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约难赴》拾鹿昭

38、第 38 章 沉

　　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欲言又止，想起当初自己的外婆，忽然就有点感同身受了，看着天上的许多星星。
　　和简泊相互对视了一眼。
　　池乔深吸一口气，若无其事道：“那个……我不太会安慰人，但是，我想跟你说几句话。”
　　“我外婆当初去世的时候，我也这么伤心过。我当时觉得天都塌了，后来的我发现，我只要一直哭，就会错过身边的很多人。比如……我的闺蜜，她离开这座城市的时候，没陪她多少时间就出了国。”
　　池乔轻咳了声，正色道：“不好意思，话题跑偏了。你看过一句话吗？”
　　“什么。”盛泽盯着地上的石子，听见自己问道。
　　“《飞鸟集》，泰戈尔的诗集。里面有一句话让我印象深刻——‘如果你因错过太阳而哭泣，那么你也会错过群星了。’”
　　话音刚落，她观察了一下盛泽的脸色见他没有什么异样。
　　不知道他成绩怎么样，觉得他很有可能不懂这句话。
　　便解释道：“意思是，如果你因为错过了太阳而过度悲伤，那么就会错过身边许多关心你的人。”
　　简泊：“……”
　　据他所知，盛泽的阅读能力理解很强，上着江城最好是最严的一中，按理来说不需要别人解释这句话。
　　但是看着池乔这副解释的样子，若无其事的撇开视线，唇角微不可察的往上勾了勾。
　　心里涌入了一股暖流。
　　可爱。每次都这么可爱。
　　盛泽看着手机页面，伸手将它摁灭。
　　想起了江予朝。
　　期中考，他考砸了，蹲在学校的某一角，手里攥着成绩单。
　　江予朝路过的时候脚步微微滞了一下，看到了在蹲着颓废的盛泽，沉默几秒，没再说什么。
　　在他面前站定，垂下眼睫：“怎么在这？”
　　盛泽明明想哭，却又死撑着：“没事。”
　　话音刚刚落下，就看到了他手里攥着的考砸的成绩单，没再多废什么话。
　　什么都没有问，只说“带你去校外一个好玩的玩玩。”
　　纤细还带着些茧子的手将他拽起来，那是他们第一次的翻墙逃课。
　　虽然全程江予朝都表现的极其不耐烦，但行动上还是愿意去玩的。
　　别白费力气了，盛泽。
　　先管好你自己，你自己什么都没有，你有钱带她逃离家庭吗？
　　你家里的母亲患有阿尔兹海默症，他们需不需要你的照顾？
　　“……”
　　良久，盛泽才出声，嗓音还是低低的，但能听出来有努力强撑起来的笑容：“谢谢你，我会努力想明白这一点的。”
　　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他扯了扯嘴角，那个笑容比哭还难看。
　　盛泽站起身，平常那么礼貌的人连招呼都不打了，脚有点发麻，眼前黑了一瞬，又很快镇定下来。
　　他站稳后，在原地停了两秒才迈步。
　　简泊看着他走远，才默默地补了一句：“我跟他玩了七年，没见过他因为这么喜欢的人就丧成这个样子的。”
　　“人与人的悲欢不同呗。”
　　简泊叹了口气，站起来，顺便将她拉了起来。
　　“回家吧。”
　　当天晚上，池乔看着那些小说，悲哀地一本一本全部放进了书架。
　　改换成了四大名著，决定先把《红楼梦》看完再看《西游记》。
　　然后收拾完了后走到书桌前，习惯性从抽屉里拿出来之前买的日记，写下今天的日记。
　　【2013年4月16日晴星期二
　　我靠我靠我靠！简泊转学过来了！我以为他那时候开玩笑呢，激动死我了。
　　有点口是心非了，更喜欢了怎么办。
　　晚上放学的时候碰见他兄弟了，他兄弟好像为情所困o(╥﹏╥)o，差不多就是这么哭的吧。
　　下周三又要考试，期中考试。
　　烦死了，天天考试就知道考考考，怎么不去烤个烧烤去，烧烤多好吃啊^_^。】
　　写完后翻了翻前面记了好几个月的日记，几乎天天都记，已经养成了习惯。
　　挺好。池乔心里生出一丝成就感。
　　……
　　次日。
　　江缘看着揉着眼睛的池乔，指了指桌子上的包子和油条：“一会儿吃完饭去学校。”
　　话音刚落，像是想起了什么，又叮嘱道：“今天晚上的时候会下雨，带上伞，别到时候淋了个落汤鸡。”
　　她把钥匙攥在手里，发出轻微的金属碰撞声。
　　池乔穿着毛茸茸的猫耳朵拖鞋，猫耳朵随着走动轻轻晃了下。
　　坐到餐桌前，袋子里还冒着水珠，开袋子的时候，扑面而来的肉汁香气让池乔心里愉悦了几分，摸着还热腾腾的包子，咬了一口。
　　听到这话，她嚼着包子的嘴顿了下，扭头看向窗台。
　　外面太阳高悬，蓝色的天空无不昭示着今天的天气很好，楼下的声音窸窸窣窣，阳光在餐桌上形成了光柱，空气里的细小光尘在空中飘荡着。
　　池乔敷衍几声：“知道了知道了。”
　　天气这么好，怎么可能会下雨？池乔不信什么未卜先知。
　　江缘见她不信的样子，无奈地耸了耸肩：“别不信，记得带上伞。要不然到时候晚上下雨了，我可管不了你。我先走了。”
　　她换鞋时，鞋跟在地板上磕了一下。
　　拿起包，将早就攥在手中、已经捂得发热的钥匙丢进包里。
　　咔嚓一声推门而出，伴随着脚步声和关门的回响。
　　前一秒，江缘刚走。
　　后一秒，女孩口袋里的消息提示音短促地划过，随即消散，留下一小片更显安静的寂静。
　　池乔习惯性地将手机摸出来，看到是“小简同学”时，愣了下，但也没说什么，单手打着字。
　　小简同学：【走了吗？】
　　池乔：【还没。你要跟我一起走啊？】
　　她打字时，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
　　小简同学：【你想要跟我一起走？】
　　池乔：【……倒也不是不行。】
　　发完消息之后，她吃着早餐点进了短视频平台。
　　“科普一个人体微动作冷知识：人心虚的时候会摸鼻子。”
　　“有人就问了，为什么心虚的时候会摸鼻子呢？那我就来给大家解释一下。”
　　“心理学上，‘摸鼻子’被认为是一种自我安抚和掩饰的行为。
　　当人说谎或感到紧张时，身体会产生微妙的生理反应——鼻腔血管扩张，导致鼻子轻微发痒或不适。人会下意识去摸鼻子来缓解这种不适。”
　　听到这儿，她顿了一下，没怎么管。
　　心里却已经默默地记住了这个冷知识“心虚的时候会摸鼻子”。
　　吃下最后一口早餐，将手机关闭。
　　……

　　池乔穿上校服，看着镜子里自己的校服。
　　这件校服外套是去年开学时买的，当时江缘特意买大了一码，说“你还在长身体”。
　　现在一年过去，袖子还是长出一截。
　　她习惯性地把袖口往上挽两道，露出里面的白条纹，和一小截手腕。
　　挽好的袖口很平整，没有一丝褶皱。
　　将头发认认真真地扎了起来，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刘海。
　　确认发型和衣领没乱之后，拎起一旁放在床上的书包，便下了楼梯。
　　出了单元楼，以防万一，不想让简泊等得太久，刚跑了没几步，到了一旁的花坛那里。
　　“池乔。”
　　比人来先传到耳朵里的声音。
　　池乔循着声音看了过去，少年穿着藏青色带着白色条纹的校服，领口那里被弄的没有一丝褶皱。
　　阳光照在他的脸上，浓密的睫毛遮盖住了他的眼神。
　　花坛里开满了三色堇。紫的、黄的、白的花瓣挤在一起，每朵花中央都有一块深色的斑，像小猫竖起的耳朵。
　　空气中飘着淡淡的青草气息，不凑近闻几乎闻不到。
　　边上有一辆自行车，颜色是磨砂黑的。
　　他骑的是一辆老式的二八大杠，车身漆掉了好几块，露出底下的锈色。但链条擦得锃亮，后座绑着一个灰扑扑的软垫，针脚歪歪扭扭的，像是自己缝的。
　　简泊单脚撑地，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只是用手下意识地抹了抹后座。
　　他抹了两下，确认没有灰尘才停手。
　　随后抬起头看着池乔，池乔同样也看着他，唇角微微勾起，眉眼弯起，攥着两边的书包带子：“什么时候来的？”
　　“刚到。”简泊看向别处，摸了摸鼻子。他摸鼻子的动作很快，几乎是一触即离。
　　池乔没过多反应过来他的动作，自然的点点头，眼神又挪到了后座，“那我们走吧。”
　　“噢噢好，那上车吧。”简泊连忙坐上自行车示意她上来。
　　他握紧车把，手指微微用力。
　　池乔上了后座，看着他宽阔的背，心里有一种感受。
　　她想抱上去。
　　尤其面前还是自己喜欢的人，谁能把持得住？
　　她甚至能想象抱上去的感觉——他的背会是温热的，带着少年的温度。但她不敢。她怕抱了，就舍不得放手了。
　　那股冲动在心口撞了几下，又被她按了回去。
　　但她连碰都没敢碰，默默地垂下眼，克制住自己心底的那点想法。
　　攥住了车座的最底下，微凉的车座触碰到了池乔温热的手掌。
　　掌心的温度把金属一点点捂热，她还是只敢抓着那一点边缘。
　　简泊感觉到后座一沉，知道她上来了。他握紧车把，尽量骑得稳一点。
　　车头微微晃了下，很快被他扶正。
　　“坐好了吗？”
　　“嗯，走吧。”
　　听到回答，他没再说话。
　　乘着春日的风，池乔被微凉的风吹得发丝微微往后仰着，盯着地面看着他骑的车速。
　　车轮轧过一颗小石子，车身轻轻颠了一下。
　　简直是不敢看他，因为一看到简泊，她就好像更喜欢他了一点。
　　希望这条路可以再长，再长一点。
　　简泊想找话题，没过脑子，僵硬地脱口而出一句：“你作业写完了吗？”
　　女孩愣了下，没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大脑很快反应过来，回答道：“写完了，你写完了吗？别到时候收作业的时候没写完。”
　　语气是带着玩笑似的，但简泊却从中听出来点说不上来的感受，像是失落，又像是强撑的笑容。
　　简泊又沉默地看着前面，大脑飞速运转着。
　　怎么样才能让她抱到自己呢……
　　呸呸呸，我在想什么，这是朋友之间该有的距离吗？！
　　车停在校门口。池乔松开攥了一路的手，指尖已经被车座硌得发麻。
　　她悄悄把手缩回袖子里，揉了揉发红的指节。
　　……
　　远处，草丛里，于然盯着这一幕，眉眼间压得很冷。
　　果然是有喜欢的人了，怪不得会拒绝她。
　　眼前的景象被于然尽收眼底，还是不甘心，不甘心为什么就能那么轻易地拒绝她。
　　……
　　几个月前，因为家里工作的原因，于然转去了七中的学校。
　　分班考，于然成绩优异，顺利地被分到了高二（2）班。
　　待在学校的第二天，她便从体育课中悄悄地听到了一些人的谈论。
　　“我跟你说，简泊是他们班级里面最帅的一个，我在学校里见过超帅的帅哥。”
　　“我靠，真的吗？我也想看看。”
　　“但我没照片，我知道他在一班成绩也挺好的，在年级前二十内，边界感强，政治也考得特别好，不愧是学校里道德感最强的一个人。”旁边的人笑着补充道。
　　于然从这些人的口中得知了“简泊”这个名字，路过一班的时候，从窗户那里看了眼。
　　第一次，于然虽然看到了，但是她不确定。
　　第二次，于然从别人口中打听来，特地做了功课，知道了是谁，长什么样子。
　　看到的第一眼，感觉自己遇到了配自己的真命天子。
　　她见过无数好看的皮囊，可没有一个像他这样，明明长了一张人畜无害的好人脸，眉眼间却藏着刀。
　　一八五的个子，往那儿一站，就把她所有的优越感都压下去了。可偏偏，他什么都不用做，只是站在那里，就让她想靠近，尤其像攻略这种气质清冷的人。
　　她不喜欢太热情的男人。他刚好——冷，但不傲慢；正，但不木讷。像一株长在悬崖边的松树，好看，但不好摘。
　　从那起，于然便开始了追求之路。
　　塞东西，送早餐，试图搭话做朋友。
　　简泊通通视而不见，将东西全部拒收，还有一句话传到了她耳朵里：“退回去。以后她送的，都不用转交。”
　　于然知道的那一刻，天塌了。
　　第一次追人没经验。
　　但她不死心，她的人生里除了她拒绝别人，怎么可能有别人拒绝她？
　　而且她爸爸说了：“以后你就放心往前冲，爸给你兜底。”
　　递情书，简泊冷眼看着她，后退一步，碰都没碰那个情书：“不用看，我不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