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冰面与疯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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峰会现场的冷气开得很足。
沈星阑坐在第三排，手指漫不经心地敲着笔记本电脑的外壳。台上的人正在做主题演讲，声音透过音响传遍整个千人会场，低沉、清晰、每个字都像淬了冰，砸下来能在地面上砸出坑。
是陆衍。
辰星资本的创始合伙人，创投圈出了名的"冰面"——永远西装革履，永远面无表情，开会能把创始人骂哭，投决会能把合伙人怼到哑口无言。
沈星阑嗤笑一声，端起桌上的矿泉水抿了一口。
又是这套冠冕堂皇的废话。
什么"长期主义"、什么"价值投资"，说得好听，真到了项目上还不是压估值压得比谁都狠。
台上的演讲还在继续。陆衍站在聚光灯下，深灰色西装，冷白皮，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他的目光扫过台下，像是在看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看。
沈星阑莫名觉得那道目光在自己身上停了一瞬。
他移开视线，低头看手机。
周珂发了条微信过来：【你怎么跑第一排去了？不怕跟陆衍对上？】
沈星阑打字：【对上怎么了？我还怕他不成？】
【行吧行吧，你最勇。】周珂回了个狗头表情，【等下问答环节你别搞事啊。今天来了好多媒体。】
【看心情。】
沈星阑把手机扣在桌上，重新看向台上。
陆衍刚好讲到"创业者的自我修养"这一部分。他的声音很低，语速不快，字字清晰："好的创业者，要懂得克制。冒进不是勇气，是赌博。"
台下有人点头，有人记笔记。
沈星阑挑了挑眉。
——克制？
说给谁听呢。
恰好这时，主持人说："接下来是问答环节，有问题的朋友可以举手。"
沈星阑几乎是立刻就举起了手。
动作快得像生怕别人抢了先。
主持人的目光扫过来，眼睛一亮："这位穿黑衬衫的先生，您有问题是吗？"
沈星阑站起来，拿过工作人员递来的话筒。他个子很高，穿了件版型利落的黑色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清瘦的腕骨和一块运动手表。长得极好看，眉眼锋利，嘴角噙着一点漫不经心的笑。
"陆总您好，我是星阑科技的沈星阑。"他开口，声音偏亮，带着点清冽的质感，"刚才您说'好的创业者要懂得克制'，我不太同意。"
全场安静了一秒。
所有人都知道，星阑科技的沈星阑跟辰星资本的陆衍，是出了名的不对付。两人在多个项目上正面刚过，每次都火花四溅。
今天这是……又要杠上了？
前排的记者们纷纷举起了相机。
台上的陆衍淡淡看过来，目光在沈星阑脸上停留了一秒。
"沈总请说。"他的声音很平静。
"克制的人做不了开创性的事。"沈星阑扬起下巴，语气带着点挑衅，"AI这个行业，本来就是快鱼吃慢鱼。等你'克制'够了，市场都被人抢完了。"
"沈总说得对。"陆衍点点头，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但不克制的人，通常死得也快。"
一句话，精准戳中星阑科技近期冒进扩张的软肋。
台下传来一阵低低的抽气声。
沈星阑脸上的笑僵了一瞬，随即反击："那也要看是谁。陆总没试过，怎么知道我会死？"
"因为我见过太多你这样的。"陆衍的语气依然平静，像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最后都成了前车之鉴。"
两人隔空对视，火花四溅。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看不见的硝烟味。
主持人赶紧打圆场："哈哈，两位都是业内的精英，观点碰撞很正常。还有其他朋友有问题吗？"
沈星阑冷哼一声，坐了回去。
——装逼。
他在心里骂了一句。
不就是投了几个成功项目吗，拽什么拽。
峰会结束后，沈星阑收拾东西准备走人。周珂挤过来，一脸无奈："我说你能不能别每次见着陆衍就炸毛？"
"谁炸毛了？"沈星阑翻白眼，"我那是正常的学术探讨。"
"学术探讨？"周珂学着他的语气，"你都快把'我要跟你干架'写在脸上了。"
"有吗？"
"有！"周珂重重点头，"而且我跟你说，陆衍那个人，睚眦必报。你今天当众怼他，小心他以后给你穿小鞋。"
"怕什么。"沈星阑满不在乎，"他还能吃了我不成？"
话是这么说，但走出会场的时候，沈星阑还是忍不住往贵宾通道的方向看了一眼。
陆衍刚从里面出来，被几个人围着，正在说话。他的侧脸线条冷硬，下颌线锋利得像刀。不知道说了句什么，围着他的人都笑了，但他自己脸上没什么表情。
沈星阑收回目光，快步走向停车场。
——有什么好看的。
——不就是长得高点、穿西装帅点吗。
——有什么了不起的。
他拉开车门，坐进去，"砰"地一声关上车门。
车载音响自动打开，正在播放一首舒缓的钢琴曲。
沈星阑烦躁地揉了揉眉心。
——怎么回事。
——不就是跟陆衍吵了两句吗，有什么好在意的。
他发动车子，驶出停车场。
晚上回到公寓，已经十点多了。
沈星阑洗了个澡，瘫在床上，累得不想动。但脑子里像有一台永不停歇的机器，转个不停。
一会儿是今天峰会的内容，一会儿是公司的事，一会儿……是陆衍那张冷冰冰的脸。
"烦死了。"他嘟囔了一句，翻了个身，摸过手机。
熟练地点开一个播客APP，找到那个关注了两年的账号——Anchor。
最新一期已经更新了。
标题是：《秋日·里尔克》。
沈星阑戴上耳机，点了播放。
一阵轻微的电流声之后，一个低沉的声音响了起来。
"晚上好，我是Anchor。"
"今天给大家读一首里尔克的诗——《秋日》。"
声音很低，很沉，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哑。像深夜里的一杯温水，又像陈年的威士忌兑了温水，熨帖得人骨头都酥了。
沈星阑闭上眼睛，身体不自觉地放松下来。
"主啊，是时候了。夏天盛极一时。
把你的阴影置于日晷上，
让风吹过牧场。
让枝头最后的果实饱满；
再给两天南方的好天气，
催它们成熟，把
最后的甘甜压进浓酒。
谁此时没有房子，就不必建造，
谁此时孤独，就永远孤独，
就醒来，读书，写长长的信，
在林荫路上不停地
徘徊，落叶纷飞。"
诗读完，Anchor没有立刻结束。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用那种低低的、像是在耳边低语的语气说：
"今天有位听众留言，说跟一个很讨厌的人吵了一架，吵赢了，但不太开心。"
"我想说，吵赢了就该开心点，哪怕对方是混蛋。"
"至于冒进……走得快的人，总比走不动的人强。"
"但记得，别把自己绷太紧。"
"好了，今天就到这里。晚安，做个好梦。"
节目结束。
沈星阑躺在床上，睁着眼睛，心跳有点快。
——他……是在对我说话吗？
他今天下午确实在留言区发了一条，但那是匿名的啊。Anchor每天那么多留言，怎么可能刚好看到他的，还专门回应？
肯定是巧合。
沈星阑把这个念头压下去，但嘴角却不自觉地往上翘了翘。
——巧合就巧合吧。
反正……听着挺开心的。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耳机里循环播放着刚才那段"彩蛋"。
Anchor的声音低沉温柔，每一个字都像羽毛一样挠在心上。
沈星阑的呼吸，慢慢变得有点急促。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往下滑……
……
十分钟后，沈星阑趴在床上，大口喘气。
脸上浮起一层不正常的薄红，目光也有些涣散恍惚。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回过神，下一瞬便低低炸出声：“沈星阑，你能不能别这样。”
他将整张脸埋进柔软的枕头，满心的窘迫几乎要将人吞噬。
又这样。
又伴着Anchor的声音，陷进这样难堪的境地。
自己到底是有多控制不住。
心底里，他反反复复地苛责自己，可转念，还是悄无声息，把刚刚那段音频重新保存，挪进了手机上锁的私密文件夹。
也罢。
就算是私心作祟好了。
反正Anchor永远都不会知道。
沈星阑随手把手机丢到一旁，拽过被子严严实实蒙住脑袋。
睡吧。
明天还要上班。
可床上的人辗转反侧，心绪纷乱，一直熬到天色将亮，才勉强沉沉睡去。
梦里，有一个声音在他耳边低语。
低沉，温柔，带着点哑。
他看不清那个人的脸。
只有声音。
一遍一遍地，叫他的名字。
"星阑……"
"小月亮……"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冰面与疯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