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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我承认自己没那么爱程颉凌 傲慢 ...

  •   梦里的时间似乎比外界快一些。可外面又过了两个星期。

      杨逝棠仍坐在程颉凌的床头,日复一日,还像以前一样同榻而眠。他把自己缩进程颉凌的臂弯里,可那个人一动不动,呼吸轻到要凑得极近才能听见。

      杨逝棠看着他的侧脸,忽然觉得这张床像一口棺材,他和程颉凌的棺材。这让他感到害怕——怕哪一天,就只剩他自己一个人躺在这里了。可有时候,他又病态地希望时间永远停在这里,这样,这口棺材就变成了他和程颉凌的象牙塔。

      这几日,傅榕江也住在了程家。他每天都会下来,站在房间门口,一站就是几个小时。他不进来,也不说话,就那么站着。杨逝棠看着他,觉得他像一根快被风吹灭的蜡烛,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倒下去。

      傅榕江确实瘦脱了相。饭桌上,赵叔叔和程叔叔轮番劝他多吃一口,他却吃着吃着,眼泪就砸进了碗里。赵叔叔拍着他的背,程叔叔递过纸巾。他接过纸,哑着嗓子说了声“谢谢”,然后继续往嘴里塞饭,一边吃,一边哭。

      杨逝棠看着他哭,忽然也想哭。可眼眶是干的。他抬手摸了一下眼角,什么都没有。

      他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连哭都哭不出来了。也许是因为该哭的早就哭完了。也许是因为,傅榕江一个人,已经替所有人把眼泪都流干了。大家看到傅榕江哭,会心疼他深情;而杨逝棠没哭,大家就觉得他没事。他没事,所以他不需要被关心。

      杨逝棠忽然觉得,这可能是老天对他最大的惩罚——不是程颉凌不爱他,而是程颉凌连“不爱他”这件事,都无法回应他了。

      杨逝棠不懂,这段感情,到底是什么时候变了形?

      那,这算不算一种认输。他想着。

      但他终于看清了一件事:傅榕江的爱是往外给的,他哭、他瘦、他站在门口不走,所有人都看得见。而自己的爱是往里收的,他守着、他陪着、他和程颉凌睡在同一张床上,但他什么都没说。往外给的人不怕疼,往里收的人怕。往往,越怕的人,总是求而不得。

      ---

      这天晚上,傅榕江又站在门口。杨逝棠从床上坐起来,走到门边,压低声音:“你要站到什么时候?”

      傅榕江没看他,眼睛只落在程颉凌身上:“关你什么事。”

      “你每天站在这里,不进去,也不说话。你到底是来看他的,还是来折磨我的?”

      傅榕江这才转过头。他眼眶深陷,整个人薄得像一张纸,但看着杨逝棠的眼神依旧是硬的:“折磨你?杨逝棠,我站在门口碍着你了?”

      “你碍着我的眼了。”杨逝棠声音不高,字字带刺,“你每天站在那儿,哭也不哭出声,话也不说一句。所有人都觉得你可怜,所有人都觉得你深情。我呢?我每天守在他床边,我和他睡在一起,没人觉得我可怜,因为我不哭。”

      傅榕江看着他,没说话。

      “你哭,所以你爱他。我不哭,所以我不爱他。是这个道理吗?”杨逝棠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低到发颤,“傅榕江,你告诉我,是这个道理吗?”

      傅榕江沉默了几秒,才开口:“我没想跟你比。”

      “可你在比。”杨逝棠死死盯着他,“你每天站在门口,就是在比。你在告诉所有人,你比我更爱他。”

      傅榕江低下头,过了好一会儿,声音有些发涩:“我只是想离他近一点。”

      “你已经离他很近了,你还想怎样?”

      傅榕江抬起头,那个眼神很复杂,有疲惫,有倔强,还有一点杨逝棠看不懂的执念:“我想他醒过来。你呢?”

      杨逝棠没答。

      就在这时,赵寒又的声音从走廊那头传来:“你们两个。”

      两人同时转头。赵寒又穿着家居服,手里端着水杯,程时沉默地站在他身后。

      赵寒又走过来,叹了口气:“大半夜的,吵什么?”

      “没吵,赵叔叔。”杨逝棠说。

      赵寒又看了他一眼,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语气温和却不容商量:“逝棠,你这几天也累了。今晚别在这屋睡了,去隔壁你的房间好好休息一下。这里有我和榕江看着就行。”

      杨逝棠愣了一下。他一直睡在程颉凌旁边,赵寒又现在让他去自己的房间,意思是今晚别和程颉凌睡一起了。

      “……不用,我在这儿睡得挺好。”他下意识想拒绝。

      “听话。”赵寒又打断了他,语气还是温和的,但温和里多了一点不容商量的意味,“你在这儿他也不会好得更快。回房自己睡一觉,明天早上再来。”

      杨逝棠没再争。他点了点头,转身往门口走。

      经过程时身边时,他的余光扫到了程时的眼神。程时正看着傅榕江。那眼神很轻,但杨逝棠看清了——那是一种长辈对自家受委屈的孩子的、深切的心疼。而当程时的目光偶尔扫过他时,眼里只剩下客气的礼貌。

      杨逝棠走出房间,往隔壁房间走。走廊很长,灯是暖黄色的,但他觉得冷。

      他忽然想起赵寒又刚才那句话:“这里有我和榕江看着。”赵寒又没有提程时,更把傅榕江算作了“自家人”。而他杨逝棠,被理所当然地排除在外了。

      他走到房间门口,推门进去。房间很大,床也很大,但空得让人发慌。他坐在床边,没有躺下。

      他又忽然想起严知潇。这两个星期,严知潇也经常来。他是程颉凌最好的朋友,也是唯一一个。在杨逝棠的记忆里,程颉凌不怎么和其他人交流,虽然有很多人来找程颉凌,但程颉凌总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包括自己,只不过自己是比较近的那一个。

      而严知潇不一样。他们俩就像纽约旧时期那双双子塔——并排立着,谁看见其中一座,就知道另一座在哪儿。后来一座倒了,另一座还站着,可从那以后,所有人看见它,想到的都是它旁边那个空出来的位置。

      然而严知潇最近心情挺阴晴不定的,听说他准备去见官彦霖的父母了。杨逝棠不懂他到底是想通了还是妥协。不过这种极其私密的内心事,只有程颉凌懂他,他也只会告诉程颉凌。

      杨逝棠躺下来,盯着天花板。

      他突然觉得,自己好像是程颉凌身边最不爱他的那一个。

      严知潇的心是一座倒了一半的双子塔,傅榕江的命是拿来换他醒来的筹码。而他杨逝棠呢?他只是在程颉凌清醒的时候,死死抓着那个“未婚夫”的头衔,不断地用万念去索取一个证明。

      那么,他就认了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我承认自己没那么爱程颉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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