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b] 夜奔，烟火，腐烂的我。》再次沉默

3、我可是山影家的人 什么垃圾。

　　她站起身来，准备去吩咐笹本准备那些东西。

　　就在这时，纱夕睁开了眼睛，他迷茫地望着她。
　　他的瞳孔还没有聚焦，像一面蒙了雾的镜子，映不出任何清晰的影像。
　　真是可爱，多么让人怜爱呀！

　　幸子不由得这样想着。

　　“你……”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发不出声。
　　“我在呢。”幸子重新跪坐下来。
　　纱夕的眼睛慢慢聚焦了。

　　他看清了她的脸，那张线条分明却又带着东方温润的脸，那双格外有神的眼睛正注视着他，专注而温柔。

　　他的身体猛地绷紧了。
　　“你……为什么……”他的嘴唇翕动着，像是想要问什么，却又不知道该怎么问。

　　他的话并没有说完，因为他哭了。
　　眼泪无声地从眼眶里溢出来，顺着太阳穴滑进鬓发里，一滴，又一滴，止也止不住。
　　“对不起。”他说。
　　他在为自己的眼泪道歉。

　　幸子的手从他的手上移开，抬起来，悬在他脸颊上方。
　　她替他擦去了眼泪。

　　她的拇指划过他的颧骨，将那些湿痕一点一点地抹去。
　　“你不用为此而道歉，真的不用道歉。现在你是安全的，我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你了。”幸子非常认真而郑重地说着。

　　走廊里传来了脚步声。
　　这个脚步声沉重而急促，带着某种不加掩饰的紧迫感，回廊的木板被踩得吱嘎作响。
　　她转过头，看向纸门。

　　“主人——”是笹本的声音，但那个声音里带着不同寻常的慌乱，“主人，有人闯上山来了。”
　　她站起来，走到纸门前，推开门。

　　笹本跪在走廊里，额头抵在木板上。她的肩膀微微颤抖着。
　　“什么人？”
　　“一个男人。他说他是来找人的。”

　　幸子还没来得及发问，那个沉重的脚步声已经来到了走廊的尽头。
　　一个高大的身影从阴影中走出来，站在了常夜灯的光圈里。

　　那是一个年轻的男人，穿着一件黑色的外套，肩上落满了雪。

　　他的五官冷硬，像刀斧劈砍出来的，眉骨上一道旧伤疤斜斜划过，将左眼尾部拉得微微下垂。
　　纱夕在看清来人的那一瞬间，整个人像是被电击了一样弹坐起来。

　　他蜷起身体，做出了和昨夜一模一样的姿态：双臂抱住头，手指死死地抠住后脑勺，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他的身体开始发抖，抖得那件旧浴衣的下摆在被褥上簌簌作响。

　　幸子转过身，面对那个男人。
　　她站在客间的门口，将纱夕挡在自己身后。

　　“你是谁？”
　　他从外套内侧掏出了一张照片，举到幸子面前。
　　“这个人，跟我走。我是他的兄长，是来带他回家的。”

　　照片上的人瘦得脱了相，但眉眼的轮廓依然清晰可辨。
　　是纱夕。

　　“不对。”纱夕的声音从幸子身后传来，细小而颤抖，像一根随时会断掉的弦，“他不是……”

　　男人的目光越过幸子，落在纱夕身上。
　　纱夕的声音戛然而止。
　　“我弟弟，”男人说着，“受了些伤，脑子不太清楚。他说的话，不必当真。”

　　幸子并没有离开的打算，男人，这让男子有一些恼怒，因为幸子站在那里就像一棵挺拔的树，一把开窍的剑，浑身的气质让他感觉到不安，这也是他头一次感觉到恐惧。要知道，他可是山影家的人。

　　山影。
　　这个姓氏在东京的某些圈子里，是一把钥匙，能打开许多普通人看不见的门。

　　政界、财界、暴力团，山影家的触手像老树的根系，盘根错节地扎进这片土地最暗的深处。

　　但是正如幸子在听到了纱夕的名字时，并没有感到任何惊讶一样，她根本不认识这个什么山影家族，她都不认识的家族能是什么厉害的东西吗？

　　“我不想把事情闹得太难看。这是山影家的家事。”男人虚张声势地说。

　　幸子没有回答他。
　　她弯下腰，拿起桌上的电话。
　　她拨了一串数字，等待。

　　“这里是早川幸子。”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然后，一个声音以某种近乎惶恐的恭谨响了起来，那是只有在面对绝对上位者时才会使用的语调，每一个音，每一个词都圆滑地、柔顺地滚出喉咙。

　　“早川小姐。请问有什么吩咐？”
　　“我在山上的宅邸。有一个不速之客。”
　　“明白了。请给我五分钟。”
　　幸子挂断了电话。

　　她转过身来，重新面对那个男人。
　　男人看着她，眉头皱了起来。

　　“我再说一遍，”他的声音里多了一层怒意，覆盖着底下更深的困惑，以及困惑所催生的焦躁，“这是山影家的家事。你一个住在山里的人，最好不要——”

　　“你的名字。”幸子打断了他。
　　男人愣了一下。
　　“山影谦一郎。”他说出自己的名字时，下巴微微抬了起来，那是一种下意识的动作。
　　“没有听说过。”

　　山影谦一郎的脸色变了。
　　幸子稍微笑了一下：“你说你是他的兄长。但他看到你时的反应，是恐惧。所以我猜测你应该对他做了什么，或者说你们家族到底对他做了什么。”

　　“这里是早川家的宅邸。这座山，这片地，这条山道，乃至你现在脚底下踩着的每一寸木板，都是早川家的财产。你没有经过我的允许，闯入我的领地，威胁我的客人。”
　　“你没有资格站在这里说话。更没有资格带走任何人。”

　　山影谦一郎的脸色从白变红，又从红变青。
　　“你——”他向前迈了一步。

　　就在这时，山脚下的夜空中传来了轰鸣声。
　　那声音由远及近，从山脚的密林上空升起，初时像是远雷的低吼，继而变成了密集的、震耳欲聋的巨响。

　　整座宅子的门窗开始震动，走廊的木板在脚下发出细微的颤音。
　　是直升机。

　　近乎透明的蓝色夜空中，黑色的剪影正从山脚的方向快速攀升，它们的轮廓越来越清晰，旋翼切碎空气的声音越来越响，震得庭院里的石灯笼都在微微发抖。

　　幸子不动声色，示意他走到外面看看。山影谦一郎不知道为什么，竟然下意识地顺从了她。

　　站在外面，他认出了那架黑色的直升机。
　　整个日本只有三架那样的直升机。
　　一架属于皇室，一架属于三菱财阀的现任总裁，还有一架——
　　他转过头，看向幸子。

　　山影谦一郎忽然意识到了一件事：他从来没有在任何场合见过这个女人，政界的招待会，财界的晚宴，甚至连最私密的俱乐部里，都没有人提起过“早川”这个名字。

　　她像是一个不存在于任何社交网络中的幽灵，一个被所有权力清单遗漏的盲点。
　　但能调动警视厅的直升机，而且是在几分钟之内。

　　幽灵是不会拥有这种力量的。
　　拥有这种力量的人，不是不存在于权力清单上，而是那本清单根本就不配写下她的名字。

　　直升机的轰鸣声在山顶上空达到了顶峰。

　　直升机开始下降，旋翼卷起的气流将庭院里的积雪吹得四散飞扬，那些细密的雪粒在空中疯狂地旋转，在月光下闪烁着银色的光芒，像是一场倒着下的暴风雪。

　　山影谦一郎往后退了一步。
　　他的后背撞到了回廊的柱子上，冰冷的木纹透过外套渗进皮肤里。

　　他看见了警视厅直升机舱门上的徽章。那个金色的樱花纹章在月光下清晰可见，竟然是公安部。

　　直升机已经降落在庭院外的空地上，旋翼的转速渐渐慢下来，舱门打开，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弯腰跳下来。

　　他在庭院外停下，微微鞠了一躬，姿态恭敬。

　　“早川小姐。”他的声音穿过旋翼的余响，清楚地传到了回廊上，“警视厅的人在等您的指示。另外——”

　　“内阁官房长官让我转达他的问候。他说，如果您有任何需要，内阁府的直升机可以在二十分钟内到达。”

　　山影谦一郎的脸彻底白了。
　　内阁官房长官。
　　那可是内阁的第二号人物。

　　他的嘴唇张开又合上，喉咙里发出一声类似呜咽的声响。

　　他的手不自觉地松开了，那张被他攥得发皱的照片从指间滑落，飘落在回廊的木板上。

　　“你打过他，对吧？你用哪只手打的他？”
　　山影谦一郎说不出任何一句话。

　　幸子只是微微地转身，准备回到房里去安抚纱夕，她只是拍了拍手，就有仆人从暗处的阴影里冒出来。

　　不用说也知道幸子的意思，他们要废掉山影谦一郎的两只手。

　　幸子的心里产生了一阵恼怒，真是的，这么多的管家和仆人，竟然没有拦住这个愚蠢的男人，让此等肮脏又野蛮的家伙玷污了她的宅子。
　　甚至直面她的珍宝，真是太恶心，太令人作呕了。

　　她要把宅邸彻底的打扫一遍，完完全全，从里到外，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狠狠的消毒。

　　什么山影？
　　她从来没听过的垃圾也配来玷污她的宅地，甚至让她得亲自动手打电话？

　　她得教训一下这些管家和仆人了，虽然舍不得这刑罚，但是也必须得让他们增强警惕。

　　然后她要加强戒备，找更多有武力的人来。或许她还得跟公安打电话了，她一想到这件事情就感觉到一阵难过，她真的不想和人交流，大家怎么都不体谅她呢？

　　她的手现在还在发抖呢。

　　刚回到屋里，电话突然又响了。

　　她伸出手去，拿起听筒。

　　“早川小姐。”电话那头的声音苍老而克制。
　　山影孝明。
　　这个姓氏的现任家主。
　　在东京的某些圈子里，他的名字是一道闸门，他关上门，某些事情就永远不会被提起，他打开门，某些人就永远不会再出现。

　　政客们在他的会客室里等待接见，财务省的官员们对他的秘书毕恭毕敬，那些在银座最昂贵的俱乐部里挥金如土的实业家们，提起“山影先生”这四个字时会不自觉地压低声音。
　　而这些都是幸子不需要知道的。

　　“我在听。”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