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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她让一切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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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荏苒,日月如梭,转眼间到了周日。
池乔刚费力地将外婆林芸香翻过身来,门口传来细碎的推门声。
她用手背擦了擦头上的虚汗,扭头去看门口来人是谁。
外公江淮安佝偻着腰,头发花白,已是苍老的年纪,手上却还拎着保温桶。
看到池乔之后,眼神中划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哀伤。短暂地对视后,他勉强朝池乔笑了笑,没多说任何话,迅速避开视线,将保温桶放到一边。
他站到病床前,就那么沉默地注视着外婆,垂着头,看不清神情。
池乔看着外公,两只手揣进兜里,摸到了手机。
忽然想到,她好像这一周都没怎么看过微信。
想着外公在这儿看着,应该会没事。
她去了病房外,从兜里掏出手机,长按开机键。
手机屏幕亮起后,弹出来四十多条信息。一开始以为都是韩淇沐发的,点开才知道——简泊发了十九条,剩下的都是韩淇沐发的。
她下意识点开和韩淇沐的聊天界面。前面发了许多条信息,中间夹着好多表情包,最后一句是:“你手机被收了吗?是的话扣一。”
她简略地回了一句:“没有,这几天太忙了,没空看手机。”
回复完之后又点开和简泊的聊天界面。大部分是一些分享日常的,最新的一条还停留在周四那天:“池乔,你到底怎么了?是不是手机被收了?”
池乔盯着那十九条消息看了很久,反反复复地看,眼眶忽然就有些发红。
她回了一句:“这几天太忙了,没看手机。”
在病房门口待了一会儿,池昌旭拎着公文包赶了回来。
看见池乔后愣了一下,但很快恢复面色如常:“你怎么待在这儿?”
池乔抬起头,有一瞬间的恍惚。她似乎已经很久没见到池昌旭了,上次见到还是在差不多五月底的时候。
她盯着池昌旭的眼睛。池昌旭的那双眼睛里已然看不出爱她的样子,剩下的只有怜悯。
但她看不出来,轻轻笑了一下:“我来照顾外婆。”
池昌旭也沉默了。他在病房门口透过玻璃看了眼插着管子躺在病床上的外婆,又看了看低眉顺眼的池乔,眼中迅速划过一抹不易察觉的愧疚。
他调整好自己的状态后,将手握成拳在唇边轻咳了咳:“嗯嗯知道了,你再过一年就高考了,还是要好好学习的。我还有事,先走了。”
说完,不等她回话,便毫不犹豫地抽身离去。
池乔望着池昌旭离去的背影,心里像有小刺轻轻扎着她,有些微微的痛。但这些痛,远不及外婆重病的痛。
——
晚上的时候,江缘将池乔送回了家,将她送到家门口后,叹了口气。她与池乔视线平视,语气认真地表明:“今天晚上我守着,你好好上学,以后不用担心这么多事情。”
池乔待在房间里,辗转反侧,就是睡不着觉。
她双手撑着床坐了起来,空落落地盯了会儿面前洁白的墙。她摸出手机,屏幕的白光照在脸上,她轻蹙了下眉头——晚上十二点。
十二点了。
还是担心外婆。但不敢打扰江缘,不想打扰江缘休息——平常上班已经够累了,晚上更不能打扰。
她无意识地咬了下唇,点开和简泊的聊天界面,指尖犹豫地在键盘上敲出几个字:“这几天我们还是先别联系了吧。”
但不敢发,怕这时候他也休息着,又删掉。敲敲打打了很久,最终没发出去一句话。
她把手机摁灭,蜷缩成一团,发呆。
外婆的胃癌晚期。自己的成绩退步——明明承诺好给外婆考个奖状回来的,现在这个成绩,再怎么考也是得不到奖的。
初三的时候,她本来以为自己考不上高中了。但是班里的气氛很好,几乎人人都在学习,讨论题目。她也跟着学了一个月,搞懂了好几个题型。
本来以为自己的成绩考不上了。甚至班主任都嘲讽她:“省省得了,考个职高学个技术就已经算好的了,学又学不会。”
所有人都觉得她不行,但她偏偏考上了,只不过是擦线考上的。
难道她还要重蹈覆辙一次吗?
不,绝对不行!
她又拿出手机,将名字改为“我偏不信命”。
——
接下来的日子里,她刷五三刷到头晕眼花。
每天都是第一个到学校,最后一个走。
虽然还是不能克服对小巷子的恐惧,但包里备着防狼喷雾,让她觉得安心了很多。
周末的时候会犹犹豫豫地给简泊发消息。为了提升成绩,她克服了很大的恐惧,闭着眼睛发消息,约他去图书馆。
虽然还是听得云里雾里的,但至少懂了些。
直到期中考试。
这是能不能得奖状的第一次机会。
池乔深吸了一口气,认真作答。
越往后做,心里就越慌,脑子里面全是外婆。
不出意外就要出意外了。
期中考试成绩出来后,她盯着成绩单上的五百一十三,有一瞬间的失神、耳鸣。周围的空气仿佛都被抽空了似的,让她喘不上来气。
怎么会这样?她明明好好学了的。
越看成绩单,心里的挫败感就越大。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她狠狠咬住下嘴唇,吸了吸鼻子,有些抽噎,哽咽得连个字都蹦不出来。
校排名四百八十——前一百名才能得到奖状。
她是不是让外婆失望了?
齐晗回过头,目光落在池乔摊开的成绩单上扫过,精准地锁定了那个数字——“五百一十三,校排名四百八十”。
她极快地抬了下眼皮,那眼神里没什么情绪,像瞥见一件无关紧要的杂物,又漠然地转了回去。一声不高不低、恰好能让周围两三排人听清的嗤笑从鼻腔里钻出来。
“某些人啊,”她的声音拖着点懒洋洋的调子,像在讨论天气,语调有些阴阳,漫不经心地举着她自己的成绩单,“再怎么学都是无用功。平常那股刻苦劲,骗骗老师、家长得了,可别把自己也骗进去了呀。”
话音落下,前排有两个同学似乎顿了顿笔,但没人回头。
教室里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池乔攥紧了手,低着头没有回应,紧紧咬着唇,手心汗涔涔的。
不是说只要努力就会有回报吗?
可是她为什么努力了,不仅没有回报,以往的那些同学还会反过来嘲讽她。
她让一切为她真心祝福的人失望了。
家长,外婆,还有简泊。
她忽然就想到了奶奶曾经对她说过的一句话:“生你有什么用?你要是不出生的话就不会有这些麻烦。”
奶奶说的果然对——她一点用处都没有,还会添乱。
要是她不出生的话,也许就不会有这些麻烦了吧。
——
晚上,放学的时候,池乔没第一时间回家,兜里揣着那张成绩单。
她找了个有监控的地方,想要发会儿呆。旁边就是超市,随时都可以救命。
她找了面离超市稍远的墙,靠着墙缓缓蹲下发呆。
傍晚的风带着凉意,吹动她手中的成绩单。超市的霓虹灯在她脚边投下模糊的光晕,而她的脸埋在墙角的阴影里。监控的红点无声闪烁,像一只冷漠的眼睛。
简泊刚因为急性肠胃炎回来。吃了药,缓了一会儿后,下楼本想买点吃的,结果就看到了那个他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身影。
池乔蹲在那儿,盯着一个地方,呆呆的不动。
简泊悄悄走了过去。
感受到有一个影子笼罩了自己,池乔也不动。她周身散发着颓废的气息,前所未有的情绪。
简泊蹲下身,与她视线平视,嗓音很轻,又带着些小心翼翼,去喊她:“池乔。”
池乔唇角耷拉着,眼睛从最初的璀璨夺目变成了黯淡无光。她看着他,却又像是透过他,在想别的事。
一颗豆大的眼泪忽然就落了下来,泪水模糊了视线。
天色太暗,简泊没第一时间发觉她落泪,只是看着她的样子,实在不像没事的样子。
池乔抬手去擦眼泪,可是眼泪越擦越多,根本擦不完。
简泊愣了好一会儿,慌忙去兜里摸纸巾,但发觉自己没带。
顾不上什么距离感了,他抬起手,用大拇指抚去她的眼泪,柔声道:“你怎么了?”
池乔没回复他的话。好一会儿,才抬起头,眼眶红红的,潸然泪下,哽咽着喊他:“简泊。”
她感觉自己很没用,于是便把这句话说了出来:“我是不是很没用啊?”
简泊轻蹙了一下眉头——他喜欢的女孩居然能这么想自己?
他看着面前那双圆圆的眼睛里溢满了失落,长长的睫毛垂下来,似乎还有要哭不哭的趋势,心突然又软了下来。
他低下头看她,声音放轻再放轻:“为什么这么想自己?”
池乔低着头盯着地面,不想让他看到自己的狼狈模样,语气里溢满了委屈,声音很闷:“小时候,我奶奶经常跟我说我没用。”
简泊听到这话,呼吸一滞,原本面色柔和的脸庞僵住。心脏像是被无形的手死死攥住,疼得呼吸不上来。他死死咬着牙克制住喷泄而出的怒火,努力压制自己的情绪。
简泊吸了口气,声音在晚风里显得格外清晰:“池乔,你奶奶说的,是错的。”
他语速不快,却每个字都咬着分量:“那不是事实,那是她硬塞给你的一个谎话。而你信得太久了。”
“你觉得你‘没用’?”他几乎急切地打断她可能的下意识点头,“可我记得的池乔,会在街上扶起一个不认识的老奶奶,会怕小猫饿肚子。你看,我记得的,全是这些。”
他顿了顿,语气软下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认真:“所以,别信她那个谎了。你信信我行吗?在我这儿,你特别好,特别值得。”
“池乔,你总在自己心里那个小黑屋里跟自己打架。下次你再觉得自己‘没用’,你就出来问问我也行。我这儿看到的你,跟你想的,根本不一样。”
听到这里,池乔再也忍受不住,顾不上其他,一把抱住了他,温热的泪水大颗大颗滚落下来。
这么多天来的委屈,终于忍不住都哭了出来。
“为什么,我努力那么久,没有进步……还退步了。”
“我跟外婆说好,要给外婆考到一个奖状回来的……我是不是让外婆失望了。”
“我外婆生病了……我好希望是误诊,但是世事总是不如人愿……”
她紧紧抱着简泊,哭得连话都说不清,只能断断续续地说。那些泪水砸在了简泊的肩膀上。明明泪水是温热的,此刻却只觉得滚烫。
简泊在脑子里理了理思绪——大致发生的事情就是:外婆生了病,池乔说好要给外婆考一个奖状回来,这些天的努力学习不仅没有进步,还退步了。
简泊伸手回抱住她,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安抚似的柔声说:“好了好了,我们不哭了。这些只是你成功路上的绊脚石而已,相信自己。”
池乔压抑的哭声在安静的街上发出细碎的抽泣声。风呼啦啦地响,树叶在枝芽上随风晃漾。
简泊终于抱到了喜欢的人,这本该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可是他为什么心口发闷,痛得喘不上来气?
好心疼。
这些事情加起来,他一个旁听者都觉得心口发沉,字字砸在心上。更别说亲身扛着的池乔了。
月光为他们笼罩成薄薄的光线,影子被无限拉长,照耀出他们依偎的身影。路灯似乎都在给他们营造氛围感,路边的梧桐树被风吹得轻微摇晃着,发出细碎的哗啦哗啦的响声。
简泊再也说不出来任何安慰的话,只是紧紧地抱住她。脑袋空白一片,什么都想不起来,只有一个想法——抱着她。
泪水掉下来时,他才发觉自己好像心疼她心疼哭了,甚至都忘了自己也生着病。
他仰头,忍住眼泪。夜风擦过他发烫的眼角。
池乔每一次遇到事情,都只会自己默默地忍着。不告诉任何人,只会在自己撑不住的时候崩溃大哭。
如果,他是说如果,如果可以回到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他一定会坚定地告诉她:
“你是一个很好的女生,要自信些,自卑和敏感可以成为优点,而不是你的绊脚石。”
崩溃大哭了一阵后,池乔才渐渐平息下来,只有止不住的抽泣声。
夜色如墨,将街道浸染得深沉,只有远处路灯投下几团昏黄的光晕,将她微微颤抖的肩膀笼罩在一种脆弱而安静的氛围里。
晚风穿过空旷的街道,带着寒意,卷起地上几片枯叶,发出细碎的、如同叹息般的声响。
简泊那小心翼翼的声音,连带着好听的嗓音一并传入她的耳中:“好了好了,不哭了。”
简泊自从知道池乔爱吃棒棒糖之后,兜里就莫名地爱存一些棒棒糖。
将手伸向口袋,像变戏法似的,拿出一颗草莓味的棒棒糖。
彩色的糖纸在路灯下反射出一点微弱而温暖的光,在他掌心静静躺着,像一颗被小心翼翼捧住的小小火种。
眼神中有刻意压制的温柔,深不见底的眼眸中,有止不住的心疼,双手捧着棒棒糖递给她,嗓音有些欲盖弥彰:“吃了糖就不难过了。”
池乔接下了那颗棒棒糖,撕开糖纸,胡乱塞到嘴里。棒棒糖的甜味瞬间散发开。
这一次崩溃大哭完之后,甜味居然比以往吃的都甜,甚至比之前每一次吃到的时候还甜。
抱着怀里香香软软的池乔,发丝上洗发水的清香扑面而来,有些让他心痒难耐。
那股淡淡的、类似于茉莉又混合着阳光的味道,与他周身清冷的空气截然不同,悄然钻入他的呼吸,在寒夜里构筑出一个短暂而柔软的结界。
终于意识到抱着crush的池乔,慌忙松手,脸颊发烫,耳尖微红,手慌乱得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风声、远处的车流、便利店模糊的灯光重新清晰地涌入感官。
简泊终于意识到他的腿已经蹲麻了,小心翼翼地站起身。
池乔像个被罚站的小学生似的,也跟着站起来,低着头,声音小得跟蚊子在嗡嗡叫,语气里还有没消散的哽咽声,两只手局促地垂在下面交叠着:“对……对不起。”
简泊说话很简洁,声音略显急促,打断她接下来的话:“你不用给我道歉,这一切都不是你的错。”
带着凉意的晚风吹了过来,揣在兜里的成绩单不知怎么就掉了,风将成绩单吹走。
那张单薄的纸张借着风力,贴着地面滑出去一小段距离,在一个小水洼的边缘停下,微微卷曲着,上面的字迹在潮湿的夜色里变得模糊不清。
两个人没有意识到成绩单被吹落,只是沉默地对望着。
手机铃声在简泊身上响起,在安静的街道上显得有些突兀。
简泊蹙了蹙眉,将电话接起来,开了免提。
“不是我说你怎么还不回来?你不就下楼买包纸巾吗,纸巾有那么难买吗?你跑了多远?”
池乔和简泊:“……”
嗓门有些大,简泊将手机拿远了些,语气不自觉地放软了:“我现在就回去,那么着急干什么。”
听筒里传来温母欲哭无泪的声音,焦急地将镜头转过来给他看:“我那么着急干什么?我不小心把水撒到桌子上了,急需纸巾。”
简泊问:“没有抹布吗?”
温母似是这时候才反应过来,忽然一下子就清明了,语气里带着惊喜的声音,匆匆说了几句:“哦,我忘了抹布了,挂了,拜拜。”
电话挂断,忙音响起。
简泊看着手机屏幕,无奈地摇了摇头。
再抬眼时,发现池乔正看着他,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痕,嘴角却忍不住向上弯了一下。
简泊看着面前的女孩这一副想笑又不敢笑的样子,有些无奈,又将手机揣到兜里,摊了摊手:“想笑就笑吧。”
池乔听到这句,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声音嗫嚅:“我没笑。”
“好好好,没笑没笑。”
——
池乔回到家时差不多已经九点了,手机里只有一个人给她发消息——简泊。
简泊:【到家了吗。】
我偏不信命:【到啦。】
家里空荡荡的,很黑,像深不见底的黑洞,但似乎也能隐隐地看到一些家具。
玄关处残留着一点楼道里感应灯渗进来的微光,勉强勾勒出鞋柜和挂衣架的轮廓。
她摸开玄关处的开关,打开。
灯倏地变亮,冷白色的灯光瞬间充满每个角落,照亮了略显凌乱的沙发和积了薄灰的茶几。
忽然肚子就开始咕咕地叫。明明在学校的时候吃了饭的,可能是没吃饱。
唯独今天吃不饱,食堂阿姨打饭的手很抖,最后只是给她弄了一个红烧肉,只吃米饭的话也很干,没味道。
饿着肚子上了一个晚自习。
池乔只会煮方便面,但家里又没备这些。
将书包放到沙发上之后,她去到厨房找了半天,终于找到了面条。
她寻思着面条应该和方便面没什么两样,在水里加好凉水之后开火煮了起来。
她看着锅里开始冒泡的清水,学着妈妈的样子抓了一小把面条扔进去。
面条落入沸水,发出轻微的“滋啦”声,白色的蒸汽立刻升腾起来,模糊了面前的玻璃窗。
水立刻熄了滚,面条僵硬地纠缠在一起,沉在锅底,和她想象中方便面那样很快舒展的样子完全不同。
她挑出一根尝了一下——没熟。
池乔盯着锅里的面条沉默了,去网上搜了教程,大部分说的都是无用的知识,要不然就是有用但她家里没有的。
手机屏幕的光映着她有些无措的脸,锅里浑浊的水仍在翻滚,蒸汽不断扑上来,带着生面粉和水的寡淡气味,弥漫在空旷而安静的厨房里。
等到她觉得能尝了之后,把火关了。
挑到碗里,那一堆的香油、酱油看得她眼花缭乱。胡乱加了一些之后,竟意外的好吃。
她愣了一下,又挑起一筷子送进嘴里,慢慢地嚼。鼻腔却毫无征兆地一酸。
原来把食物弄熟,让自己活下去,是这种感觉。那江缘每天重复这件事时,心里又在想什么呢?
——
吃完饭回到房间,坐在书桌前想到简泊。
她掏出一张纸,心里自我洗脑着:只是练练,到时候高考送出去。
她看着那张纸,抓耳挠腮了许久,都不知道该不该写。再次开始心理安慰:写完放抽屉里没有人知道,或者扔了?就这样吧。
池乔提笔写下所谓“练手”的表白信。
亲爱的简泊同学:
展信佳。
其实这封信我犹豫了很久才下笔,你想看或者不想看都没关系。可能我在你面前表现的就是很内向的一个人,但其实有些话我藏在心里很久了,一直没勇气当面说出口。
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你的,可能是日常里的琐事吧,也可能是花店那一次的遇见,我们都没有说话。
自从和你相处之后,发现我越来越在意你,在意你的情绪,总是很容易被你的情绪牵动。只要是你,我就喜欢。
我喜欢你并不在于我喜欢你哪个具体的点,喜欢就是这么不经意间的。我喜欢的是你这个人的本身。
和你相处的时间很短暂,但又恰到好处。我觉得我并不满足于和你只做朋友,我不想和你做朋友了。
我想照顾你,想陪你去吃遍所有好吃的,想成为你遇到困难时第一个想到的人。
如果你也刚好对我有一点好感,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让我们试着在一起?
当然,无论你的答案是什么,我都尊重你的选择,也会珍惜我们之间的情谊。
期待你的回复。
——池乔
写完这封信之后,她坐在书桌前想着这封信可能永远都得不到回答,又把“期待你的回复”重重地涂黑。字迹晕染开。
看了看,没有什么要修改的之后,将这封信折起来放到自己隐秘的盒子里。
放进去的时候顿了一下,脑袋里又回想起了外婆林芸香插着管子的画面。
她后悔了,后悔写这封表白信——她凭什么在外婆病重期间,在这儿情情爱爱?
巨大的后悔和愧疚抑制不住地在内心翻滚,一滴泪砸了下来,但她又抑制不住地去喜欢简泊。为什么就是控制不住?
她握着冰冷的盒子,手无意识地攥紧,眼皮垂下,盯着盒子里的东西。
盒子里大多是她小时候的玩具,很多她小时候跟着男孩子一起玩的弹珠——因为女孩子不跟她玩,她也悄悄买过来,想要融入她们。
还有几个枯萎的四叶草,已经发黄枯萎了。
几个发卡,在现在看来已经有些老土了,粉嫩嫩地刺在她心上。
这些便是她童年所有留下来的东西。
她还是怕被发现。既然已经练了手,那未来肯定也能写好,不如就撕了它。但她舍不得——要是未来有一天,能亲自递给他呢?
内心的挣扎撕裂着她的那点渴望和那点期待。
她最终没撕,让它们都一起留在了那小小的童年里。
——
之后的日子虽然说不上多好,但也是她这辈子最印象深刻的努力时光。
池乔开始有效学习,不会的题就问班里的学霸,然后把错题抄到错题本上,自己去网上搜同样类型的题,自己琢磨着再做一遍。
每一次的课堂测验,池乔都比之前勉强进步了些。虽然只是微小的进步,但已经很高兴了。每次都会进步两三分。
——
时间慢慢到了深秋,天气冷了下来,几乎人人都穿上了长袖。池乔也不例外,反正在学校早晚都是穿校服,不在意什么穿搭。
但在医院的时候,外婆的病渐渐恶化,医生断定只剩三个月了。
池乔听到这个消息,天都塌了。
那医药费怎么办?
池乔站在一旁,看着外婆握着江缘的手,苦口婆心地劝:“缘缘啊,妈不治了。”
江缘原本勉强笑着的脸庞瞬间僵了,反握住那双有些冰凉的手,尽量装作若无其事地问:“妈,怎么能不治呢?”
林芸香急切地打断她,握着江缘的手发紧:“妈就是不想治了,想回老家。”
江缘彻底不笑了。她知道母亲的病有多严重,就算治不好,她也不想让母亲忍受疼痛,即使贷款她都想要给母亲治病。
但是最近账户上莫名出现了一笔匿名余额,打款的人默不作声地转了十万。虽然这些钱在化疗的巨额费用面前微不足道,但能尽量减轻一些她的负担。
她去找银行想查一下打款人是谁,银行只是一句“这边不能给您透露隐私呢”。这句话像盆冷水,直愣愣地浇在她头上,浇得她浑身透凉。
如今听到了母亲这句“不想治了”,眼眶有些发酸。她恨,恨自己没钱,恨自己没实力。现在连钱都拯救不了一条人命。
最终是必死的结局,她又无可奈何。既然想出院,那不如就趁这三个月带母亲好好逛逛。母亲这辈子都没看过什么大好河山,有了她之后,一生全在柴米油盐中。
池乔沉默地望向窗户上湛蓝的天空,漂浮的云朵形成了一道完美的世界图。脑子里面还在思索着今天那道题的公式怎么写——毕竟说好要给外婆考个奖状回来的。
——
高一选了理科已经证明她在理科这一方面不行了,但她不信邪,选了理科。班里有的考得高的都转学到一中了。
学校分班,她待在了九班,她那两个朋友跟她的想法一样。班主任也换了,好像叫林浮云,看着挺温柔的,管起纪律来很严。
换了班级之后,她待在了高二九班,也换了教学楼。林浮云果然名不虚传,对待同学们差不多是收了零食之后写一百字检讨,放学再找她拿。一百字检讨说实话挺好凑的,但就是说辞很难想。
林浮云好像注意到了她的异常努力,看她的眼神有些复杂,因此每次上课的时候总会点她。她不会的话,老师也会严厉地教导她。
思绪回神,估摸着妈妈已经劝了外婆很久,但林芸香只是意志坚定,一直想要出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