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约难赴》拾鹿昭

23、第 23 章 “为什么要

　　盛泽原本只是开玩笑，听到“可以”两字，瞬间放下了他，眼睛睁的很大。
　　不可思议的望向对面他认识多年的好兄弟，声音都结巴了：
　　“可以？不是吧，兄弟，你还真要啊。”
　　简泊瞥了他一眼，靠在门框上，双手抱着臂：“不是你说要送的？总不能说话不算数吧？而是我真想要。”
　　门框的阴影落在他半边脸上，显得神情有些莫测。
　　晨光越来越亮，彻底驱散了房间的昏暗，却仿佛照不亮他眼底某种坚定的决心。
　　“你又不是要考警校……”
　　简泊看了看四下无人，也没监控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我就是要考警校，敢说出去你就完了。”
　　这压低的声音里有一种灼热的、破开一切朦胧的坚决，像一颗埋在心底终于破土而出的种子，与窗外蓬勃的晨光遥相呼应。
　　他不想他的梦想这么快就被透露出去，至少也得等到高考结束再告诉父母。
　　正打闹着，简惟也出来了，穿戴整齐。
　　客厅的窗户大开，清晨冷冽而新鲜的空气涌进来，带着城市刚刚苏醒的气息。
　　盛泽立即跟站军姿似的站好：“爷爷好，你这要去哪里呀。”
　　“跑步。”
　　盛泽听到眼眸亮了起来，举起简泊的手：“爷爷，爷爷他也要去，就带我们两个一起去嘛，求你了嘛～我们两个不会拖你后腿的。”
　　说白了就是，盛泽找个借口缓和一下他们两个的关系。
　　顺便好久都没跑过操了，也想跟着出去跑跑。
　　简惟不咸不淡的，看了两人一眼，走到门口，见他们还傻愣在原地没跟上来。
　　淡淡的吐出一句：“要跑就赶紧来。”
　　盛泽这才反应过来，拉着简泊手腕力道大的像是捏碎他的骨头，就朝门口跑去。
　　简泊有些嫌弃，随即转换为面无表情， “松开，我自己能走。”
　　……
　　在街上跑的时候，清清冷冷，斑驳微弱的光线照射在地面上，偶尔有几个行人骑着电动车路过。
　　盛泽才跑了五十米就已经累得气喘吁吁了，看着简泊和简惟，都不紧不慢的跑着也连忙跟了上去。
　　简泊对此倒是没什么感觉，跟盛泽玩了这么多年，最懂他听不得激将法。
　　看见他下意识的想要去抓住简惟，冷不丁开口：“你是不是虚了？”
　　盛泽听到这儿就不乐意了，指着他：“你等着，信不信我把这个村子都跑三圈？”
　　简惟听到这孩子气的声音，也有些想笑，他天天跑步顶多也只跑过村子两圈。
　　见过吹牛的，没见过吹这么大的。
　　简泊慢慢悠悠的跑着步，语气不紧不慢：“好，那你去，我信你，快去吧。”
　　盛泽刚跑了五十米又跑不动了，停了一会儿，又跑了五十米……
　　简泊路过他的时候，他正在路边喘气，试图想让自己回过神来。
　　“某人说要跑村子三圈。”
　　盛泽想到了“我们两个不会拖你后腿的”
　　他只以为简泊会拖后腿，没想到自己成了拖后腿的那个了。
　　不服输的劲儿又上来了，硬生生的逼着自己跑了四百米。
　　五百米……
　　跑到第八百米，本来嗓子里面，有血腥味了，身体酸的要命，忽然就轻松了下来。
　　盛泽跑得轻松了，很惊喜。
　　“哇塞，我跑步居然轻松了。”
　　简泊补了句，“那是你二次呼吸到了。”
　　虽然他也觉得全身酸痛，喉咙里有铁锈味，还有两百米就到到家了。
　　很好，第八百米的时候，他二次呼吸也到了。
　　偏偏要在还剩下一百米左右的时候。
　　到家门口的时候，简惟停下来时身体微微晃了下，有一瞬间的嗡鸣，转瞬即逝。
　　七点时。
　　路雨醒了，看着坐在一起聊天的三人，莫名的有些欣慰。
　　路雨看着他们：“你们吃饭了没？”
　　盛泽语气里染上了笑意：“奶奶，我们还没有吃饭呢。”
　　话头再次停了下，灵光一闪，顺手就想去抓着简泊的手想要让他也跟着：“奶奶……”
　　手还没抓到，简泊先一步躲开了。
　　“奶奶，他说他要跟着你一起学着做饭。”
　　盛泽顺势点头：“对呀，对呀，我想跟着您做饭呢奶奶，到时候给家里人尝尝您教我的手艺^_^”
　　正在此时，两个人的手机同时响了一声。
　　简泊偷摸的拿出来手机看消息。
　　池乔：【你今天有没有空出来呀。】
　　看到这个消息，顿了下，我在键盘上敲了几下，克制住想回她的消息。
　　又回想起池乔的妈妈，那天跟他说的“我不管你跟我们家乔乔什么关系，离她远点。”
　　简泊：【没空，以后别给我发消息了】
　　盛泽借着发消息报备的借口拿出来手机看是谁。
　　江予朝：【。】
　　江予朝：【有空吗？】
　　盛泽：【我现在在简泊的奶奶家，给他过完生日就回去了，我明天去找你好不好。】
　　江予朝：【不用了。反正我们两个也是朋友。】
　　盛泽：【！！！打住打住，他有喜欢的人了，今天下午我一回去就找你。】
　　江予朝：【嗯。】
　　-
　　路雨教他做了一道糖醋排骨。
　　盛泽看得很认真，时不时还夸：“奶奶，你好厉害啊。”
　　路雨被夸得眉开眼笑。
　　简泊却只是拿着手机，不断翻看着他和池乔的聊天记录，脑子里面想到的只有池乔的那张面庞。
　　池乔本就生得漂亮，鹅蛋脸，脸上肉嘟嘟的，只不过在外婆去世的时候瘦了一大半。
　　那双圆圆的眼睛，总是看着他，每次都把他看到耳尖发红，中长发在肩上披散着，鼻梁有些高。
　　顿了一下，又翻到与温澈的聊天记录里，点开上次他给自己发的那张照片。
　　照片是从走廊拍的，角度很隐蔽，池乔仰着头笑着，虽然看起来没什么精神，跟一个男生聊天，那个男生笑容灿烂。
　　原来那时候没精神是因为外婆住院了吗？
　　他只是盯着那张照片发愣，手机屏幕亮了会儿，渐渐熄灭。
　　阳光透过门窗微弱的照进有些寒冷的屋子。
　　“爸！妈，我来了。”
　　大门口那边有熟悉的嗓音喊着。
　　简泊抬头透过窗户看去，是温轻落。
　　手里拎着蛋糕，另一个手上拎着一箱保健品，面上笑意盈盈的，唇角的弧度稍微大了些。

　　简惟在沙发上坐着没事干，面无表情的，气质有些冷，听到温轻落来了秒变脸，笑的褶子都出来了。
　　“轻落来啦，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
　　简泊想起来了，只要温轻落每次一放假就会来爷爷奶奶家。
　　路雨这边刚做好饭，倒进盘子里就听到了喊声。
　　熟稔的和旁边盛泽与简泊笑得嗔怪：“他妈妈这些年不容易。每次来都大包小包，心里总惦记着我们。”
　　简泊看向母亲，她正将蛋糕放在桌上，侧脸在阳光下显得异常柔和，却又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疲惫。
　　简泊还是不明白，明明爷爷奶奶都这么好，温轻落也很喜欢爷爷奶奶，那爸爸都去哪儿了？
　　小时候暗地里和邻居们打探过，一问就说：“你爸妈离婚了，你爸远走高飞了，不要你和你妈妈喽。”
　　但现在看来关系这么好，一般离了婚不都是老死不相往来的吗？
　　虽然知道是刻板印象。
　　简泊甚至没在家里翻到过离婚证。
　　记忆倒回在小学。
　　小学时，有男生朝他扔石子，喊：“没爹的野孩子！你爸跟野女人跑啦！”
　　简泊红着眼眶跑回家，问温轻落：“妈妈，爸爸是不是跟别的女生跑了呀？”
　　温轻落洗菜的时候顿了一下，转身蹲下来认真的跟他说：“你听谁说的？”
　　简泊哽咽着：“我同学他们都说。”
　　温轻落的沉默了几秒，才轻声开口：“没有。你爸爸……他只是……”声音很干涩，话到嘴边拐了个弯，“他只是不要我们了。”
　　她说这话时，没有看简泊的眼睛，而是盯着水池里荡漾的菜叶，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围裙。
　　“简泊，愣什么神呢？”
　　盛泽用手晃了晃他的眼睛，看着他发愣的眼睛。
　　“一会儿吃完蛋糕，我看看镇上有没有卖书的，给你买个刑法书，哈哈哈。”
　　说说笑笑的一块过了生日后。
　　盛泽吃完饭朝着三个人开口：“爷爷奶奶，阿姨我们就先去镇上玩玩了，可以骑一下电瓶车吗？”
　　路雨自然是答应下来：“可以啊，随便骑，电瓶车我昨天刚充完电。”又补了句，“找不到路就打电话。”
　　“OK，谢谢奶奶。”
　　简泊坐在电瓶车后面，理直气壮的，用下巴指了指，让盛泽骑电瓶车：“我不想骑电瓶车，你来骑。”
　　“行行行。”
　　到了镇上，逛了许久后，还是没发现一家书店，无奈只能进一家大型文具店看看。
　　老板娘看着年纪不大，预估年龄也才二十多左右。
　　盛泽看着老板娘冲她开口道：“姐姐，有没有刑法书呀。”
　　老板娘点了点头：“有，跟我来。”
　　走出柜台，向教辅区走。
　　盛泽跟着老板娘走着。
　　简泊走到教辅区处的时候，那些五颜六色的书都有，也着实没想到，没找到书店，文具店里倒是全能。
　　老板娘抽出《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随口问到：“最近很多高中生都来买，是不是老师要求的？”
　　简泊礼貌回答：“不是，就是单纯想买来看看。”
　　眼神又看向一旁放着的《中华人民共和国禁毒法》，封面上庄严的国徽让他的指尖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随即才自然地将其拿在手中，问道：“这个多少钱？”
　　“给十五就行了，这些一共加起来二十五。”
　　盛泽刚想要付这两本的钱，被简泊制止住：“我付这这个十五的就行了，你付那个十块的刑法典。”
　　“这怎么行？今天你生日，给你的生日礼物得了呗。”
　　一段推脱之下，盛泽最终还是拗不过简泊，简泊付了十五块钱的，他付了十块钱的。
　　走出文具店的时候，小声道：“非得要让我付十块想干啥呀。”
　　过完了一天的生日，简泊和盛泽跟着温轻落一起走着，温轻落看见盛泽手中拿着一本刑法书，冥思苦看，不禁想笑。
　　“还挺爱学习的。”
　　视线又移到了盛泽，另一个手中盛泽拿着的《中华人民共和国禁毒法》。
　　温轻落面上的血色褪去了些许，瞳孔骤然收缩，不知想到了什么，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了些，瞬间湿润了下来。
　　她一把夺过盛泽手中的那本《中华人民共和国禁毒法》，抖着声音质问：“为什么要看这个？”
　　盛泽对此有些懵，简泊说他有东西在简惟家落了下来，先让他拿着。
　　他好奇便看了一本刑法书，本来想着看要是看不下去的话就换一本看看，但没想到温轻落对此这么应激。
　　温轻落估计不知道这个书是简泊的，过完生日之后他就待在屋子里面看这些书，还想着要背下来。
　　有人问，他就说：“我在学习。”
　　可能以为这个书是他的。
　　盛泽刚要解释：“这个书是……”
　　“我问你为什么要看这个书！”
　　盛泽被吼的不知道该怎么反应，手足无措的解释：“这个书不能看吗？”
　　温轻落手上拿着那本冰凉的书，忽然愣住。
　　愣了有半分钟左右，情绪才慢慢的恢复过来，眼神也从愤怒转变为了黯淡，嗓音很低：“对不起，是阿姨情绪太激动了。”
　　轻轻摩挲着那两个字“禁毒”。
　　唇角轻轻扯动了下，想露出微笑，在别人看来，那笑容很苦涩，将书递给盛泽。
　　简泊手里拿着东西姗姗来迟，看到两个人之间僵住的气氛。
　　不知道他们两个之间发生了什么，看到都愣在原地主动开口：“怎么都愣在这了”
　　温轻落摇了摇头：“没事，上车吧。”
　　回家路上，简泊手机电量只剩百分之十了，他又没带充电宝。
　　盛泽觉得单看《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无聊，又因为刚才温轻落的情绪激动彻底没心情看了，便放到一边了。
　　简泊顺手也拿起来看《中华人民共和国禁毒法》。
　　驾驶座，温轻落透过上方的镜子看到了简泊在看着她刚才情绪爆发的那本书。
　　死死盯着那个蓝色封皮，又强迫自己看着前方的路。
　　盛泽边盯着聊天记录，盯了会儿就看着窗户发呆。
　　搞不懂为什么温轻落，反应那么大，明明看书是件好事。
　　到了傍晚九点多才到家，温轻落先将盛泽送回了他小区门口后。
　　盛泽礼貌的冲她道谢：“谢谢阿姨，阿姨路上注意安全。”
　　温轻落心不在焉的点了点头，便开回了家。
　　到了家后，简泊拿着那两本书也跟着回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