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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我是程颉凌 程颉凌的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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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榕——榕——”
程颉凌趴在傅榕江耳边喊了一声。傅榕江翻了个身,一睁眼就和程颉凌对上了视线。近得能数清对方睫毛的那种距离。傅榕江瞬间清醒了大半,猛地往后一退:“以后不许这么近距离看我。”
程颉凌乖乖坐回自己的位置:“知道了,榕榕。”
傅榕江咳了一声。这个称呼他听了快两个月,一直没觉得有什么,今天忽然不自在起来了。
他没敢在床上多待,匆匆下床。程颉凌在旁边抿着嘴:“穿鞋,榕榕。”傅榕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确实没穿鞋。他尴尬地去够床下的鞋,程颉凌爬过来,仰头看他,小手伸过去贴了贴他的额头:“榕榕,你脸好烫啊。是不是发烧了?”
被程颉凌碰过的那块皮肤迟迟不退热。傅榕江看了他一眼,心想,你碰我额头,那我也得碰回去。他等了一路,到了登云的时候才找到机会。
程颉凌在父母面前撒了好久的娇,不知道是在求什么,最后还是认命登上了云。侍女小厮紧随其后,暗卫和护卫各就其位。云飘起来的时候,程颉凌还一脸哭相地深深望了一眼站在下面的父母,才转身走到云朵中央。这一路他都没怎么说话。
傅榕江坐在云边,捂着手里的小翡翠,云层从指缝里穿过去。他往后一仰,滚到程颉凌眼前,故意把手贴上去:“怎么这么安静?前天不是还很兴奋吗?”
程颉凌看向他的眼神很淡,淡得有点疏离,甚至带着一种傅榕江说不清的慈悲。他低头,看着傅榕江的眼睛,嘴角忽然裂开,轻声问:“榕榕,你想感受自由吗?”
“自由?”傅榕江疑惑。程颉凌应该很自由吧,程叔叔和师父对他那么放心。他没答,想从程颉凌眼睛里找答案,但那双眼没有亮起来,长长的睫毛盖住了底下黯淡又危险的目光。
“该怎么做?”傅榕江问。
程颉凌抬起眼睑,手下法力一松——“唰!”
强烈的失重感瞬间撕裂了耳膜,风声像刀子一样灌进耳朵。傅榕江毫无准备,死死抱住程颉凌,破口大骂:“你发什么疯啊程颉凌!”
程颉凌没答。他在狂风中张开四肢,然后用力去推傅榕江。第一下,没推开;第二下,还没推开;第三下,他把傅榕江推向了上方。傅榕江开始随着气流往上浮,程颉凌随着重力往下坠。
“你干什么?!”傅榕江朝下面大喊。
程颉凌张开双臂,加速坠落,那双桃粉色的眼睛在气流里亮得吓人。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大。傅榕江拼了命往下游,终于抓住了程颉凌伸出来的那只手,把他死死抱进怀里。两个人一起跌入一大片柔软的云上——是暗卫弄的。
程颉凌躺在云上,感受着傅榕江的温度,抱着他笑:“榕榕,你抓住我了。”
傅榕江炸了:“你知不知道刚刚有多危险,你怎么能——”
说到一半,他看见程颉凌撅起嘴,一副不满的样子,又不忍心说下去了。最后只淡淡问了一句:“你为什么要这样?”
程颉凌听出他脾气软下来了,嘴角弯弯地偷笑。刚才那一幕是他装的。他转头:“我想试试失重的感觉。”
“然后呢。”
“感觉比家里放松。”
“你不喜欢家里吗?”
“不是很喜欢。”
“可你父母对你很好。”
“嗯。”
“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让父母觉得我不听话。也不想让他们觉得,这个孩子天生不爱笑。”
傅榕江脸上写满不解。一个生在爱和地位都富足的家庭里的孩子,不爱笑?
“你为什么要骗你父母?即使你不笑,他们也会理解吧。”
“嗯……但什么都拥有,你不害怕失去这一切吗,榕榕?”程颉凌把他抱紧了,此刻他能抓住的只有傅榕江,其他他暂时没有力气去确认。
傅榕江听到这话笑了。原来羡慕来羡慕去,程颉凌和自己是一类人。而且他发现这个孩子比他想的成熟得多——但也不奇怪,宿缘神子如果感知力弱,那才奇怪。
“小颉凌,我什么都没有了,我只会害怕拥有。”
傅榕江的头发从脑后垂下来,把两个人的脸困在一片阴影里。那是程颉凌第一次认真看清傅榕江的脸。以前他从未在意——那些亲近只是害怕这个人带走了父母的爱,毕竟这个哥哥好像比他厉害,父母好像很喜欢他。
等两人回过神来,已经到了学宫门口。程颉凌又变回那个阳光灿烂的小孩子。在外面,他不能给父母添麻烦,他要积极、阳光、好相处。
程颉凌走在前面,傅榕江跟在后面。一路上遇到不少世家子弟,看来这座学宫是专门给世家子弟们开的。程颉凌似乎和这里每个人都很熟。
“早上好啊,颉凌。”一个穿青色服饰、上有蛇棍交织纹路的小姑娘迎上来,腾蛇族的公主。
傅榕江审视着这位公主,站到程颉凌旁边不说话。程颉凌很热情地回应:“你好啊,顺合。”
俩人继续往前走,不久,又过来两个公子:“颉凌,你旁边这是谁啊?”
程颉凌脸上带着笑,把傅榕江往前一推:“我哥,傅榕江。”声音洪亮,带着自豪,引了一群行人的注意。
有人眯起眼睛打量傅榕江身上的服饰,程家双龙印文没错。可程颉凌什么时候有个哥哥了?程家不就程颉凌一个孩子吗?但那两个公子没多计较,礼貌地和傅榕江打了招呼。
但总有人不体面。
“喂,神子。”一道声音从人群后面传来,带着笑,不急不缓,“你哪有哥哥?”
程颉凌抬头。祝融从人群里走出来,穿一身黄色四爪龙袍,头发用素金发扣固定,打理得一丝不乱。他双手背在身后,步子很稳,脸上挂着一种很有礼貌的笑。那种笑程颉凌见过很多次,最恶心了。
人群里有人往后退了几步,假装什么都没看见。有几位和程家走得近的世家子弟站在原地没动,但也没有上前的意思。腾蛇族的顺合站在人群前面,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后没说。她旁边的两个公子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个往后退了半步,给几人腾地方,这个场合其他人都不够格。
祝融走到傅榕江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眼,笑得很温和:“这位就是傅榕江?我听说了。应龙大人心善,在外头捡了个孩子回来养。”他转向程颉凌,语气像在聊一件无关紧要的事,“神子,你认他当哥哥,你父亲知道吗?还是说,你父亲让你认的?”
话里话外,每一句都在暗示:傅榕江是外人,程颉凌认他做哥哥是自作主张。
程颉凌的手轻轻搭上祝融的肩膀,捏住了。祝融看了一眼,脸上得逞的笑容并不明显,旁边的宫女和侍卫脸色都变了。围过来的人越来越多,神界太子和神界最具地位的神子,谁都不敢拦。碰谁都是死。
傅榕江看出了周围人的胆怯。他伸手搭在程颉凌的肩上:“颉凌。”
程颉凌没理他。捏着祝融肩膀的手指没松,反而又紧了一分。祝融微微皱了皱眉,但没出声。程颉凌盯着他,呼吸很沉,眼底的杀意几乎要溢出来。
他不想因为自己,让程家落了别人口舌。他咬着牙,把那股杀意咽了下去,慢慢松开手。
祝融笑了。他就知道,程颉凌这个人,程家的脸面比天大。“神子啊,做得对。”他点了点头,声音不大,但周围的人都能听见,“这才是双龙的好儿子啊。”
程颉凌低着头,没说话。眼底压着狠劲。脚下是一片阴影。
祝融见他不说话,笑意更深了。自从来学宫,程颉凌总抢他太子的风头,搞得好像宿缘神子才是这天下的诸君。他微微抬高了头,越过程颉凌,看向傅榕江:“小子,看到了吧。和程颉凌在一起,你依旧什么都没得到,他是一样也舍不得给你的—”他嗤笑了一声,“他这个人,自私、敏感、懦弱——”
程颉凌的拳头握紧了,旁边已经有人在窃窃私语,被程家护卫的出鞘声打断。
傅榕江揽着程颉凌到自己身后,看着祝融,声音不大,但很稳,有分寸:“太子说我是捡来的。没错,我是应龙大人捡回来的。太子觉得这件事很丢人?应龙大人捡了我,程家养了我,神子认了我。太子是觉得应龙大人眼光不好,还是觉得程家不该养我?”
祝融的笑意僵了一瞬。他不能接这个话——当众说应龙眼光不好,或者说程家不该养一个孩子,哪一句传出去都是把柄。
程颉凌的拳头就是在这句话之后砸上去的。
他忍不了了。
他打这一拳,不是因为祝融骂他,也不是因为祝融骂傅榕江。是因为傅榕江明明什么都没做错,却要在所有人面前说“我是捡来的”。傅榕江凭什么要认这个?傅榕江凭什么要替他挡?明明自己一个人承受就够了!傅榕江来凑什么热闹?!
拳头直接砸在祝融脸上。祝融没来得及反应,整个人往后一仰,后脑磕在地上。血从嘴角渗出来,他捂着脸,愣了一瞬。程颉凌没等他说话,又是一脚踹在他身侧。祝融闷哼了一声,滚了半圈。程颉凌站在原地,拳头攥着,指节泛红。
所有人都愣了。傅榕江也愣了。他转头看程颉凌,程颉凌的眼眶是红的,呼吸很粗。
“你凭什么让他说这种话?”程颉凌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眼眶通红,“你凭什么让他承认自己是被捡来的?!”
祝融躺在地上,没有立刻起来。过了几息,他的眼里露出狡挟的光,斜眼看着,嘴角微扬,每一个看到的人都知道他在笑。
“神子。”他用手背擦了一下嘴角的血,看了一眼,“你这一拳,打的是我。但打的也是天家的脸。”他撑起身子,声音不大,但周围的人都听见了,“你爹教你的?还是你爸教的?”“你们程家是要反吗?!”
程颉凌的拳头又握紧了,然后去牵住了傅榕江的手,语气淡淡的“太子,我发现你是真喜欢和我这种,自私,敏感,懦弱的人玩啊,但我——没空。”说完,转过身,不再看他,没什么值得浪费时间的
祝融站起来,拍了拍袍子上的灰,咬牙切齿:“神子,今天的事,我会如实禀报仙帝。”
傅榕江看着他,心里涌起一阵杀意。这个人不只是羞辱他,他想让程颉凌,以至程家,也被所有人架在火上烤。他不还手,不骂人,却让程颉凌一瞬间变成施暴者。
听完程颉凌面上很平静,嘴角反而弯了一下。他转过身,晃起傅榕江的手,朝着面露笑颜:“走了,榕榕。”
傅榕江亦步亦趋跟着他走出人群。身后祝融的声音还在追:“神子!你走了就是心虚!你就是——”
程颉凌没回头。
天家护卫和程家护卫在身后对峙起来,气氛绷得像一根随时会断的弦。傅榕江看了一眼身后的骚动:“真的没关系吗?”
程颉凌没接话。他脸上的表情不再是平时那种软软的笑。他回头看了一眼还站在一旁的祝融,像看一件无关紧要的物品,不值得他神子大人费心。
“榕榕。”他叫了一声,但眼睛还看着祝融。
“嗯?”
“你说,太子为什么觉得,他比我高?”
傅榕江没答。他牵紧了程颉凌的手,此刻程颉凌的手很冰凉。
程颉凌拉着他继续走,没再回头。走出去几步,他的声音从旁边很轻地飘过来,带着一种十几岁孩童不该有的、居高临下的轻慢:“要是我爹想,他爹早被我爹捏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