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约难赴》拾鹿昭

35、第 35 章 简

　　简泊拎着蛋糕返回原路的时候，脚步轻快了些，甚至在脑子里面演习了无数遍怎么把蛋糕递过去。
　　手里的蛋糕盒随着步伐轻轻晃动，他能感觉到里面蛋糕的柔软。
　　他在心里默念着要说的话，一遍又一遍。
　　来到凉亭，从背影上看出来池乔又哭的泪流满面，手撑着膝盖捂着脸，肩膀在颤抖。
　　她的肩膀一耸一耸的，像秋风里最后的落叶。
　　嘴里似乎还在呢喃着什么。
　　低低的啜泣声传入了他的耳中。
　　那声音细细的，断断续续的，却像针一样扎进他心里。
　　他脑袋嗡的声，空白一片，瞬时间就炸了。脑子里反复滚动的只有“怎么办”三个大字。
　　嗡鸣声盖过了周围所有的声音，只剩下她压抑的哭声。
　　他拎着蛋糕的手僵在半空中，那勾着的笑容也冻结了下来。
　　蛋糕盒的绳子勒得他手指发麻。
　　脚步也凝滞了下来，沉重的看着她的背影。
　　脚下的石板路仿佛突然变得粘滞，难以迈步。
　　完了完了，她不会真要心凉了吧？？？？
　　他硬着头皮走上前，将草莓蛋糕漫不经心的递给她。
　　递过去的动作有些僵硬，手臂伸得直直的。
　　池乔眼前忽然出现了小蛋糕，她泪流满面的抬头一看，是简泊。
　　泪眼朦胧中，他的轮廓有些模糊，但熟悉的身形她一眼就认了出来。
　　眼神中茫然了瞬间，低下头，迅速将眼泪擦干，挤出笑容：“买蛋糕干什么。”
　　她用手背胡乱抹着脸，试图把狼狈的样子擦掉。
　　简泊语气随意的像是顺手买的一样，然后由于太过慌乱，回答的牛头不对马嘴，勉强能让人听懂：“我去买了个东西，看你这一脸不高兴的样子，听说吃蛋糕能让人开心，顺手给你买了。”
　　他说得颠三倒四，耳根不易察觉地泛起了红。
　　池乔看着那个蛋糕，又抬眼看向面前的简泊，“你是说你买完东西之后顺手去了离你很远的蛋糕店？”
　　她眨了眨还湿润的眼睛，目光里带着一点拆穿他后的、小小的狡黠。
　　简泊：“……”大可不必拆穿他。
　　他抿紧了嘴唇，视线飘向别处，脸上闪过一丝被抓包的窘迫。
　　脖颈处的皮肤也微微泛红，一路蔓延到领口边缘。
　　“你管我呢，你吃就行。”简泊面色无常，耳尖染些淡粉色，强装镇定的，在她身边坐了下来。
　　坐下时，他的膝盖不小心碰到了她的，又迅速移开。
　　暖意从脸颊蔓延到心间，池乔刚才的悲伤被冲散了些，看的那个草莓蛋糕，上面堆满了又大又红的草莓。
　　蛋糕的甜香丝丝缕缕地飘散出来，钻进鼻子里。
　　池乔轻轻掀起眼皮看向他：“简泊。”跟他扭过头没等他回复就直接开口：“你帮我拆一下吧。”认真地看着他，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我拆不开。”
　　她说话时，指尖轻轻点了点蛋糕盒上那个精致的蝴蝶结。
　　旁边的少年正回想着刚才的场景，忽的被这么一喊，有些怔愣住。
　　见他没反应，池乔又喊了一句：“简泊。”重复了遍刚才的说法，边说，手指着这个蛋糕盒的丝带：“你帮我拆，我拆不开”
　　她的手指纤细，指甲修剪得干净圆润，点在丝带上。
　　此刻的简泊回过神来，连忙应了声“噢噢好”，眼神从池乔身上落到了蛋糕上，开始认真的帮她拆。
　　他低下头，专注地研究着那个蝴蝶结的打法，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心里却有一股被需要的满足感，抑制不住的开心，这种感觉就像是一桶水空了很久，直到有人来填充上它。
　　那满足感带着暖意，从心口流向四肢百骸。
　　他的皮肤因干燥而绷紧，在手背伸展时，能看见其下淡青色血管如叶脉般分岔的、纤细的纹路。
　　他解丝带的动作有些笨拙，生怕扯坏了盒子。
　　轻巧着帮她解开蛋糕丝带。
　　池乔让他打开后，拿出来蛋糕工具。塑料刀叉用透明的独立小袋装着，发出窸窣的声响。
　　简泊若无其事的看向天空，眼神却有意无意的偏向她。
　　他用余光捕捉着她的一举一动，看她打开盒子时眼睛微微亮起的样子。
　　真可爱。
　　这个念头猝不及防地冒出来，让他心跳漏了一拍。
　　池乔特意给他切的大了一些，切开了之后，蛋糕里面夹着草莓果酱。
　　果酱是暗红色的，黏稠地裹在松软的蛋糕胚之间。
　　将那一块蛋糕递给他，顺便把勺子也弄上去，声线偏甜润，不尖不嗲，慢声说话时，尾音裹着点软绵的气音。
　　“简泊，给你吃。”
　　女孩声音甜软清亮，听得人耳根发暖。
　　她不过随口一句，甜音漫过来，他只觉心尖猛地一颤，耳根先热了。
　　那热意迅速蔓延，连脸颊都有些发烫。
　　“噢，好。”
　　简泊伸手接过那块蛋糕，指尖不小心碰到了她的手指，心里更慌了。
　　触碰的瞬间，像有微弱的电流窜过，两人都飞快地缩回了手。
　　女孩给自己切了一小块蛋糕吃，奶油的味道在味蕾炸开，但却不显得腻。
　　奶油入口即化，留下满口香甜。
　　在喜欢的人身边吃，尤其这还是喜欢的人买的，越吃越甜滋滋的。
　　每一口都带着隐秘的、无法言说的欢喜。
　　“蛋糕好吃吧？”简泊旁敲侧击地哄着，想让她说出哭的原因。
　　他挖了一勺蛋糕送进嘴里，却有些食不知味，心思全在她身上。
　　“好吃啊。”池乔挖起来一块蛋糕，吃进了嘴里，含糊回答。
　　她的嘴角沾了一点白色的奶油，自己却没察觉。
　　“那你开心了吗？”
　　“开心了。”
　　简泊看着女孩欲言又止的，纠结该不该说出来，他难不成要说‘你为我吃醋，看到情敌哭了？’，直接out掉。
　　这个直白的念头让他自己都觉得荒谬，赶紧在心里否决。
　　一般的正常人肯定是不会说出来这么直白的话的，更何况以她的性格肯定会否认。
　　他悄悄观察着她的神色，试图寻找一丝端倪。
　　“那你刚才……”他隐晦的说了一半，觉得自己这样说老聪明了，既给了对方台阶，又不让对方尴尬。
　　他说这话时，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蛋糕盒的边缘。
　　有史以来觉得自己最聪明的一回。
　　“刚才我外婆变成蝴蝶来看我了。”池乔看了他一眼，语气尽量放轻松了些，不让他担心：“她飞走了，可能是来看我过得好不好吧。”
　　她目光追随着蝴蝶消失的方向，声音里带着一种温柔的怅惘。
　　她额前的碎发垂落在脸颊上，光线在他们背后照耀开，像是一束光治愈了池乔那颗破碎的心，那缕碎发被微风轻轻吹动，拂过她微红的眼角。
　　简泊瞬间哑口无言。
　　猜测被这句话全部原路打回，他知道她的外婆去世了，因为和他说过，他也能体会得到失去亲人的感受。
　　一股酸涩的共鸣感哽在喉头，让他一时失语。
　　她的外婆真好，会变成一只漂亮的蝴蝶，翻过万山千岭，只为来看她。
　　可是爷爷却从来都没有给他托过梦，是一直在恨他救不了他吗，这个念头像根细刺，猝不及防地扎进心窝。
　　简泊闭口了，因为他不知道实在是回什么了，默默的和她一起将蛋糕吃完。
　　他低头，将最后一口蛋糕送进嘴里，甜味里混着一丝难以言说的苦涩。
　　吃完蛋糕之后，坐着屁股也有些麻了，池乔，站起身来顺手拿着垃圾，“我去扔个垃圾，等我。”
　　站起身时，因为坐久了，腿有些发麻，轻微地趔趄了一下。
　　叮嘱了一句，便朝着远处的垃圾桶走去。
　　还没来得及回应，女孩便已经朝着垃圾桶的位置走去，简泊下意识站起身也想跟过去。
　　他的身体比脑子快，已经做出了跟随的动作。
　　池乔刚要原路返回，心里一心想着要回去，一个没看路，额头结结实实地撞上了一片温热的胸膛。
　　撞击的力道不大，却让她整个人懵了一瞬。
　　“嘶——”她吃痛，捂着头后退半步。
　　额头被撞到的地方泛起一小片红。
　　简泊只觉得怀里一暖一空，那个带着甜香和温度的身影已经弹开了。
　　那暖意停留的时间短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却在他胸腔里激起了巨大的回响。
　　大脑空白了足足三秒，然后心跳才后知后觉地，在耳膜里擂起狂乱的鼓点。他手臂还保持着刚才下意识微张的姿势，指尖残留着虚幻的触感。
　　指尖微微蜷缩，仿佛想抓住那转瞬即逝的温度。
　　手臂僵在半空，想扶又不敢碰，指尖发麻，浑身紧绷。
　　他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只有心跳在疯狂加速。
　　表面淡定，低下头看着池乔，柔声问道：“没事吧？”
　　他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却藏不住那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心里狂喊：撞得好！再撞一次也行！
　　刚问完话，闻到她头发的味道，脑子乱成浆糊，只想把怀里的温度多留一秒。
　　那股淡淡的、像草莓洗发水的甜香，还萦绕在鼻尖。
　　暗爽到想笑，拼命抿嘴绷住，耳根红到发烫还得装镇定。
　　他抿紧嘴唇，把快要溢出来的笑意死死压下去。
　　“对不起，对不起，不小心撞到你了，你不会怪我吧，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池乔生怕他讨厌自己，接连的道歉打的简泊一个措手不及。
　　她低着头，一连串的道歉像密集的雨点，砸得他心疼。
　　听着那一连串的对不起，他忽然就有些不满了。
　　毕竟他也是从懵懂的暗恋寄过来的，暗地里搜过女生暗恋会怕什么。
　　当然，他搜到了———是怕对方讨厌。这个认知让他心里又酸又软。
　　就算你撞一万遍都不会讨厌你。
　　把我的头按在地上摩擦，都不会讨厌你。
　　“没事。”简泊将手揣进卫衣口袋里，若无其事，像个没事人似的：“你没事吧？”
　　他插在口袋里的手，悄悄握成了拳，指甲抵着掌心。
　　“我倒是没事。”池乔顿了下。
　　抬眸撞进他那双垂眼内双的琥珀色眼睛里，眼尾下垂，再配上他锋利的眉骨。
　　他的眼睛在近处看，颜色更浅，像融化的蜂蜜。
　　注视人的时候更显得深情。
　　“要不我们走吧？”池乔试探性的转移话题问道。
　　她指了指前面的路，试图打破这有些微妙的气氛。
　　“好，走吧。”简泊应了声，等她开始走的时候，自己再走，跟在后面。
　　他刻意落后半步，目光落在她随风微微飘动的发梢上。
　　路过警局的时候，简泊脚步微微顿了下，想起来李姐。
　　警局蓝白色的标志在阳光下有些醒目。
　　小时候就和李姐很熟，经常跑去找她玩，虽然大部分的时候她都很忙，但是百忙之中还是会抽出空来跟他聊几句天的。
　　如今好像很久都没见过了。
　　上次见李姐的时候还是池乔，被小混混堵住，他找李姐求助的那会儿。
　　现在算算估计有半年左右了。
　　得去看看李姐，不然说不定哪天他们就不熟了呢？这个想法让他心里有些发紧。
　　但是面前的池乔……
　　他有些犹豫的看着她轻快的步伐，眼看着马上就要将警局路过了，深吸口气阻止住。
　　他吸气的动作有点明显，胸膛微微起伏。
　　“池乔。”简泊喊她，有些不知道从哪里说：“我……我要去警局看看李姐，你要去吗？”
　　“要吗”两个字，他问得有些小心翼翼，带着点不确定。
　　池乔闻声回头，简泊的话一字一句的传入他的耳中，有些犹豫，但还是说出来了自己的困惑：“要是我跟着去的话，他们不会以为我们有什么事情吧？这样不浪费警力吗？”
　　她微微歪着头，脸上带着真实的困惑。
　　“他们都认识我，而且知道我跟李姐最熟要是有事情的话，我一般都会跟他们直说的。”
　　他说这话时，语气里带着一种自然而然的熟稔，试图打消她的顾虑。
　　池乔纠结了很久，两个手的食指围绕在一起打转了很久，少年耐心的等待她的回答，最终，池乔决定视死如归，“好，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