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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萧家的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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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像流水一样过去,萧珺平叛也屡传捷报,养尊处优的日子,最是容易蹉跎光阴,可对她而言,却是件好事。
看着回家的倒计时一天天变少,萧珺也不像开始时那样时刻紧绷了。
萧家这一家子,倒很接近现代人的观念:男主人位高权重,却不留恋美色,除公务极忙的时候,每日雷打不动地陪家人吃饭,偶尔还会带些新奇的物件哄她开心,对她的开销更是大方。
回到萧家,她才知道什么叫大小姐——只房里替她铺床梳头的,便有十多人;她院子里奴仆加上侍卫,不下五十。每日她最多的事,就是安排自己的时间;钱多得花不完,规矩更是几乎没有——只要每天陪父母吃顿饭,便会被狠狠夸上一通。
起初,她还担忧自己不愿嫁崔延伯,父母会反对——毕竟古代讲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没想到父亲一口便应了她,还说让她不急,多在府里休养些日子再说。
得知消息的阿追倒是开心得很,见着崔延伯,也直起了腰板。
唯一有些奇怪的,是萧凯,最近他很少露面。萧珺一向是个壁上观的性子,没人提起,她也没有多问。众人每日提及最多的,是北边的战事。萧烈解了琳琅镇的围困,人人都松了一口气。
大把的闲暇时光,赋闲多日的萧珺决定再读一遍书。粒子让她寻找影响历史的变量——她想,这样的人或事,不会是籍籍无名的。于是整日里她做得最多的,便是读书、记录。这一点,深得父母夸奖,倒像是回到了她从前念书时用功的样子。
入秋时,萧府桂花开得正盛。阿追拎着食盒穿过回廊,嘴里还念叨:“女郎,您说三郎最近怎么总往夫人院子里跑?从前,他躲夫人都来不及呢。”
萧珺手里拿着一卷坊间流传的话本,正看得津津有味,闻言抬头:“许是他长大了。”
话虽如此,她心里却没底。她也发现了萧凯的异常。后来,阿追沉声告诉了她从前的事十岁那年萧凯误杀了二哥萧权,这是萧家的秘闻,他也因此在府里做了十二年的“透明人”,平日里也只和萧珺有些交集。
两人刚走到南阳公主的“兰芷院”门口,便听见里面传来萧凯的声音:“娘,您这汤药凉了,我去替您热一下吧。”
“不必了,让丫鬟去就行。”屋里传来母亲略显疏离的回应。
萧珺示意阿追别出声,正要推门进去,便看见萧凯端着药碗准备从里屋出来。他袖口沾了一点褐色的粉末,正慌慌张张地用帕子擦拭。
萧珺心里一动,快步走进屋,笑着对南阳公主说:“娘,我给您带了您爱吃的桂花蜜饯。”说着,顺手接过南阳公主手边刚要端起的药碗。
她不懂药理,却懂人性——方才他那一副做贼心虚的模样,实在是太过明显。
“这药……”萧珺故意顿了顿,看向刚进门的萧凯,“三哥,你热药的时候,是不是不小心掉了什么东西进去?这味道,好像不太对。”
男人的脸瞬间白了,手里的帕子掉在地上:“没、没有啊,我就是按往常的法子热的。”
阿追眼尖,捡起帕子,指着上面残留的褐色粉末:“三郎,这是什么?怎么和药碗边上的粉末一样?”
南阳公主看着萧凯慌乱的模样,手里的绣帕落在腿上,声音发颤:“凯儿,你……你要做什么?”
萧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眼泪直流:“娘,我不是故意的!是长孙雅给我的药。她说,只要您‘病’重,爹就会多关注我,就会把萧家的事交给我……我鬼迷心窍了,娘,您原谅我!”
萧珺心里一沉。她见过长孙雅——长孙家的嫡女。长孙氏是北朝勋贵大族,与萧宝寅这个南朝降将本就不对付,长孙雅又聪慧过人、野心勃勃。
萧宝寅得知消息时,正在书房与崔延伯商议大乘教起义的军务。他猛地一拍案几,佩剑“呛啷”一声出鞘:“逆子!我萧家,怎么出了这样的畜生!”
崔延伯按住他的手,语气平静:“将军息怒。如今不是动怒的时候。长孙家势力庞大,若此事传出去,他们定会借机弹劾您‘治家不严’,甚至说您纵容儿子弑母、勾结外戚。”
萧宝寅脸色铁青:“那你说怎么办?凯儿他……他毕竟是我的儿子。”
“按律例,弑母未遂,当处绞刑。”崔延伯顿了顿,“但长孙家绝不会善罢甘休。他们会说萧凯是被诬陷,甚至会联合元氏宗室,弹劾您。”
很快不知是谁放出的消息,一夕之间,雍州府全城都在传这件事。
长孙雅还没被拿到衙门,长孙家的弹劾奏折,便已递到了孝明帝的案前。萧宝寅被急召入京,崔延伯随侍左右。
那日朝堂上的情形,是后来传回萧府的。据说,长孙雅的父亲长孙稚在殿上直言:“萧凯素来孝顺,怎会做出弑母之事?定是萧宝寅为了掩盖府中丑事,故意栽赃陷害!”
元氏宗室里的元雍也附和:“萧宝寅本是南朝叛臣,如今又纵容子女行此大逆不道之事,恐有二心。应削去他雍州刺史之职,彻查萧府!”
萧宝寅站在朝堂上,百口莫辩。他心里清楚,长孙家是想借此事把他拉下马,收回雍州的兵权——雍州是北朝重镇,他手握重兵,本就是长孙家的眼中钉。
崔延伯很是及时的站了出来,手里拿着一份供词:“陛下,臣昨日审讯了萧凯的贴身小厮。他供认,是长孙雅亲手将毒药交给萧凯,并承诺事成之后,助萧凯执掌萧府兵权,长孙家愿为他撑腰。这里,还有长孙雅与萧凯的密信,上有她的亲笔字迹。”
长孙稚脸色一变:“哪来的小儿?你这是伪造证据!”
“下臣雍州府司马。是否伪造,陛下可派人去长孙府搜查,或让长孙雅对质。”崔延伯语气从容,“再者,萧凯弑母未遂虽是事实,可萧将军素来忠心。此刻他家大郎还在北边助征北元帅平叛,请陛下明鉴!”
“天下不止他萧府在外征战,在场的谁没有流过血?”长孙稚道,“亲子弑母,萧宝寅实不堪当西行大都督之职!”
“是你的女儿蛊惑别人的儿子,你还振振有词!”人群中有人看不下去,几名武将当即与长孙稚、元雍争辩起来。
“是他诬陷!”
“有证词,怎么算是诬陷?”
“证词真假,尚未验证!”
.....
据说,端坐上方的那位年轻天子,沉吟了很久。他既不想得罪长孙家,也不愿失去萧宝寅这员猛将,最后,只得将目光投向身旁的女人。
“放肆!!”
女人的忍耐终于到了极限,一声怒喝。嘈杂的朝堂登时安静下来,众臣齐齐跪倒。
“萧凯弑母未遂,按律处绞刑;长孙雅教唆他人弑母,斩首示众。萧宝寅治家不严,罚俸一年;萧家戴罪立功,继续围剿大乘教叛军。”
话毕,女人转头,看了一眼低头抿唇的天子:“不知陛下以为如何?”
天子目光闪了闪,沉声道:“一切,依母后所言。”
退朝后,萧宝寅拉住崔延伯,感激道:“今日多亏了你。敏敏的事……”
崔延伯微微一笑:“将军客气了,臣也是为了萧家。只是……萧凯,还望将军节哀。”
萧宝寅没有再接话,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离去。
萧珺听着阿追转述这些,越想越觉得,那封密信来得太巧——仿佛有人,早就在等着这一天。
萧凯行刑那天,长安下了入秋以来的第一场雪。
萧珺站在府门口,看着刑车远去,心里刚松了口气,便看见一个浑身是血的兵卒,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手里攥着一面染血的军旗——那是萧烈所在军队的旗帜。
“将军!大郎君他……他在瀛州战死了!”兵卒跪倒在地,哽咽着说,“大乘教叛军裹挟百姓,李崇将军的援军被叛军牵制,我们粮草耗尽,同僚们都战死了……大郎君为了掩护百姓撤离,亲自断后,被叛军的乱箭射死了!”
萧珺眼前一黑,险些摔倒。
她想起三个月前,萧烈从阜城回来,给她带了一支用鹿角做的发簪,也是她现在带的这只。
她跟着兵卒去了驿站。那里停着萧烈的遗体——身上中了七箭,手里还紧握着一把断刀。
旁边,放着他的遗言:
“爹、娘、敏敏:崀山被围,百姓们哭着喊着要回家。我想起了长安的家,同僚们都已战死,我不能走。阿父,我没能守住更多的人,对不起。阿母,您别为我哭,敏敏会替我照顾您。敏敏,乱世太苦,你要好好活着——萧烈绝笔”
南阳公主看到遗言,当场晕了过去。醒来后,便一病不起,整日躺在床上,嘴里念叨着萧烈的名字。
萧宝寅坐在灵堂里,看着萧烈的牌位,一夜白头。
他是南朝降将,在朝堂上谨小慎微,好不容易培养出萧烈这样的好儿子,却死在了战场上;萧凯又被处死,萧家后继无人。他心里那根支柱,彻底垮了。
崔延伯来灵堂吊唁时,看着萧珺红肿的眼睛,递过一个暖炉:“别冻着。将军和夫人,还需要你照顾。”
萧珺抬头看他,眼神里带着怀疑,萧家一夕之间没了继承人,萧宝寅病倒,一时间雍州府大权都旁落到他一人手中。
他握住她的手:“以后有我在。我会替萧烈照顾你,照顾萧家。”
萧烈的葬礼办得很隆重。孝明帝追封他为镇东将军,谥号“忠烈”。葬礼那天,长安的雪下得很大,遮住了灵堂的白幡,也遮住了萧府的未来。
萧珺站在萧烈的坟前,把那支鹿角发簪,插在坟头的雪堆上。
忽然,她察觉背后有一道目光。待他她回过头去,只看见崔延伯垂着眼,抬手替她拂去肩上的雪。
萧珺没有躲,也没有说话。
她心里清楚:萧宝寅心灰意冷,南阳公主一病不起,萧家的担子,如今落在了她肩上。而那个站在她身后的人,似乎早就等着这一天了。
她必须小心。
雪越下越大,覆盖了长安的街道,也覆盖了瀛州的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