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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离魂 “你修为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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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修为散尽,如今已是废人,你可还要回去?”
“多谢前辈搭救,晚辈虽烂命一条,但仍然记挂同门师弟师妹。眼下销烟四起,人魔纷争不断;晚辈想着若能燃尽最后的灵血,也算是为天下苍生尽一点责任了。”
吮髓何曾问九渊,圣胎膏血养千年。
银汉抽丝填欲壑,幽泉沥胆炼虚玄。
骨山崩处丹房暖,髓海枯时鬼市妍。
剥尽九天皮作纸,方书苍生烬里烟。
顾子微默石壁上的这句话,心里也不免涌起羞愧之意。
她自诩天才,六岁迈入修仙道途,极纯风灵根,修仙速度比起旁人一日千里,十岁炼气大圆满,十四岁筑基,而后一百年成功结丹,三百年凝出元婴,不可不谓天之骄子,与昆仑罗镜周、药宗李寻欢并称“三杰。”是当之无愧的天之骄子。
炼气顾名思义,寻找并炼就先天出生时说附着的一缕紫气,紫气有浓有淡,分人而言,传说这缕紫气象征着上一辈子的功德。
该说法似是支持转世投胎前世今生宿孽之说,但也有人指出,修仙是逆天而为之事,若选择将先天之气炼化则意味这放弃来生,除非此世有大功德救世之功。
因此修仙为逆天之为,透支来生,吸取天地灵气、万物生机来延长寿命和拥有无边的力量。
然而世人忘记,修仙本意为与天抢寿,但经过历代往复,修仙被包装成了“守护天下苍生太平。”“开创新世界”等伟光正的目的。
与此同时,魔修应运而生。魔修炼化的是天地间极恶极污浊之气,修炼魔功这一生都将承受非人的痛苦—极恶污浊之气犹如利刃一般刮着肉骨。奇怪的是,魔修并非没有今生来世。
天道仿佛给魔修来了个后门,魔修死后,灵魂会在人间中漫无目的地走着,假若失去灵识,永生永世都无法投胎。
这些不过是口耳相传的说辞,至于真相到底是如何,众说纷纭,至今也没人验证。
顾子微是被师父捡来的孩子,自踏上修仙一道来,便深知人魔势不两立,对魔修深恶痛绝,谁人不知魔修行的是大逆不道之事,煮人肉,食灵骨,为求修仙机缘无所不用其极,杀人放火、烧伤抢掠更是常有的事。
臭名昭著的“白骨熔炉”便是魔修的手笔,传闻是活了上千年的魔族大能在大限将至之时做出的丧心病狂之事。白骨熔炉里炼制了一千零八对未满事物的童男童女、数万个孤寡老人,又佐以浮屠海死水浸泡的修士白骨,动用数不胜数的天才地宝后,炼制出了一柄能吸食人精血生气的邪灵神器。神器出世,天生异象。
那一天天生金光,伴着浓厚的血气,墨云翻滚,那魔修大能嚣张狂笑,青面獠牙,声音凄厉,
“若有来世,我定叫这天翻地覆!何为魔?白骨熔炉为天下大逆不道之事,圣心塔又岂清白无辜?与天争寿,何错只有?”
霎时众仙人纷拥而上,八方围攻,气势汹汹,一时武器击打迸发出的火光混合这灵力将这阴惨惨的天空给照的光亮,咒骂声喧嚣声数不胜数。
师父说她师兄就死在这场围剿魔修的恶战中,小小的顾子微听后默默不语,只攥紧拳头,发誓要为师兄报仇。
是的,顾子微没有家。
她思绪飞快掠过,想想自修仙以来,所谓惩奸除恶之事也并为多做,意气风发之时觉得总有时间,待实力可观之时再主持公道正义,或者做个江湖侠士,隐于人间;又或者像师父一样招收弟子开办学堂,为学子破除愚昧开明视野;又或者杀尽穷凶极恶之人尤其魔修,以暴制暴……
现在只余下满心羞愧,顾子微还想回到宗门去,那个唯一有点像家的地方。
她迷茫,前辈送别了她,易容后带着英华剑,磕磕绊绊地走向了既定的命运之中。
……
沈渡,你是个好人。
这句话师傅对他说过。
母亲对他说过。
师弟对他说过。
年少时玩伴对他说过。
青梅竹马也对他说过。
可是当她要开口说这句话时,沈渡不想听了。
他算不上什么好人,尤其在她面前,更不想当个好人。
好人很有意思么,他摩挲着手里的玉牌,粗糙的刻字如今被磨的光滑无比,显出几分耀耀的光泽来。
子微,子微,他反复琢磨着,舌尖像是泛出了一丝甜意,又有一丝下雨的清苦。
还是下雨天,雾泽岛处在烟雨弥漫的海面上,几株灯火在雾里浮浮沉沉,像铁锈了似的的石碑矗立在还岛边缘,上刻着经千万年岁月来暗淡的三个大字。
“霓漫天”
悬天霓虹垂地脉,千仞倒悬赤城开。
铁索苔封孤客少,猿猱愁渡九折台。
雷霆夜裂霜月散,万仞玄冰化玉埃。
精魄未消凝碧落,千年犹待鹤归来。
昔日巍峨险峻的赤城,如今也不过一副残躯,只留得一番名号供后人赏玩叹息。
在遥遥的古迹残骸中,沈渡拾起一片落叶,在干枯的叶脉中瞧见了冰冷温和的日光。
他又想起那场夜雨了,那一场自那时起就没停过的夜雨。
…
“跪下!”
一道轰鸣般的雷响过,随即而来是几道噼里啪啦的闪电。
深紫色的电光打在了沈家祠堂的堂屋上,瞬息间照亮了沈渡惨白的脸。
那是十五六岁的沈渡,眉梢间全是少年人的意气,从眼到鼻到唇角,全然浸着世家堆砌出的骄矜气质。
但此时他很狼狈,紧紧抿着唇,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从睫毛下一起滑落下来,然后一部分湿润着苍白的唇,一部分顺着下巴聚成水流落下。
沈渡没有说话,也没有觉得有什么好跪的,可此刻没有比跪更好的办法了。
祖父祖母、家族长老、母亲…旁人的喧哗在嘈杂的雨幕中被他刻意淡化了。
雨,只有雨,雨还没有停。他咬紧牙关。
“身为沈家子弟吃里扒外,行事丑陋,寻衅滋事、强抢民女,岂堪大任?”
“纵你有天才之资,行为卑劣,我沈家一样废了你!”
“少年慕艾本是常事,你这畜牲怎能,怎能对姑母起意?”
……
一股无名火在他心头烧起,一道又一道鞭子沾着雨水和细盐打在了他的背上。
他心中悲哀地想,沈家,没有人想要他和小姑姑活。
一个是爹不疼娘不爱的少主,自小被教导着礼让、谦让;一个是早年被送出去巴结大能、又被送回到的纯阴之体的炉鼎。
沈家装腔作势却最好脸面,沈渡知道这出戏结束后他会被装模作样地关三年禁闭,再送着不痛不痒的补偿。而小姑姑则是有了理由,被送往大能那再为家族攀上关系—听说那修人最爱救风尘,最喜欢道德沦丧之事。
他为此感到恶心,连带这一身修为也痛恨起来,可他也同样痛恨没有力量。
没有力量,就什么都带不走,什么也保护不了。
沈渡微笑着,想起了幼稚往事,白玉一样的脸上却是森森笑意,如今他拥有了力量,也不需要保护什么,自然也是可以玩强取豪夺的戏码了。
他知道她是顾子微,第一眼便认出来了,不是憎恶魔修么?或许曾经对他还有几分浅薄的喜欢。
昔日天子骄子沦为废材,连剑都使不出来,扮作一幅瘦弱可欺的妇人模样到凡间讨生活。昔□□他算计他沦为炉鼎,在她身后摇尾乞怜,又在他“死”后故作真心,为“他”敛尸收棺。
沈渡现在知道了只要在他人危难时刻雪中送碳,轻轻拉一把,便能叫那人感恩戴德,只要施加一点善意,便能获得全部信任。他凝视着那张些许风霜的易容后的脸,发现眼睛不太像之前那般亮了,轻轻叹息,
“你要我怎么放过你,顾子微。”
霎时,晴天霹雳、雨打雷鸣,树木曲折。