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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她管不来 ...

  •   崔延伯的马极快,风从萧珺耳边呼啸而过。孩子已被军医抱走,她却仍能感觉到那小小的身体在怀里的重量——凉得像块冰。

      直到营前的火把照亮她的脸,崔延伯才勒住缰绳。翻身下马时,他动作刻意放轻,却仍不容分说地将她打横抱起。

      “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萧珺挣扎了一下,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

      崔延伯没有说话,只收紧手臂,大步往营帐里走。帐内早已生好炭盆,暖意扑面而来,却驱不散她骨子里的寒。他将她放在铺着软毯的胡床上,转身去解自己的铠甲,铁甲碰撞的声响,在寂静的帐里格外清晰。

      “你做什么?”萧珺下意识缩了缩。

      崔延伯抬眼,眸色沉沉,像深不见底的潭水:“你的脚伤了,上药。”他的目光落在她裸露的脚底——那里沾满泥雪,几道细碎的伤口渗着血珠,是昨夜在河边奔跑时被碎石划破的。

      他打了热水,蹲在她面前,用温热的帕子,一点一点擦净她脚底的泥污。指尖触到伤口时,萧珺忍不住瑟缩,他的动作便更轻了些,低头用嘴吹了吹,再将药膏仔细涂上去。全程没有说话,却让萧珺浑身不自在——这个男人的眼神太专注,专注到让她觉得自己是他的所有物,连呼吸都被他牢牢盯着。

      “崔延伯,”她打破沉默,“河边那些百姓……”

      “我让人安置了。”他打断她,指尖轻轻按了按她的脚踝,“活下来的人,已送去后方的临时营寨,有军医,有粮食。”

      萧珺松了口气,却又猛地想起河面上漂浮的尸体,心口像被钝器砸了一下:“还是死了许多人……若我没有造那个神迹,他们是不是就不会慌不择路,不会跳进河里?”

      崔延伯停下动作,抬头看她,眉头皱得很紧:“不是你的错。法庆叛乱,本就会血流成河。你已经救了几百人。”

      他的语气很肯定,却带着不易察觉的安抚:“别想了。元遥将军待会儿会召见你。”

      果然,没过多久,侍卫便来传召。萧珺换了身干净的衣裙,跟着侍卫去了主帐。

      帐内灯火通明。元遥坐在案前,见她进来,脸上立刻露出笑意:“萧小娘子,你可是立了大功!若不是你分化叛军,阜城解围,哪能这般顺利?”

      他命人呈上赏赐——一尊玉佛、百两黄金,还有一块刻着“□□”二字的匾额。

      萧珺看着那些东西,心里却沉甸甸的:“将军过奖了。我只是,不想看到更多无辜的人送死。”

      元遥愣了一下,随即大笑起来:“好一个心善的小娘子!不过战事要紧——如今叛军败逃,朝廷要乘胜追击,彻底剿灭大乘教。”他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萧烈,“萧将军,你此番突围有功。本帅命你率五千人马,追击逃往渤海郡的残敌,务必斩草除根!”

      萧烈上前一步,抱拳领命:“末将遵命!”

      他看向萧珺,眼神里带着担忧,却也藏着建功立业的期许。

      萧珺心里咯噔一下。追剿残敌,意味着又一场杀戮。那些逃兵里,多少是被蛊惑的百姓?她想开口劝阻,却知道在战争面前,她的话显得多么苍白。

      走出主帐时,天色已经亮了。阜城的街道一片狼藉,烧毁的屋舍冒着黑烟,随处可见散落的兵器和血迹。萧珺站在人群中央,听着那些绝望的哭声,只觉得胸口堵得慌。

      “别站在这里。”一只手突然握住她的手腕,将她从人群里拉了出来。崔延伯的脸色很差,眼神冷得像冰,“太乱,不安全。”

      “我明明想帮他们,可为什么还是有这么多人死?”

      崔延伯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喉结动了动,伸手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泪。他的动作很轻:“你已经做得够多了。长安,才是你的地方。这里的事,不该你管。”
      她确实不该管,她管不来。只是这样的结果,不知道粒子会如何给她记录。

      三日后,萧烈安排崔延伯亲自率五十名侍卫,护送萧珺回长安,绝无拒绝的可能。

      马车行驶在官道上,沿途的景象触目惊心:村庄烧成废墟,路边躺着饿死的流民,偶尔还能听见远处的厮杀声。萧珺掀开帘子,看着那些衣衫褴褛的人,忍不住让阿追把干粮和银子分给他们。

      她虽然来自千年之后,却还是不忍看着自己的同类受这样的苦。

      “别给太多。”崔延伯坐在对面,眉头紧锁,“救得了一时,救不了一世,反倒会引来麻烦。”

      萧珺没有理他,固执地递出手里的银子。一个老人接过,对着她磕头,嘴里念叨着“菩萨保佑”。

      崔延伯看着她,眼神复杂。

      晚上宿在驿站,萧珺翻来覆去睡不着,起身想去院子里透透气。刚走到门口,便看见崔延伯站在廊下,手里握着一把剑,正警惕地看着四周。

      “你怎么还不睡?”

      崔延伯转过身,月光落在他脸上,轮廓分明:“我守着你。”

      “驿站有侍卫,不用你守。”

      “我信不过别人。”他的语气平淡,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只有我亲自看着,才放心。”

      萧珺心里一动,却又觉得不自在。他把她当成了自己的所有物。她想说什么,却被他打断:“进去睡吧,明日还要赶路。”他伸手推了推她的肩膀,指尖的温度透过衣料传来,让她浑身一颤。

      回到房里,萧珺躺在床上,脑子里全是白日的景象,还有崔延伯那双目光过于炙热的眼睛。她知道他对她好,可那种好,带着窒息感,让她想逃。

      两日后,马蹄踏过长安城门的青石板,萧珺指尖死死攥着车帘,指节泛白。

      萧府门口,萧宝寅身着绯色官服立在台阶上,眉头微蹙,一派威严。南阳公主站在他身侧,手里攥着一方绣着兰草的帕子,见她过来,脸上才漾开几分暖意。

      萧珺深吸一口气,扬起娇柔的笑意,屈膝行礼:“爹,娘,女儿回来了。”

      话音未落,南阳公主已快步走下台阶,拉住她的手细细打量:“瘦了不少。冀州的苦,没少吃吧?快进屋,先用饭”

      萧珺顺势靠在她肩头,感受着陌生的暖意,心里却警醒:不可沉溺。终有一日,她要抽身离去。嘴上却顺着撒娇:“女儿是想阿兄才跟着去的。有崔延伯跟着,没受什么苦。”

      萧宝寅的目光扫过来,带着审视,却没有多问,只对崔延伯吩咐:“你随我去书房,把阜城战事,细细说来。”

      “末将领命。”

      崔延伯应声,临走前看了萧珺一眼,弯了弯嘴角。萧珺垂下眼,假装没有看见。

      接下来的日子,府里仆人的议论,前线的消息不断传入她耳中:元遥收复了博陵郡,李叔仁击溃了法庆的副手惠晖,只剩瀛州琳琅镇的残部还在负隅顽抗。

      萧珺虽不知这段历史的结局,却也明白琳琅镇地势险要,法庆裹挟百姓做盾牌,战事定是凶险。

      她心里难免泛起担忧,却又强行压下——她是异世过客,不该对这里的人投入太深。

      这日请安,南阳公主拉着她的手叹气:“你阿兄来信说,琳琅镇的百姓被法庆逼着守城,他们不敢强攻,粮草都快耗尽了。你阿父急得饭都吃不下。”

      萧珺看着南阳公主泛红的眼眶,心里一软,下意识想安慰,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原主该有的语气:“母亲别担心,阿兄勇猛,一定会没事的。”

      晚上,崔延伯来萧府,见萧珺在院子里赏月,便走了过来:“琳琅镇的援军已经出发,李崇亲自带队,你阿兄不会有事的。”

      萧珺淡淡“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崔延伯看着她疏离的模样,顿了顿:“我听说,法庆的残部里有不少会邪术的人,专抓大户人家的子女献祭。长安城里,已经有好几家丢了小娘子。你往后,还是别出门了。”

      萧珺心里一惊——她虽不信邪术,却也怕真遇上意外,暴露了身份。她疑心这是崔延伯故意夸大,却也只能点头:“我知道了。”

      崔延伯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伸手递过一个香囊:“这里面是安神的香料,夜里放在枕边,能睡得安稳些。”

      萧珺接过香囊,暗自祈祷战事早日结束。

      这才是十二年周期的第一年。还有漫长的时光,要熬。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第 1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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