是个例外。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
可能是因为对方跟了太久，像个老朋友。
也可能是因为……他总能从小月亮的留言里，看到一点当年的自己。
倔强，不服输，把自己绷得紧紧的，不敢松懈。
哪怕快要撑不住了，也硬撑着说"我没事"。
陆衍关掉留言页面，对自己说：到此为止。
只是听众而已。
不要越界。
他站起来，走到旁边的架子前。
架子上整整齐齐地码着几百盘磁带和黑胶唱片，大多是他母亲苏晚留下的。
他从最上层的一个格子里，拿出一盘旧磁带。
磁带的标签已经泛黄了，上面是一行秀气的钢笔字："给衍衍的16岁生日礼物"。
陆衍的手指，在那行字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然后他把磁带放进旁边的老式录音机里，按下了播放键。
温柔的女声从录音机里流出来。
是苏晚的声音。
她在读《小王子》。
"如果你爱上了某个星球的一朵花，那么，只要在夜晚仰望星空，就会觉得漫天的繁星就像一朵朵盛开的花。"
陆衍坐在椅子上，闭着眼，静静地听着。
这盘磁带，他听了无数遍。
每一个字、每一个停顿、每一次呼吸，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但他还是听不腻。
因为这是母亲留给他的，最后的声音。
16岁那年，苏晚自杀了。
在一个普通的周末下午，从阳台上跳了下去。
陆衍放学回家，看到的是围满了人的小区，和盖着白布的母亲。
那天之后，他再也没有听过母亲配的动画片，再也没有进过母亲的录音室。
直到很多年后，他在整理旧物的时候，翻出了这盘磁带。
他才发现，原来母亲的声音，他已经快记不清了。
于是他开始做Anchor。
不是为了红，不是为了钱。
只是想找个方式，留住点什么。
也给那些在深夜里睡不着的人，一点温暖。
——像母亲当年那样。
录音机里的故事还在继续。
苏晚的声音温柔而平静，像在讲一个最普通不过的童话。
陆衍睁开眼，目光落在窗外的夜色里。
城市的灯火辉煌，照不亮每一个失眠的夜晚。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一点四十七分。
该睡了。
他关掉录音机，把磁带小心地收回去，然后走出录音室。
经过客厅的时候，他的手机响了一下。
是林特发来的微信。
【林特】：陆总，星阑科技那边有动静了。他们在接触红杉，B轮融资开价30亿。
【林特】：您之前不是说关注一下吗？要不要跟进？
陆衍看着屏幕，手指顿了顿。
星阑科技。
沈星阑。
白天峰会上那个张牙舞爪的年轻人，浮现在他的脑海里。
锋利的眉眼，挑衅的语气，还有……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
像一只炸毛的猫。
看起来凶，其实……
陆衍甩了甩头，把这个荒谬的比喻甩掉。
他回复：【先不急，看看再说。】
发完，他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躺下了。
黑暗中，他睁着眼，看着天花板。
不知道为什么，有点睡不着。
过了很久，他才迷迷糊糊地睡过去。
梦里好像有个声音，叽叽喳喳的，像只小鸟。
在说些什么，听不太清。
只觉得……挺好听的。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小月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