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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兄弟反目? ...

  •   萧珺挑了挑眉:“我说——她方才瞪了我一眼。如果她不满足你的要求,我就诛她九族。”

      “什么?”萧烈惊得差点站起来,“她可是女巫,有通神的本事,谁能诛她的九族!”

      萧珺翻了个白眼,没有回答,只转头问阿追:“方才让你安排的人,跟上了吗?”

      阿追点头。

      崔延伯蹙眉看着她,显然也觉着她方才的做派冒犯了神明。萧珺知道,这三人信鬼信神,她若直说这世上没有神鬼,他们只会当她疯了。

      “我现在没有证据。”她说,“但这件事,定不是你们说的那样。凭我的直觉,那个说见到鬼魂的女巫,在说谎。至于解庆宾——方才他同阿兄说话时,眼神里没有失去兄弟的悲痛,反而满是警惕。这都很难不让人起疑。”

      萧烈沉默了半晌:“可你说的全是感觉,没有一样是能用的证据。”

      “阿兄不必着急。”萧珺说,“待会儿回府吃了饭,下午我们再接着查。不用三天——天黑之前,就会有新发现。”

      萧烈看着信心十足的妹妹,一时也泛起了嘀咕。这个妹妹从前在家只是古灵精怪,说要当女讼师时,阿母阿父都极力反对——在他们看来,讼师是挑唆是非的行当,以萧家的身份,做这个有失体面。可此刻听她句句周到,他还是松了口:“那就先回府,等下午再做探查。”

      午饭是在萧府正厅用的。桌上摆了一道这几日都没见过的新奇吃食——瞧着像是古代版的红烧肉。

      一个布菜的婢女见她多看了那盘子几眼,便殷切地夹了一块到她碗里:“女郎,这是崔郎君在厨房忙了一个时辰做的佳肴。为了买这块肉脯,你们出发的时候,他就安排了管事出去采买。”

      萧珺看着碗里晶莹剔透的肉块,食欲大开,咬了一口,果然香而不腻。她扭头对着崔延伯真心实意地夸了一句:“好厨艺。真贤惠。”

      一句话,让在场的人都笑了出来。萧烈更是把嘴里的饭都喷了:“敏敏,你……你这夸赞?!”

      被夸的崔延伯登时红了脸,端起水杯急急喝了一口。

      一上午沉闷的气氛,倒在这一句“真贤惠”里烟消云散了。

      午饭后,雪没停,反而越下越大。三人坐在厅里喝茶,萧珺发现这两个男人对泡茶很有一套,品着两人精心炮制的茶,心思却一直飘向门外。

      不多时,阿追跑了进来:“女郎,方才派出去跟踪的人回来了。”

      萧珺看了萧烈一眼。萧烈放下茶盏:“去书房吧,这里毕竟是女郎居所。”

      两名侍卫冒着风雪进来,先在门口抖落了身上的雪,才向主位上的萧烈行礼:“大人,按女郎的安排,我们发现解庆宾和杨氏确有问题。”

      跟踪杨氏的侍卫禀道:这个所谓的女巫,其实身兼数职。白日里是女巫,夜间却常去风月场所,在外养着一个小倌,一周前更是给其中一人赎了身,如今正想方设法帮他脱贱籍。

      萧珺在心里啧了一声——这不就是古代的榜一大姐么。恋爱脑果然害人,马脚就是这么露出来的。

      “做女巫的,平日收入很多么?”她问。

      “没有正经营生。”侍卫答道,“但据左邻右舍说,她不缺钱。”

      萧珺看向萧烈。对一个信奉神明的古人而言,这样的结果大约是太颠覆了——萧烈坐在那里,竟没了反应。萧珺只得又唤了一声:“阿兄,你觉得呢?”

      萧烈像是被人抽走了思考的能力,好半天才回过神。连带着崔延伯和阿追,也都满脸茫然地看着萧珺。

      “平白无故多出钱财,这杨氏定有隐情,只是还没有切实证据。”萧珺说,“既然有了突破,不如兵分两路:阿兄派人接着盯杨氏,再派两人去查查她赎人的钱,究竟从何而来。”

      萧烈呆呆地点了头,给了侍卫一张令牌,让他从府衙挑几名探子。

      侍卫前脚刚走,后一名跟踪解庆宾的侍卫也进来了,禀报说解庆宾同样可疑:作为一个流放犯,他在安定只有解思安一个亲人;如今解思安被害,除了在道场穿了白吊唁,回去后邻居们都说没见他悲伤,反而沉默得很,最近干活也心不在焉,总出差错。

      阿追顺势道:“女郎,想必是亲人去世,悲痛不已,干活时才出的岔子吧。”

      萧珺没有接话,只看着侍卫:“他离了道场之后,有没有去过什么可疑的地方?”

      “没有,直接回家了。”

      萧珺垂下眼。自家弟弟被害,整个结案过程如此潦草,解庆宾竟没有一丝一毫的异议——究竟是没想到,还是另有原因?

      “你接着盯紧他。”她说,“若有可疑的人去找他,或者他要离开,立刻回来禀报。”

      两名侍卫领命而去。厅里四人一时都陷入了沉默。

      萧烈在屋里踱了几步,着急道:“接下来从哪里着手?”

      “去找那两名被捕的看守。”萧珺说,“他们是被告。”

      阿追担忧地看着外面的雪:“地牢离这里不近,雪又越下越深,恐怕路不好走。”

      “那就走路过去,”萧珺说,“不骑马,也不坐车。”

      三人同时愣住了几秒。萧烈最先弯了弯嘴角:“敏敏真是不同了,有我将门风范!好,我们就步行前去地牢!”

      四个人拿了四把伞。左脚受伤的萧珺走出几步便发现,在厚厚的积雪里行走确实困难——怪不得方才几人都愣住。

      雪越下越大,她走得愈发吃力。其余三人都有武功,阿追最先看出她的不适,提出背她。只是阿追毕竟是女子,背了一段路,也体力不济,三步一歇。

      就在这时,崔延伯把伞递给萧烈,稳稳地将萧珺接了过去。这一抱,就是半个多时辰。

      到了地方,萧珺十分不好意思:“崔郎君体力不错!”

      谁知这话一出,旁边的萧烈和阿追都看向崔延伯。崔延伯的脸,瞬间红了个透。

      地牢附近已被差役清扫干净。走进来,萧珺才发现,这和电视剧里的牢房截然不同——地方逼仄,阴冷刺骨,隔着厚厚的外袍,寒气直往骨头缝里钻。拐角处人甚至无法直立行走,地面高低不平,处处都有士兵把守。

      她心想:电视剧里那些拍越狱的导演,若知道古代的地牢是这个样子,肯定不敢胡拍。

      萧烈走在最前,崔延伯和阿追一前一后护着她,走了许久,才到关押两名看守的牢房。

      萧烈原意是把两名看守提上来问话,萧珺却摇头:“若想知道他们的真实想法,就得先让他们信你。比起高高在上的明府,以关切者的身份去看望他们,听到的才是真话。”

      萧烈打趣她不知从哪儿学来这些奇怪念头,但拗不过她,四人还是下了牢房。一个举着火把的差役打开牢门,低头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火把昏暗的光里,两个人趴在地上,不知是死是活。

      其他三人见怪不怪,崔延伯却看出萧珺有些不适,让她站在门口,给了阿追一个眼神,自己跟着萧烈进了牢房。

      萧烈俯下身,拍了拍趴在地上的两人。两人缓缓抬起头——这一抬头,把站在门口的萧珺吓了一跳。

      两人脸上、身上几乎全是血,明显是受过严刑拷打。

      萧珺心里那根弦绷了起来。这样审问,不屈打成招才怪。要是在现代,早被人投诉了。受这么重的伤,两人哪里还有力气应付问话?

      “阿兄,”她开口,“不如将两人提到前厅,找大夫给他们包扎医治。就算他们是死刑犯,总也该治伤吧?”

      萧烈又露出了疑惑的表情。阿追凑到她耳边,小声道:“女郎,这两人是死刑犯,给他们医治,是否不妥?”

      萧珺心想:什么死刑犯,依我看,冤大头的可能性更大些。

      约莫一个时辰后,包扎好的两人被人扶着,颤颤巍巍走进前厅。两人多处受伤,已无法正常站立跪坐,只得侧身躺在担架上。坐在主位的萧烈看着两人,眼里没有一丝波澜,只不耐烦地扬声问:“两人是否认罪?”

      萧珺无奈地翻了个白眼——现在是查案,不是审判。她只得起身,走到担架旁,俯下身,看着一名看守,温声道:“郎君家里还有什么人?在府衙当差多久了?”

      那看守原以为来的又是牢里那些凶神恶煞的打手,抬头却见一个容色极美、态度温和的女子,神情明显松了下来:“小人家中还有老父老母,膝下一子一女,还有贱内。在府衙做看守,五年有余了。”

      有问有答,不卑不亢。

      萧珺又问:“那你为什么要杀害解思安?他只是一个流放犯。”

      浑身是血的男子眸光闪动,登时哭了出来:“郎君明鉴,我等并未杀人!只是他不服管教,和我们起过几次争执,我们不过打了他几下,并没有杀他!”

      这话让坐在上首的萧烈也走了下来,看着另一名看守,厉声道:“我再问你,他的说辞是否属实?胆敢隐瞒,杀无赦!”

      另一名看守见萧烈身着红袍,料想官职不小,也痛哭流涕:“青天大人明鉴,小人二人并未杀害解思安,此事与我们无关,请大人明察!”

      预料之中的回答。萧珺安抚两人好好养伤,又让萧烈给他们换了一间地上的牢房。

      把家中人□□代得清清楚楚,勤勤恳恳地当差,面对大官连头都不敢抬,被冤枉了也只盼着上官明察秋毫——这不就是打工人么。

      萧珺几乎可以确定,这两人没有说谎。

      坐在旁边的崔延伯似乎看明白了萧珺的用意,问道:“敏敏,你是不是猜杀害解思安的另有其人?是那个女巫?”

      萧珺微微一笑:“你说得对,但不准确。凶手不是这两名看守,但应该也不会是女巫。”

      “那是谁?”阿追问。

      萧珺看了一眼堂上三人,心里忽然浮起一个念头——原来探案是这种感觉。还好她读过几年书,不然还真要被这些古人比下去。

      “那杨氏收了别人的钱,杀死了解思安,一切十分合理,女郎,就是她干的!”阿追激动道。

      萧珺摇头:“如果杨氏杀了解思安,她为什么还要主动出来说她看见了鬼魂?这样等于把自己暴露出来,不合常理。”

      萧烈接口:“会不会是解庆宾杀了弟弟,嫁祸别人?”

      “目前有这种可能,但没有证据。”萧珺说,“同为流放犯,两人都是普通人,没有财产,又皆未成家,不大可能是情杀;既然已经坐了牢,仇杀也几乎没有可能。”

      房间里一时陷入死静。

      “难道案子里还有第四个人?”崔延伯踱了两步,“能接触到解思安的,除了看守,就是流放犯。会不会是和他们一起的流放犯?”

      “若是流放犯,解庆宾怎么会替别人瞒下杀弟的凶手?”萧珺反问。

      “有没有一种可能,”崔延伯站在她对面,目光沉沉,“杀人凶手和解庆宾有某种联系,两人合谋杀了解思安?”

      萧珺没有接话。每个结果的发生,都有千万种可能的原因。她平日做律师,拿到手的都是当事人能直接使用的证据;这样靠排除法推案子,难度太大。眼下唯一的线索,就是方才派出去的侍卫。

      四人原路返回。不曾想刚到家,盯梢杨氏的侍卫便回来了,带回一个十分有用的消息:方才派去调查杨氏的人发现,她拿出的钱财,正是官府分发给流放犯的工钱——那钱串上,系着官署记名的木签。

      一切猜测,终于有了一个合理的起点。

      定是有人收买了女巫,而这个人,就在流放犯之中。

      萧珺想:看来凶手还真是解庆宾和流放犯之一。可究竟是谁呢?解庆宾杀人的动机有些奇怪——难道真是兄弟反目?还是说,流放犯中有人与解思安有仇?

      萧烈明显高兴了起来,直接赏了侍卫二两银子,让他接着盯,昼夜不停。

      一轮讨论下来,天色已晚。四人奔波一天,疲惫不堪,简单喝了几杯茶,各自回房歇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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