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第 9 章 简 ...
-
简泊明显愣了一下,有些茫然:“你道什么歉?”
“我们……不是在冷战吗?”温轻落看着他,语气带着点不确定。
简泊更懵了,努力回想:“冷战?什么时候的事?”
前天不小心摔了个碗?可他自己收拾干净了啊。
昨天?争论豆腐脑甜咸?可明明就是咸的好吃啊!
他满脸困惑:“没有吧?不就昨晚争了下豆腐脑哪个好吃吗?咸的明明就是更好吃。”
温轻落:“……甜的好吃。”
简泊:“行行行,甜的好吃。不争这个了。”
这个话题就这么略带滑稽地翻了过去。
---
第二天清晨,简泊照常来到学校。刚在座位坐下,同桌周康就神秘兮兮地凑过来,眼睛发亮:
“泊哥!我听说三中有个女生在追你?”
“追”这个字眼像根细针,轻轻扎了简泊一下。他原本松弛的神情微敛,懒懒掀起眼皮:“……从哪儿听说的?”
“就昨天校庆晚会啊,我稀里糊涂坐错位置了,老师居然没发现。我旁边坐了个女生,叫……苏云?对,苏云。”
周康没察觉到简泊语气的变化,继续兴致勃勃地分享。
“她一开始没搭理我,后来听见我跟朋友聊到你,突然就凑过来,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跟我说:‘你们七中的简泊啊,被三中一个叫池乔的女生给骗了,那女生可会装了,到处勾引人,还爱立人设……’说完她就赶紧缩回去了,好像怕被人看见似的。”
苏云。
简泊在心里默念一遍这个名字,一股冷意夹杂着怒意从心底升起。
事情不是已经解决了吗?处分、道歉……她竟然还敢在背地里继续散播谣言?
他面上不动声色,甚至配合地露出一点“感兴趣”的表情,手里却悄悄点开手机的录音功能。
“你再说一遍,具体点。”他语气平和,甚至带着点引导。
周康不疑有他,又仔细复述了一遍,包括苏云当时的表情和语气。
录音键悄然按下,又悄然停止。
简泊收起手机,低头,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敲击:
【下午放学等我,我去找你。别想些有的没的,好好学习。】
消息很快回复。
一点学不了:【啊?噢,行。】
简泊接着打字:【把你们班主任的微信推给我。】
一点学不了:【[名片]你要我们班主任微信干嘛?】
【没事。】
发送。
他收起手机,目光投向窗外。晨光熹微,楼下的香樟树蓊郁苍翠。
有些界限,不容逾越。有些代价,必须付出。
简泊先发送了好友申请,然后将手机放进书包,静待验证通过。
还没等到许雅婷通过申请,第二节课下课,韩淇沐就风风火火地找来了。她把他拉到教学楼后一个僻静的角落,眼神锐利得像刀子,上下刮过简泊——如果目光能杀人,他此刻恐怕早已千疮百孔。
“他爹的,姓苏的还敢作妖?”韩淇沐压低声音,怒气几乎要喷出来。
“乔乔心思细,要是这破事传到她耳朵里,肯定又得自己胡思乱想,把错全往自己身上揽。这事儿跟你脱不了干系,你打算怎么处理?”
她和池乔从五年级到高中,快六年的交情,太了解她了。根据以往经验,池乔第一反应绝不是愤怒,而是自我怀疑和苛责。韩淇沐绝不容许这种事再次发生。
简泊面色平静:“我已经加了她们班主任的微信。昨天有人亲耳听到苏云散播谣言,他可以作证。”
韩淇沐肩膀微微放松了些,但眼里的凌厉未减分毫,她盯着简泊,一字一顿:
“你最好处理得干净利落。要是因为你这儿拖泥带水,再让乔乔受半点委屈,我第一个饶不了你。”
---
简泊等了一上午,好友申请都石沉大海。直到午休时分,手机才终于震动一下。
【我通过了你的朋友验证请求,现在我们可以开始聊天了】
他立刻点开对话框,指尖快速敲击:
【许老师您好,我是七中高一(1)班的简泊。很抱歉打扰您,需要向您反映一个情况:苏云同学并未吸取上次的教训,今天在我们学校,继续向我的同学传播关于池乔同学的不实谣言。这是我朋友周康提供的证词录音。】
消息发送,附件上传。
没过多久,回复来了。
许老师:【好的,情况我了解了,我会立刻核实处理。谢谢你的告知。】
看到这句回复,简泊才彻底放下心来。许雅婷上次雷厉风行的作风,让他相信这次也不会例外。
---
另一边,池乔因为简泊那句“下午放学等我,我去找你”,整个午休嘴角都压不下去,时不时偷偷傻笑一下。
他主动约她……是不是有点太……那个了?
范时软午睡醒来,看她一脸藏不住的欢喜,诧异地问:“你哪科考满分了?开心成这样。”
池乔:“……那倒没有。”
下午第一节是数学课。
白落梅抱着一叠批改好的试卷走进教室,脸上带着一丝难得的轻松。
“大家上节课的随堂测验,整体还不错。来,班长发一下卷子。”
卷子一张张传下来。发到池乔时,她猛地用手捂住眼睛,不敢看:“时软时软,你快帮我看看我考了多少分!”
范时软无奈地笑笑,接过她的卷子:“又不是查高考成绩,至于么……”话说到一半,突然顿住。
然后,她有些激动地捂住嘴,压低声音:“乔乔!你猜你考了多少?”
池乔试探着睁开一只眼,拿过卷子。
卷子上,是一个鲜红醒目的“63”。
63分?
她盯着那个数字看了两秒,眼睛倏地亮了。太好了!这是这学期数学考过的最高分了!上次可是只有59分,差点不及格。
范时软比她本人还兴奋,激动地晃着她的肩膀:“太好了乔乔!你及格了!还超了三分!”
池乔被她晃得头晕,心里却甜丝丝的:“我还没那么兴奋呢,你干嘛这么激动?”
“我第一次见你数学考及格!”范时软脱口而出。
池乔:“……”好的,可以闭嘴了。
她探头去看范时软的卷子。
一个鲜红的“84”赫然在目。
池乔瞬间破防。她辛辛苦苦背公式、刷题那么久,才堪堪进步4分,范时软这家伙居然这么轻松就考了84?
她幽幽地盯着范时软的卷子,语气充满“怨念”:
“好了,把你的脑子借给我用用。我在网上给你买个爱因斯坦的脑子,这笔交易不亏吧?”
范时软:“……这福气给你,你要不要?”
下午第三节课刚上课不久,教室门被从外面推开。
苏云低着头,被她母亲几乎是搡着进了教室。苏母脸色铁青,眉宇间压着未消的怒火。
“快点收拾东西!”声音不高,却带着命令式的冰冷。
苏云一声不吭,走回自己座位,开始收拾书包。
她低着头,但隐约能看到脸颊上未消退的泛红指印,头发也有些凌乱。
苏母站在门口,双臂环胸,冷眼看着她动作,又丢下一句:“麻利点,我在外面等你。”说完转身出去。
正在讲课的政治老师被这突如其来的打断惊了一下,讲课声停顿片刻。
但她很快调整状态,清了清嗓子,继续讲课,只是目光偶尔会飘向门口。
苏云收拾好东西,抱着书包垂头快步往外走。
经过池乔座位时,她脚步微不可查地一顿,猛地抬起头,狠狠瞪了池乔一眼。
那眼神里混杂着怨恨、不甘,还有一丝狼狈的凶狠——
像一只被逼到绝路的野猫,亮出最后的爪子,却连她自己都知道这毫无意义。
教室里的空气像被抽走了一层,窃窃私语在桌椅间无声涌动,所有目光都追着苏云的背影,又折返回来钉在池乔身上,像针扎进皮肤。
池乔被她瞪得一愣,没太在意,只是想起之前那些谣言,心里还是有些闷。
上课期间,隐约能听到教室外传来模糊的争吵声。
下课前几分钟,声音陡然拔高:
“在学校一个劲给我找事!早知道就不让你这个赔钱货上学了!上了也是浪费我的钱,早点滚出去打工挣钱算了!”
全班都听见了。窃窃私语声四起。
有人偷偷回头看池乔,目光里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好像在问:苏云这样,跟你有关吧?
下课后。
前桌季晚扭过头,眼睛亮晶晶的:“我的天,苏云怎么了?她不会真要辍学了吧?”
池乔摇头:“我也不知道。”
季晚觉得没趣,又转过身去。
池乔悄悄拿出手机,点开和简泊的聊天记录,看着那句“下午放学等我,我去找你”,嘴角又不自觉地弯起来。
只是……为什么他后面还要加上一句“别想太多有的没的,好好学习”?
她捧着手机琢磨了半天,最后得出一个结论:可能是简泊觉得她太敏感、容易内耗,又碍于之前那个“考到七十分”的约定,所以才这么提醒她。
等约定完成了……他们俩是不是就互不相欠了?
……也好。他们本来就不该相遇的。如果不是那次他帮她拿回手机,他们根本就是两条平行线。
想到这里,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闷闷地疼。
简泊……是不是其实有点讨厌她?所以才这么急着,想要跟她撇清关系?
放学后,池乔低着头,背着沉沉的书包,慢吞吞挪到校门口等简泊。
心情像傍晚的天空,灰蒙蒙的,压得很低,总觉得随时要下雨。
没等多久,就看到一个人影从七中方向快步跑来。
鞋底拍在地面上,啪嗒啪嗒,由远及近,越来越响,最后停在她面前,微微喘息。
简泊跑得有些急,额发被风吹得微乱,胸口还在轻轻起伏。他平复了一下呼吸,低头看她:“等很久了?”
池乔愣了一瞬,抬起脸又迅速垂下去:“没,刚到。”
其实等了快十分钟,腿都站麻了,但她不想让他觉得麻烦。
简泊没说话,把手伸到她面前。
掌心里躺着一根草莓味的棒棒糖,粉色糖纸被夕阳镀了一层暖光,亮晶晶的。
他语气有些不自然,把头微微转向另一边,耳廓边缘染着极淡的红:“路过……买的。”
池乔盯着那根糖看了两秒,迟疑地接过来。
指尖碰到他温热的掌心,像被烫了一下,又飞快缩回。
全程没敢抬头,心跳却已经乱成了一团。
简泊垂眼看着她。此刻的池乔浑身散发着低落的气息,脑袋低垂,肩膀微微内收,像只被雨淋湿后缩在角落的小动物,连呼吸都小心翼翼的。
他忽然有点慌。
韩淇沐说过的话在脑子里响起来——“池乔很敏感的”“她容易多想”。
那他今天没头没尾发的那句“别想些有的没的”,该不会让她误会什么了吧?
简泊喉结滚动了一下,有些无措地攥了攥手指,声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小心翼翼地探询:
“那个……你是不是不高兴了?”
池乔脑袋垂得更低,几乎要埋进胸口里,闷声否认,指尖用力掐着掌心,掐出几道白印:“没有。”
简泊更慌了。网上都说,女生说没有就是有。
他的目光落在她手里那根被捏着却迟迟没拆的棒棒糖上,脑子里飞速转了一圈。
以为是自己选错了口味,忙不迭地开口,语气里带着点笨拙的急切:“糖……要是不喜欢草莓味,下次换别的。”
池乔悄悄抬起一点眼帘。
简泊正认真地看着她,眼神里的关切几乎要溢出来,带着一种近乎笨拙的真诚。
眉头微微拧着,嘴唇抿了一下又松开,像是在斟酌到底该说什么才能让她开心起来。
他在学习上或许是游刃有余的,考试总能拿第一,解题思路清晰得像教科书。
但在揣测女孩心思这方面,显然经验匮乏,甚至可以说是笨手笨脚。
看着他这副如临大敌、努力想哄她开心却又不得要领的样子。
明明紧张得要命还要装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池乔心里那点沉甸甸的沮丧,忽然像被戳破的气球,“噗”地一下,泄了个干净。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酸酸软软、带着暖意的感觉,像有人把一颗刚化开的奶糖轻轻塞进了她心窝里。
他好像……并不是讨厌她。
他只是,不太会表达。
“喜欢的。”她终于抬起头,声音很小,但足够清晰,“草莓味……我很喜欢。”
因为是你给的,所以才格外喜欢。这句话,她只在心里悄悄补充。
简泊紧绷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放松一瞬,随即又蹙眉:“那你刚才……”
他问得直接而坦率:“为什么不高兴?”
池乔的脸又烧起来。这要她怎么答?难道说“我以为你要跟我划清界限”?太丢人了。
她慌忙低头,盯着洗得发白的鞋尖,闷声转移话题:“没有不高兴……就是,数学只考了六十三分。”
顿了顿,声音更小了些,带着自嘲,“离某个人说的七十分,还差得远。”
简泊了然,思索片刻:“以后有不会的,可以问我。”
他的话像一颗投入平静湖心的石子。
池乔脑子里“嗡”的一声,几乎是未经思考,一句她曾在心底排练过无数次的话脱口而出:“我记得校外有一个图书馆……”
话音未落,她瞬间石化。
她在说什么?这简直像在主动邀约!
血色“唰”地从脸上褪去,又“轰”地涌回。
她慌忙低头,手指死死抠着书包带子,抠得指节发白,声音细若蚊蚋,试图补救:“我、我的意思是……那里很安静,适合写作业……不是,我是说……”
越描越黑,她简直想立刻原地消失。
“噗嗤——”
简泊没忍住,低笑出声。
笑声清朗,肩膀微微耸动,好一会儿才收敛。
他笑起来的样子和平时判若两人,眉眼弯弯的,冷峻的线条一下子柔和了。
池乔捂着脸,耳根红得滴血,恨不得把脸埋进地里。
简泊笑完了,眼底还残留一点笑意,却很干脆地点头:“好。要是平常有什么题不会,也可以在手机上问我。”
他顿了顿,“或者周末,可以去图书馆。”
危机解除。
两人并肩走在放学路上,落日的余晖将影子拉得很长,温柔地重叠在一起。
影子交叠的地方像一团融化的墨,分不清哪段是谁的。
“喵~”
一声软糯的猫叫从路边绿化带传来。一只品相极佳的布偶猫蹲在草丛边,脖子上挂着个小牌子。
它蓝色的眼睛像玻璃珠,好奇地看着路人,尾巴尖轻轻晃了晃。
池乔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蹲下身,“嘬嘬嘬”了几声。
布偶猫闻声便迈着优雅的步子走过来,毛茸茸的身体蹭了蹭她的裤脚。
池乔摸摸它的脑袋,看清牌子上的字:“我叫布丁,只是出来溜达一下,叔叔姨姨们不用担心布丁哦~”
太可爱了。
她完全忘了身边还站着简泊,全心沉浸在摸猫中,嘴里还轻声念叨着“布丁布丁”,手指陷进那团柔软的毛里,拔都拔不出来。
一只手递过来一根未开封的火腿肠。
“谢谢。”池乔接过,剥开喂给布丁。布丁吃得呼噜呼噜响,胡须翘得老高。
简泊站在一旁,看着蹲在地上、脸上洋溢着纯粹喜悦的池乔——她的眼睛弯成了月牙,嘴角翘得老高,连鼻尖上都挂着笑意。
原来她这么喜欢小猫。
这只布偶猫看着有些眼熟,好像是他们小区楼下一户人家养的。
“布丁——过来!”
不远处,一个少年提着垃圾袋下楼,朝这边喊了一声。
布丁听到熟悉的声音,耳朵一动,立刻从池乔手下挣脱,小跑着奔向主人。
池乔抬头望去,眼睛倏地睁大:“沈述言?”
抱着猫走过来的少年正是她的表弟。她怎么不知道他家养猫了?
沈述言看到池乔,眼睛一亮,抱着布丁快步走近:“姐?你怎么在这儿?还跟简泊哥在一起?”
简泊眉头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世界真小。
沈述言是他家楼下的邻居,周末常拿着错题本和试卷来敲门请教,非常好学,有时候能把简泊问出黑眼圈。
池乔被问得语塞,求助似的看向简泊。
还没等她的眼神完全传达过去,简泊已经先一步开口,语气自然:“上次给你留的那几道拓展题,做完了吗?”
转移话题这一招,果然好用。
沈述言注意力立刻被拉走,小鸡啄米似的点头,眼睛亮晶晶的:“做完了!简泊哥你讲得太清楚了!我简直太崇拜你了!周末还能再找你问几道题吗?”
他抱着布丁的手因为激动收紧了一点,布丁不满地“喵”了一声。
池乔:“……”她从未见过求知欲如此旺盛的表弟,尤其对方才初二。
接下来的两天,池乔的生活仿佛被按下了温柔而平稳的加速键。
教室里,那些曾经如芒在背的目光和窃窃私语彻底消失了。
苏云的座位空着,像一个终于结痂愈合的旧伤口,痕迹仍在,但已不再疼痛。
只是这份平静里,悄悄掺杂了一丝不同以往的色彩。
她的心思,总会不自觉地飘向课桌抽屉里时不时震动一下的手机。
简泊兑现了他的话。
数学课上遇到卡壳的难题,课间鼓起勇气拍下来发过去。
通常不出十分钟,手机便会亮起,点开是他发来的条理清晰的解题步骤,有时还会附上几句简短的思路点拨。
甚至连辅助线的画法都用文字描述得明明白白。
他们的对话,严格限定在题目与解答之间,没有多余的寒暄,更无越界的闲聊。
但池乔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道曾经横亘在他们之间的、名为“陌生”的透明冰墙。
正在这些无声的公式与符号往来中,被一种缓慢而坚定的温度悄然融化。
她把这一切定义为“高效且必要的学习互助”,并成功说服了自己。
只是偶尔,目光扫过屏幕上那个“莫挨老子”的傲娇猫猫头像时。
唇角会不受控制地扬起一个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弧度。
韩淇沐对此表示洞察一切,并给出了精准而促狭的点评:“啧,某人现在啊,连走路都像是在飘,浑身冒粉红泡泡。”
池乔立刻红着脸扑过去捂她的嘴,心跳得飞快,却无法反驳。
心里像是被最柔软的羽毛轻轻搔过,痒痒的,酥酥的,又满载着一种隐秘而蓬勃的期待。
她开始无比清晰地、一天一天地数着日子,等待着周末的到来。
那个约好了……或许会见到他的周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