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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你为什么落泪 你就躲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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忙活一整天拍摄收工,傅榕江伸了个懒腰,肚子咕隆隆响了一大声,饿狠了。他开车直奔家旁那家老馄饨店,推门进去,店里摆设还是老样子。
老板抬头瞅见他,张口就熟稔搭话:"小伙子又来了?照旧老样子?"
傅榕江本来低着头刷短信,听见声音抬脸,浅浅扯出个客气笑:"嗯,照旧,麻烦老板了。"
老板一边下锅一边唠:"客气啥。你们这帮年轻人天天忙到大半夜,动不动忘了吃饭。"
傅榕江没接话,手指一下下机械刷新聊天框,干干净净,一条回信都没有。来回刷了好几遍,他干脆关掉页面,手撑着下巴发呆。瞥到窗外路灯比昨天亮不少,随手拍了张照片发过去。
「颉凌,对面路灯比昨天亮了。」
消息发出去,一直卡在未读。
傅榕江抿紧嘴,翻出今天片场自拍,一张接一张连发。
「颉凌,我今天好看吗?」
「颉凌,今天干活到好晚,累死了。」
「颉凌,你这会儿在干嘛?」
「颉凌,我好想你,你什么时候能记起我?」
「颉凌……」
刚要打下一句话,馄饨端上桌。傅榕江盯着满屏自己单发的消息,轻轻叹口气,气息吹得碗上热气晃开。
这家店他来了七年。当初被家里赶出来,刚好被赵寒又看中入行,兜里没钱,家里冰箱空空,每晚都来这儿吃一碗馄饨。七年一晃就过去了,好不容易再次撞见程颉凌,对方却真的忘记了他。
他放下勺子,盯着那排未读消息,没再打一个字。
拿勺子随便搅着碗里馄饨,葱花在汤里飘得乱七八糟,随手拍图又发一条。
「颉凌,我好好吃饭了,这葱花还挺可爱的。」
盯着屏幕盯了几秒,放下手机,声音极低地咕哝了一句,:"就算不记得我,也没必要做得这么绝。"
几口馄饨下肚,熟悉味道稍微压下心里堵得慌。刚准备编辑下一条,赵寒又消息弹进来。
「别发了,他换号码了。」
傅榕江装作没看见,照常打字发送。
赵寒又紧跟着再来一条:「榕江,好好吃馄饨。」
劝不动,电话直接打过来。傅榕江盯着来电显示的"师父"两个字看了好几秒,接起来,没说话。
赵寒又语气疲惫到了底:"别再发了。他不会回你。"
"您怎么知道?"傅榕江的声音压得又平又硬,"您是他肚子里的蛔虫?"
"傅榕江。"赵寒又沉下来,"当初我和程时耗了百年修为把你碎掉的神识一块一块拼回来,不是为了看你现在这副样子。"
"那您当初别拼啊。"傅榕江忽然笑了一声,短促的,没温度,"让我散干净多好。您和程时少耗百年修为,颉凌和逝棠安稳过这辈子,我没回来过,谁也不欠谁。"
"我是你师父。眼睁睁看你替他挡劫灰飞烟灭,我做不到。"
"您又不是我父亲。"傅榕江打断他,"上辈子不是,这辈子更不配。"
"榕江,你替他死过一次了。"
"可我还活着。"
"颉凌不会想起你的。你把他的记忆抹干净了,你自己动的手,忘了吗?"
"我记得。"傅榕江的声音忽然塌下来,哑得几乎不像他了,"我每一秒都记得。我亲手擦的,他看我的最后一眼,我亲手删的。可我记得有什么用——师父,您告诉我,我记得有什么用?"
赵寒又沉默了很久。
再开口时,声音像被沙子磨过:"你这辈子,本来可以遇到一个一心一意喜欢你的人,过安稳日子。你非要选这条——又疼又空的路。"
傅榕江攥着手机,指节泛白。
"疼我认了。"
"空我也认了。"
"为他再散一次呢?"
傅榕江没犹豫。
"那我也认。"
赵寒又没有再说话。电话没挂,但一点声音都没有了。像海面结冰之前最后一刻的静。
傅榕江干脆地挂断。
他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馄饨已经凉透了。他飞快扒完馄饨结账开车离开。
街对面高楼里,赵寒又盯着挂断的通话,扶着额头轻叹,看着车子走远,施法消失。
傅榕江没回家,径直开到海边。
沙滩上一个人都没有,夜风从海面上压过来,凉得扎皮肤。他找了个地方坐下,潮声在耳朵里闷闷地响。月亮还没升起来,海面上只剩一层灰蒙蒙的薄光。
他掏出手机,点开那个熟悉的聊天框。
上一条还停留在馄饨店的葱花照片。未读。他盯着那行"未读"看了几秒,开始打字。
「颉凌,换号码也不跟我说一声,真狠心啊。」
「不过没关系,我总能找到你的。」
「你记不记得都不重要,我记得就够两个人用了。我们两个人之间,有一个人记得,另外那个人负责被爱就好。」
「你换多少个,我就找多少次。我不嫌累,我时间多的是。」
「你躲吧。你躲一天,我追一天。你躲一辈子,我追一辈子。你记不起来,我就慢慢等你想起来。你再不回来,我就站在你面前等你回来——不管你要多久才肯看我一眼,我有的是耐心。」
发送。
"已送达"。
却永远都不会变成"已读"。
傅榕江盯着那行字,盯了很久。脸上的笑意一点一点收干净了。潮声忽然变得特别大,像有什么东西堵在耳朵里被猛地冲开了。
他猛地抓起手机——狠狠砸在沙滩上。
机身陷进湿沙里,闷响一声,屏幕还亮着,映出最后那条消息的末尾几个字。他冲过去捡起来,再摔。再捡,再摔。手机被海水泡过的沙粒磨出细碎的刮痕,屏幕裂了一道缝,光芒从裂缝里漏出来,他蹲下去捡,握在手里,像攥着一块烧红的炭。
他站起来,抬脚,使劲往下碾——鞋底压着手机屏幕,沙粒在玻璃上刮出刺耳的声响。一下,两下,三下。屏幕彻底灭了。
他停下来。
呼吸粗重,胸口起伏,海风把他额前的碎发吹得乱七八糟。
他低头看着脚底下那堆报废的碎片,慢慢把脚收回来。
弯下腰,把残骸一块一块捡起来。屏幕碎了、后盖裂了、电池槽松了,他全捡了,攥在掌心里,站直,转身走回车里。拉开副驾储物箱,把碎片一股脑倒进去,关上,上了锁。
他拉开主驾车门,坐进去,靠着椅背闭了几秒眼。
再睁开的时候,眼底已经干净了。
他从扶手箱里摸出一个没拆封的新手机盒,拆开,插卡,开机,屏幕亮起来的白光映在他脸上,他垂着眼操作,动作不急不慢。
通讯录空空荡荡。
他点开搜索栏,指尖悬在键盘上停了两秒,然后一个字一个字敲进去——程颉凌的新号码。他当然不知道,但他有办法。赵寒又那边问不出来,他可以查排班表、查通告单、查程颉凌在片场登记过的联系方式记录。
他总能找到的。
傅榕江把手机搁在方向盘旁边,发动车子,倒出车位,驶离海边。后视镜里,沙滩上那一片被他踩乱的沙坑,在月光下渐渐模糊成一团灰色的影子。
他开上主路,车速不快不慢,表情平平淡淡,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是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嘴里极低地哼了一个调子,听不出是什么歌,没头没尾的,断在空气里。
他没唱完。也懒得唱完。
换号码又怎样。他耗得起时间。有的是耐心。
夜深。
程颉凌抱着杨逝棠的腰肢睡熟了。呼吸平稳,眉心却不知什么时候蹙成了浅浅一道褶。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入了梦,但等意识接上的时候,他已经不在别墅里了。
他浮在半空。
低头——自己像个被抽离的魂,轻得没有重量,悬在一整片破碎的天幕底下。远处的那个"他"跪在地上,手脚被黑雾紧紧绞缠,黑雾沿着腕骨往上爬,像活的东西在喝他的体温。一柄剑从他背后捅进去的,剑身从胸口穿出来,露出半截泛着骨白冷光的刃,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蛇纹,每一道纹路都像在扭动。
没有血。但伤口边缘的皮肉翻卷着,筋脉像被抽空了似的发灰。
程颉凌本能想喊,嗓子卡住了,发不出一丝声音。他想朝那个跪在地上的自己冲过去,但身体根本动不了,只能无助地被按在原地看着。
他拼命转过头去找程时和赵寒又——没有。哪里都没有。
然后他看见了杨逝棠。
那个瞬间,程颉凌觉得自己整个人被从中间劈开了。
杨逝棠倒在几丈之外,一身红白衣衫,红是血浸出来的红,白是布料本来的白,大片的暗红从胸口洇到腰腹,像活生生开了一整片浸了水的花。他侧着脸,半张脸埋在碎石里,半张脸露在外面,嘴唇青白,睫毛垂着,一动不动。
程颉凌胸腔里有什么东西碎了。
他猛地扑过去,整个人砸在那层看不见的屏障上——肩膀、胸口、脸,全撞上去,又硬又冷,冰一样纹丝不动。他出不了声,只能拿拳头砸,一拳接一拳,骨头撞得闷响,屏障连晃都不晃。他跪在屏障这边,额头抵着那层透明的墙,看着几丈外的杨逝棠侧卧在地上,胸口那一片暗红在慢慢扩大,像一朵花在他眼前一点一点绽放。
程颉凌从来没有这么无力过。
然后天变了。
日月同时升起来,一左一右悬在苍穹两侧,像两只被强行拼到一起的眼睛。光芒交叠的瞬间,整片天幕从中间裂开一道口子,裂缝里涌出金色的、烫人的光,烧得周围的云层迅速发红、发亮、发白。
一个身影从天裂处降了下来。
玉色遮瑕覆了半张脸,凤纹玉冠压着长发,广袖神袍上的缎金纹路在日月交光中一节一节亮起来,像整片星河被织进了布料里。他悬停在半空,日月之力从两侧疯狂涌向他体内,光芒在他周身聚拢、压缩、收束,像天地之间所有的光都被抽进了一个人的身体。那阵压迫从天上压下来,沉甸甸地碾过程颉凌的魂体,连那层让他撞不破的屏障都开始轻轻震颤。
程颉凌愣在原地。
他看见那个仙者低头,目光落在远处倒地的杨逝棠身上,静了两秒。整片天地的光在他背后收成一道极窄极亮的线,像一根针收进了暗鞘。
然后天黑了。
没有过渡。光、日、月、云、裂缝,全部同时消失了。四周陷入彻底的、沉到底的黑暗,什么都看不见,连自己的手指都摸不到。
程颉凌在黑暗里空悬着,心跳快得像要挣出胸腔。他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
黑暗中缓缓裂开一道光缝。
七彩的。
薄薄一束,从正前方慢慢拉开,像有人从里面把幕布撕开了一道口子。光越来越宽,越来越亮,涌入程颉凌眼底时烫得他下意识想闭眼,但他没舍得闭。他看见那片光里飘出漫山遍野的桃花,粉白的、粉红的,密密铺满了整片山坡。花堆厚得像一层毯子,树梢上还在往下落。
那个跪在地上负伤的自己躺在花瓣堆里,胸膛不流血了,黑雾也散了。眉眼安静,美好。
那个从天而降的仙者——遮玉面、戴凤纹冠、浑身收尽日月之力——站在花树下,悄无声息地不见了。
只剩满山桃花还在落。
一片花瓣落在程颉凌的魂魄手背上。
触感温热,带着真实的重量。
他低头看着那片花瓣,眼泪不自觉地落了下来。
本作者直说,好炸裂,这个人格分裂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